第45章 鳳鳴龍吟

   “小僧是封狼山文殊洞主持古圓。”紅發雪袍的小和尚忙合什道,“剛才路過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二位論及廚藝三境,一時口快,多有打擾,還請諸位施主莫要見怪!”

   厲笑天冷冷道:“算了,老子也不會和你一個小禿驢計較的,沒什麼事的話,你可以滾了。”

   “哦!不好意思,打擾了。小僧先告辭了。”古圓轉身要走,卻剛走了半步,一拍腦袋,臉紅道:“啊!小僧忘了一件事,好像這是我的家啊。”

   “什麼?? 這個魚都不來拉屎的地方,居然是你的家?”慕容大小姐明顯吃了一驚。

   “……這個,好像魚都在水裡那個吧?”朱盼盼小心翼翼地指正她的錯誤。

   “呵呵!是的,是的。你們看這牆壁上,是不是有三個大字?”古圓指著牆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牆上依稀有三個髒兮兮的大字,隱隱油光發亮,不知是哪年哪月某位高人醉後塗鴉之作。

   “文、殊、洞?”朱盼盼訝道,“這裡原來還真是您的清修地啊?”

   “哎呀!原來您就是封狼小活佛古大師啊!久仰久仰,大師聖名播於四海,恩澤洋於宇內,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啊,不好意思,是聞名不如見面。呵呵,四海之內皆兄弟,來來,坐下來喝幾碗龍湯,在下一定要好好向您請教一下法術上的大秘密啊!”李無憂眉開眼笑,活像剛撿了塊寶貝。

   “真的?在江湖上名氣竟然已經那麼大啊?”古圓不可置信的張大了口,“可是小僧還從未下過山呢!”

   李無憂面不改色:“當然了,不信你問問這位慕容姑娘,她平時足不出戶,都躲在家裡繡花,但也聽過你的大名啊!”

   “正是。小女子絕對聽過大師的大名。”慕容幽蘭正色道。廢話!以前沒聽過,剛才還沒聽過嗎?

   古圓頓時飄飄然起來,說了一通連自己也不相信的譬如“小僧其實浪得虛名”、“您太誇獎了”之類的廢話後,歡喜坐下,幾碗龍湯下肚,立時將到底誰是主人這茬給忘了。

   天南海北一陣胡扯。

   古圓忽道:“看李大俠臉色蒼白,中氣不足,該是受了嚴重的內傷吧?小僧略通醫理,身邊也常備有些草藥,不知可否讓小僧看看?”

   “廢話!這瞎子都看得出來!”厲笑天冷笑,“不過老子勸你還是別逞能了,不然看了又治不好,白白丟臉!”

Advertising

   李無憂剛才一直強顏歡笑,此時不禁也苦笑道:“算了吧活佛,在下也略通醫理,什麼千年靈芝萬年何首烏之類的玩意,我也有好幾麻袋,只是我這傷勢太過古怪,這些東西都不管用的……

   古圓越聽越奇,忍不住又道:“李施主,能否讓小僧看看?”

   朱盼盼顯然明白李無憂的情形,也勸道:“無憂,不妨讓活佛看看,他佛法精深,也許有妙法讓你復原也未可知呢!”

   李無憂不忍逆了她的好意,將右手遞了過去。

   “按說李施主的內外傷都已經完全復原了,但丹田內卻一絲氣息都無,這可就怪了……莫非是受傷前曾走火入魔?”古圓神色凝重道。

   李無憂聽他說得一絲不差,心頭燃起了一絲希望,問道:“活佛可是有什麼天材地寶讓我功力復原嗎?”

   “天材地寶?”古圓緩緩搖頭,“封狼山雖然地勢險要,但終究靈氣不足……”見李無憂一臉失望,厲笑天面帶不屑,復道:“李施主別急,此地雖然沒有靈藥,但小僧卻知道世上有種極品靈藥,這種靈藥不分五行陰陽,見傷便好,只要服下它,你的功力多半立刻就能復原了!”

