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潼關夜宴

   沉吟半晌,黑衣老者道:“老白,若他說的是真的,我們是不能袖手旁觀的。”

   “哼!你怎知道這小子說的不是假話?”白衣老者冷冷道。

   “試試?”黑衣老者笑問道。

   “好!”白衣老者點頭。

   李無憂見這二人神色詭異,立知大事不好,慌忙舉手反對,但為時已晚,只覺眼前一黑一白兩道光芒閃過,立時全身無法動彈。

   ~~~

   仿佛是千萬分之一瞬,又仿佛是過了千萬年,李無憂終於有了意識,但糟糕的是這種意識卻不止一種,而是三種。

   內心明明知道自己是李無憂,但卻片刻後自己卻又告訴自己是北溟二老之一的白石,已經在北溟呆了近三千年,是藍帶河的守護神,生性冷酷,而第三種意識又不時提醒自己是藍天河的守護神不錯,但個性是溫和的,而名字也是黑石。

   我是誰?

   我是李無憂!

   不,你不是!白石,你怎麼忘了,你是要殺盡天下惡人的白石!

   我是白石?

   錯了,錯了!呵呵,黑石你可真是健忘啊,是不是活了三千年,你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啊?什麼都可以忘,自己可不能忘了啊!

   那誰是我?

   李家集上那個趴在牆根流鼻涕的流浪童子,昆侖山頂面對天下第一醜的長劍口若懸河的浮滑少年,忘機谷中靜靜地坐在菩提樹下九日夜的堅毅少年,乍見寒山碧就驚為天人並承諾一生的痴情少年,蒼瀾河畔雙馬疾馳中回首施展定神掌的無賴少年。斷州城外,舉手之間,擊敗數萬鐵騎的蓋世英雄,煮月樓中,睥睨蒼生,指點天下英雄的孤傲霸者,提督府上,談笑間,讓三大勢力灰飛煙滅的冷靜提督,西子湖上,鎖魂於青鳥身上,刺死獨孤千秋的陰險刺客……誰又是我?

   錯了,錯了,呵呵,他們都不是你!自鴻蒙初開,就堅守在這藍帶河的守護神黑石才是你。對,就是那個要守住人間最後一絲正氣的黑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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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對!你就是白石啊!天下第一高手的白石!要替天行道,誅盡天下賊人的白石!白石,你怎麼不認得自己了呢?

   李無憂?白石?或者是黑石?

   “我生之前誰是我,我生之後我是誰?”李無憂頭痛欲裂,不禁仰天長嘯,“天啊!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天?天在哪裡?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白石,你活了三千多年,難道還沒看透嗎?那個所謂的天,將天下盡皆視作芻狗,哪裡還配做什麼天,哪裡還有什麼天?

   黑石,你什麼時候這麼的偏激了呢?天地既生,萬物才得存,沒有天,又哪裡有人?上蒼有好生之德,大地有孕育之靈,何以敢說天地不仁?命運之輪,於天命神手中,於天地間,輪轉不休,不止,不息,這才有你啊!

   李無憂你在放屁!哪裡有什麼天?哪裡有什麼地?哪裡有什麼諸神?天地是虛,諸神是妄,天是狗屁!天地鬼神盡虛妄,故可恃唯我!可恃唯我!誰是我?

   “我是李無憂!”李無憂忽然發一聲喊,山搖地動,天地變色。

   一黑一白兩道光華自李無憂的鼻孔裡飛了出來,各自射進黑白二人的身體裡,兩具僵硬的“屍體”剎時動了一動,數只停在二人肩上的雪龍鳥嚇了一跳,振翅飛去。

   “好小子,你是繼小莊後千年來第一個破解了我們玄心**第一重‘天心地心’的人,可惜你功力全失,不然就能讓你嘗嘗第二重聖心佛心的滋味。”黑石又是贊許又是遺憾,“真是懷念小莊啊,呵,‘我化蝶兮蝶化我’,真是個有趣的家伙。”

   “恩,不錯。”白石不知是在稱贊李無憂還是在贊同黑石的話,語調裡很有些惆悵的意思。

   “二位前輩,玉鯨的事……”

   “我們剛才雖然進入了你的識海,卻無法溶入你的靈魂,也沒找到你的記憶體,根本無法分清你所說是真是假……”黑石很是為難。

   “讓他過去吧!”白石忽道,“我相信他。”

   黑石愕然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一眼,好像數千年來首次認識他一般,終於,他笑了笑,對李無憂道:“好吧!我們可以送你出這玄心谷。只是出谷之後,距離九溟還有無數險關,每一地都有守護仙魔,能不能通過,可就要看你的造化了。”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白石,見後者點頭,方續道,“我們在這北溟已呆了三千年,外界小子都不知我們北溟二老的蓋世**,好不遺憾,想將玄心**和化石**一並傳授給你,你可願意?”