   慕容幽蘭不信:“世上哪有這樣的靈藥,小和尚,你在吹牛吧?”

   古圓和尚受美女一激,當即臉紅脖子粗,大聲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若是吹牛,將來一定要被打入阿鼻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試問小僧又怎麼會吹牛呢?”

   朱盼盼笑道:“小蘭鬧著玩的,大師別當真。對了,那藥在何處啊?”

   古圓臉上顯出猶豫之色,沉吟半晌,終於道:“北溟天池內有一種玉鯨,其膽能生死人、肉白骨,無論多重內傷隱患,即刻便能痊愈如初……”

   厲笑天陰陽怪氣打斷道:“李兄弟啊!為兄知道東海中有座蓬萊仙山,山上的不老仙翁養有一條九尾仙魚,你等著,為兄這就去為你尋找,雖然大海茫茫,但百八十年內必有回音,回來的時候你孫子一定還沒娶媳婦。”

   傳說中北溟比東海還遠,聽厲笑天如此說,眾人均是大笑,唯有朱盼盼道:“厲前輩,你何必處處與活佛為難呢!北溟雖遠,活佛既能說出玉鯨之名,安知他就沒有快捷法門呢?”

   厲笑天冷笑道:“老子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裝神弄鬼之輩!什麼佛啊仙啊的,見了就想殺!要不是知道丫頭你討厭血腥,早將他剁了熬湯了,難道還要老子對他好言好語?再說了,去北溟的路,幾千年來就那麼一條,難道他還真能開一扇方便之門?”

   古圓微微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緩緩走到了洞口,一言不發。

   皎潔的月光透進洞來,遇到這僧人雪白僧衣的阻隔,在洞壁上留下一個蒼勁挺拔的背影。洞內的火光映紅了他的清瘦臉龐和微皺的劍眉,一頭紅發在夜風中微微的起伏,讓那少年僧人看來有種出世的風神。

   萬籟俱盡,唯有燃燒的篝火發出“畢啵”的聲響。古圓細細喃語:“佛說救一人如造七級浮屠,見一人而不救如造百萬殺孽,只是若救那人……師尊,千萬人重,還是一人重?”忽道:“李施主真是雙名無憂嗎?”

   李無憂不疑有他:“正是。”

   古圓臉色發白,長長嘆了口氣。

   “難道他叫李無憂,你就不願意救了嗎?”厲笑天大怒,拔出長刀,朱盼盼慌忙拉住,但前者卻依舊放聲大罵,“賊禿驢,死禿驢,平時滿口大慈大悲,舍身飼虎,一旦事到臨頭就只知道當縮頭烏龜。”

   古圓搖頭道:“本來無論是聖賢哲達,還是十惡不赦,在我佛眼中皆是平等的芸芸眾生,根本不存在救誰不救誰的問題?何況李施主乃是當世大俠,更是非救不可,不過他一身已涉關天下蒼生,小僧不得不謹慎些……罷了,只要諸位肯吞下這粒丹丸,小僧就告訴諸位這前往北溟的捷徑。”說時已自懷中摸出一把粉紅色的藥丸。

   “小和尚,你不會給我們毒藥吧?”慕容幽蘭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的天真。

   “慕容姑娘說笑了!李大俠醫術通神,此藥丸有毒無毒,一看便知,小僧又何必枉做小人?”古圓道,“不過,這藥另有一項特殊功用,此時卻不便相告。吃與不吃,全在四位自己。”

   朱盼盼微微一笑,毫不遲疑,拈了一粒,迅疾吞了下去。

   “盼盼你……”李無憂話剛說了半句,慕容幽蘭和厲笑天卻也已各搶了一粒吞了下去。李無憂無語,也自服了一粒。

   古圓望著洞外的月色,神色凝重:“各位可知道七大封印?”