   李無憂大喜:“願意,當然願意……不過,這玄心**還好說,這化石**是土系法術,晚輩之前於土系法術只是略知皮毛,何況現在身上一絲靈氣也無,怕是學不會。”

   “你的資質,我們是了解的。沒有靈氣也無妨,你只消將**奧義記下就是,來日功力恢復時,自能融會貫通。”黑石笑道。

   半個時辰後。在黑白二人驚詫的眼光中,李無憂已經完全領悟了兩種法術的精妙,所差者不過是等將來靈氣恢復後的實踐了。

   白石冰冷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不過隨即肅然道:“玉鯨乃是九溟至寶,很有可能是大鵬神親自看管,而他的力量絕非人力所能抗衡,只宜智取不可力敵。若有危險時,你就說是我們倆的徒弟,他多少會給幾分面子。”

   見李無憂點頭應,黑石笑道:“此去九溟坎坷重重。按說那個使刀的小子(厲笑天?)武功已非常不錯,盡可保護你到達九溟,不過求人不如求己,我現在注三道靈氣到你體內,可助你施展三次化石**。只是這靈氣非你本身所有,乃是無根之物,並不能催化你本身靈氣增長,用後就沒了,你小心使用。”

   李無憂大喜謝過。

   做完這一切,北溟二老施法解開了厲笑天四人的石化封印。面對四人迷惑的表情,李無憂自然少不了費一番唇舌解釋,只是關於關於破穹刀及學法一節自然略過不提。

   見眾人唧唧喳喳沒完,白石不耐地揮揮手道:“好了,話已說完,你們也該走了。看到那根藍色光柱了吧?走過去,一起握住。待會無論如何都別松開。”

   眾人依言照做。

   北溟二老同時施法,彩光大作,絢爛奪目,藍色光柱忽然巨漲百倍,變成一根巨柱,四人驚呼聲中,光柱忽然離水飛起,直衝九霄。

   望著李無憂漸漸渺去的背影,白石忽道:“老黑,我怎麼感覺他身上有一股我非常熟悉的氣息?”

   “呵呵!是汗臭吧?你們都好久沒洗澡了!”黑石笑道。

   “不是。我八百年前剛洗過一次,不算久。我是說他身上似乎潛伏著一股奇異的力量。這力量發出的氣息似曾相識……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的化石**在北溟除了大鵬神外可說是並無敵手,可居然對他半點作用都沒有!我看如果他將潛力都發揮出來的話,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白石露出深思的表情。

   黑石收斂了笑容:“何止是我們,即便是大鵬神也未必……但他才十八歲,沒有理由有這麼強的力量啊!莫非……”

   白石緩緩點頭,然後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不錯……上蒼何其殘忍。”

   黑石望了望身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聲音中莫名地透出了一絲蕭瑟:“天命如此,人徒奈何?只希望他別覺醒得太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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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3865年的六月十七的黃昏,殘陽滿天,柳隨風帶領十一萬無憂軍團的將士,奔赴憑欄關。

   臨出潼關時,石枯榮要柳隨風將自己唯一的妹妹帶去前線歷練的時候,心中有數的柳軍師連假意推托了都沒有,只是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大聲道:“石大哥,你我親如兄弟,你的錢財就是我的錢財,我的麻煩也就是你的麻煩,你的老婆……嘿,你的妹子也就是我柳隨風的妹子,依依就放心地交給小弟吧,我一定幫你將她調教成一位巾幗女英雄。”

   於是潼關就此少了個美女石依依,而前往憑欄的無憂軍團卻多了個粗聲粗氣的壯漢謝石。

   當無憂軍團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憑欄關前時,王天竟攜了楚雷、宋真,以及名震邊關的手下四戰等候多時。柳隨風受寵若驚,當即拜倒:“屬下無憂軍軍師柳隨風參見王元帥。”

   王天微微一愣,隨即伸手扶起,贊道:“早就聽說京中最近出了兩位少年英雄,今日得見柳賢侄,果然是一表人才。”

   柳隨風惶恐道:“軍神謬贊了。”