   “七大封印?”眾人迷惑不解,連厲笑天也露出茫然神色。

   “不錯!就是七大封印!”古圓微微頷首,語調滄桑,“創世之初,天地間妖魔叢生,危害蒼生,創世神憐憫蒼生,親自降妖伏魔,盡收世間窮凶極惡,並將其中最厲害的妖魔大多誅殺,但就在他要誅殺最後七只魔獸時,發生了著名的元神分離事件,創世神在分離成五大主神前分別將這七大魔獸封印在縹緲大陸的七個地方。這封狼山先前其實叫封龍山,乃是七大封印地之一,七魔獸中的冰火紫龍就封印在此。此處的封印的力量本來就是最弱的,而近來天劫當至,北鬥移位,正氣衰落,魔氣大盛,魔物即將肆虐人間,而七大封印的力量更是達到了數千年來的最低,三日前有神獸鳳凰引百鳥來朝,觸發了紫龍封印的共鳴,讓紫龍得以破除了封印的力量而破印而出……”

   “狗屁!”厲笑天忽然打斷道,“秦乾創世的傳說本身就只是狗屁。媽的!什麼五大主神、七大封印也全都是狗屁……”

   他話音未落,古圓已放聲大笑,紅色的長發和雪白的僧衣在篝火的映照下以一個囂張的姿勢在璧洞上留下了一個張揚的影子。

   “這家伙笑得好詭異哦!”慕容幽蘭輕輕嘀咕了一聲。

   古圓止住笑聲,冷冷道:“如果厲施主認為小僧是在打誑語的話,那之後的話,小僧就不必說了。”

   李無憂忙圓場道:“當然相信,當然相信……我就說那紫龍怪怪的,原來不是聖獸而是與之齊名的魔獸啊!對了,活佛兄,這七大封印都封印了些什麼魔獸?和我們的北溟之行又有什麼關系?”

   古圓怒色微減,說道:“小僧所知道的封印共有四個。封狼山的冰火紫龍,北溟的雪衣孔雀,古蘭帝國的哈蘭羅依州的影鳥畢方,以及齊斯沙漠中的沙獸赤蟒,另外三個封印在哪裡,都封印了些什麼恐怖魔獸,小僧就一無所知了。”

   “古蘭那邊也有?”李無憂吃了一驚。

   “是啊!”古圓嘆了口氣,“大俠如果不健忘的話,應該還記得金毛獅王吧?那其實並非什麼奇獸,而是一個經常上山砍柴的樵夫,常年受畢方的魔氣所侵擾,漸漸魔化,終於有一日和山上的一只獅子相融合,從而形成了一只亦人亦獸的怪物。唉!隨著天劫將至,這些魔獸的力量可真是越來越強……不說這個了,創世神曾在這四大封印之間都有一個古傳送陣,每一個傳送陣間可以互相傳送……”

   “活佛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通過這裡的傳送陣直接到北溟?”朱盼盼若有所悟。

   古圓微笑頷首。

   李無憂也是精神大振,問道:“那此地的封印在哪裡?”

   古圓站起身來,大喝一聲“芝麻開門”,右掌連拍身後牆壁上那髒兮兮的“文殊洞”三字上。

   “轟隆”一聲,牆壁倒塌,塵土飛揚中,一片刺眼的白光從剛才牆壁倒塌的地方射出。

   “諸位,傳送門開放時間極短,待會小僧打開傳送門,切記快速跳進去,莫要自誤!”古圓面色凝重地囑咐道。

   李無憂一臉壞笑,從乾坤袋裡掏出一片金色的葉子,在上面比劃一陣,交給慕容幽蘭,說了個靈訣,然後讓她快速擲了出去。

   古圓咒語念動,本是合什的雙手一分,白光之牆自中間裂開。

   天逸文學

   封狼山西連波哥達峰,東襟單於山,北帶憑欄關,南控蒼瀾平原,連綿百裡實是扼近東西南北交通之險要。潼關就是依波哥達峰和單於山而建,扼住了南北咽喉,成為了新楚北方最後一道屏障。

   但就是望著這樣的雄關險隘,柳隨風卻沒有豪情頓生,而是在這個夏夜裡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戰,心頭不好的預感漸漸萌芽,這個時候青絲散亂的唐思從山上飛身落了下來,一臉的憔悴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依然寫著茫然。

   柳隨風輕輕嘆了一聲,已經三天了,臭小子你別是出事了吧?

   一片菩提葉忽然晃悠悠地飄到了他的眼前。雖然有極其不好的預感,雖然是萬分不願意,新楚無憂軍團的軍師依然迅疾地抓下了那片樹葉。

   趙虎策馬過來:“報軍師!潼關石元帥派人送來請帖,請元帥和軍師前往赴宴。怎麼處置,請軍師示下!”

   “老子想宰了那個混蛋!”柳隨風幾乎是吼著說。

   “宰了?”趙虎愕然。

   唐思搶過那片樹葉一看,秀眉舒展,微笑宛爾——一行金色的小字正慢慢消逝:最近天氣好熱,老子要去北溟避暑,軍中的事給老子管好,別出亂子,不然回來閹了你!

   靈王叛亂前,蕭如故就帶領西琦的賀蘭凝霜和陳國大將陳過屯兵新楚與西琦交界處的惠州。雪滿京華夜,蕭如故揮軍攻打梧州城,一日而下,梧州軍團副元帥百裡長青自殺殉國,十四萬將士悉數陣亡。聯軍自梧州城外的飛雲橋渡過蒼瀾河後,蕭如故只是帶著人馬在憑欄關前的十八連環壘前轉了一圈,損失了數千人馬後就不再進兵,而是開始掃滅周圍的郡縣。五日後,雖然梧州六郡已盡收入聯軍囊中,但王天和張承宗手下的宋真都相繼率大軍到達了憑欄關。

   西琦國主賀蘭凝霜倒是沒說什麼,但陳國領軍的老將陳過卻對此頗有微辭:“蕭帝陛下,如果三日前我們就渡過憑欄橋,直接攻打憑欄關的話,此時怕已長驅直入到蒼瀾平原了,為何你甘願錯過良機呢?”

   問這句話的同時還有憑欄守將楚雷、王門四將以及宋真。

   王天是撫摸憑欄城牆良久,什麼也沒有說,轉身離去,讓身後一片茫然的眼光更加茫然。蕭如故也不答,卻微笑反問:“陳老將軍,這五十多年來,我們三國屢次對新楚用兵,你可知最深入他們國境的是哪一次?”

   陳過傲然道:“這還用問?當然是四十六年前我父領聯軍六十萬直破憑欄、潼關後,連下新楚二十八城的那一仗了!”

   蕭如故又問:“不錯,當時我們可以說是已經占據了新楚一半的土地,但那一仗為何我們最後卻敗了?”

   “因為他們當時有兵聖蘇固!”陳過神色轉黯,“我父就是中了他的詭計,身受重傷,不治而亡……”

   “不錯,就是蘇固!”蕭如故的俊臉上也閃過了一絲憂傷,“一百年前是蘇慕白,五十年是他的兒子蘇固,而近二十年撐起新楚一片天的卻是王天。試想,若在四十六年前,陳倫老將軍能打敗蘇固的話,那麼……”

   “蕭帝英明!”陳過恍然,“現在王天在新楚百姓的心中是軍神,一如當年的蘇慕白和蘇固,而只要王天一日不死,無論我們攻破多少險關,多少城池,楚人的信心都不會破滅,戰鬥就會越發艱苦,但如果我們能在正面決戰的情形下,在憑欄打敗了王天,就可以直接摧毀他們的民心士氣!再攻取航州甚至是整個新楚也就輕而易舉了”

   一直沒作聲的賀蘭凝霜忽幽幽嘆道:“那也要真的打敗王天才行!”

   蕭如故望了望天上的浮雲,微笑不語。

   弓彎弦緊,刀明槍亮,名將與天才的較量一觸即發。誰也沒料到,這個時候,本已有些收斂的暴雨又開始傾天而下,十日不止,雨停的時候,飛雲橋和憑欄橋同時淹沒了!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