   王天笑笑,忽道:“不知貴軍的李元帥人呢?怎沒見與軍師同來?”

   柳隨風歉然道:“元帥前日忽然得了一不知名的惡疾,幸得名醫襄助,已大有起色,不過依舊不良於行,元帥怕耽誤了軍機大事,特命末將先領兵過來,他自己則留在了潼關養病,待身體康復,不日就將趕來拜見元帥,請元帥莫要怪罪。”

   這個借口是柳隨風未來之前就想好的,可謂嚴密天衣無縫,王天與眾將不疑有他,嘆息一聲,著實安慰了他幾句。唯有一四十多歲的虯髯將軍譏笑道:“病了?該不會是因為少年風流,得了花柳吧?那玩意整得一身都是紅點,密密麻麻,確實無法見人的!”

   柳隨風聞此暗怒,卻淡淡道:“將軍果然經歷豐富,在下佩服。”

   那將領一愣,沒有反應過來。眾人卻已大笑。

   趙虎微笑著想:“這就是柳隨風和李無憂的區別了吧?”柳隨風表面看來溫文爾雅,瀟灑出塵,其實為人很有些孤傲自負,好像是雪野寒梅,受不得半點泥塵的污染。至於李無憂則一天總是嬉皮笑臉,沒半刻的正經,典型一個市井無賴,但卻能屈能伸,心頭在問候你祖宗十八代,面上卻絕對笑容可掬,若是他和柳隨風易地而處,剛才一定不會語中帶刺,而是表面極力維護柳隨風的尊嚴,話裡卻要透出自己和柳隨風仇深似海,並且暗自咬牙切齒,接著話裡帶話地將那將領一通馬屁亂拍。日後卻一定尋個機會狠狠將這家伙置於死地,並且臨死前還要在他耳邊一本正經地說:“知道老子為什麼要殺你嗎?媽的!柳隨風得了花柳,這可是國家機密啊,你怎麼可以隨便泄漏呢?”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那將領隨即醒悟,正要反唇相譏,王天忙打圓場,說這位就是憑欄關楚雷將軍,都是一時俊彥,你們互相多親近。

   楚雷冷笑一聲,不再言語。柳隨風更絕,假裝沒聽見,大聲說王元帥你的軍服款式很特別,不知道是京城的百年老店王裁縫服裝有限公司的產品啊。王天得意地說小伙子很有眼光嘛,我這件“風中雪”正是鎮店裁縫王十三的獨門珍藏,不過這東西除了冬暖夏涼秋擋蚊蟲春防病毒外基本上也沒什麼用……

   互相介紹完軍中干將,王天說沒有想到無憂軍這麼快就能來,軍營尚未完全布置妥當,讓無憂軍團先在關外扎營,柳隨風、趙虎二將先進關商議安頓事宜。柳隨風心頭閃過一種不好的預感,暗自小心,行事如履薄冰。

   當夜王天在元帥府大排筵席,為無憂軍團洗塵。酒過三巡,賓主盡歡。

   柳隨風瀟灑出塵,妙語如珠,為人又不拘小節,很快就與憑欄諸軍打成一片,氣氛極其和諧。

   正自酣暢,忽聽一人朗聲道:“久聞無憂軍李元帥和柳軍師都是知兵之人,京華一戰,柳軍師更是名揚天下。今敵寇領兵七十萬來犯我境,已近兩月,卻不知軍師是否已想到破敵妙計?”

   柳隨風認得那給自己出難題的人正是楚雷,暗自唾罵一聲,急思對策。

   在座眾人多是玲瓏剔透人物,都明白這個難題的奧妙所在。王天到憑欄關已近兩月,卻依然沒有能夠退敵,柳隨風若真是說出一二可行的破敵妙策,必然會讓前者面上無光,但若是不答,他自己卻又會難免有名不副實的嫌疑,立成眾人笑柄。

   柳隨風略一思忖,笑道:“在下初來乍到,於邊關地形不是很熟,且待熟悉此地後,再獻上一點愚見,請王元帥和諸位將軍定奪。不知楚將軍以為如何?”

   楚雷道:“當今邊境戰況如千雷壓境,情勢如何,柳將軍雖然未曾親赴戰地,但也不會不明。本將軍這裡有一幅憑欄要塞圖,這就為柳將軍講解一二,想必柳將軍必定能有所啟發。”說著取出一幅地圖,高高掛在牆上。

   柳隨風見他如此精心准備,顯然是想讓自己當眾出醜,暗自大罵,卻見楚雷指著一處關隘,面有得色,說道:“此處就是憑欄關,南北暢通,東連封狼山,西接楓山,自天和十年我奉聖上之命,駐守此關,當即在關牆外連修了五座由可抵抗任何法術攻擊的花岡石組成的堅固壁壘。每座壁壘方圓約十丈,呈半球形,僅露五百細小箭孔,壘壘相連,每壘內布神箭手一千,壘間更是布滿塔樓,互為犄角。十余年來我苦心經營,兢兢業業,片刻不敢疏於職守,先後剿滅周遭馬賊十五萬之多,穩定憑欄局勢,也算是於社稷略有微功。此次我聽說敵寇聯軍七十萬來犯,連夜在關前廣築工事,又增加了五道壁壘,這才擋住敵軍,撐到軍神領兵來援,現在這一裡之地,又被我修築了八座連環壁壘,層層相連,互為照應,說此十八連壘為銅牆鐵壁,想諸位也不以為過吧?”眾將雖不耐他自吹自擂,卻見關防布局謹嚴,層層相扣,而之前聯軍的數次衝擊確實在那十八道屏障前退卻,都是點頭稱許。

   柳隨風這才明白這廝讓自己出計是假,炫耀自己是真,極感無聊,待見那幅地圖陣勢,卻大感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

   眾人聽得笑聲,無不側目而視。

   王天用兵如神,對這十道連環壁壘也很是稱道,見柳隨風似乎很是不屑,皺眉道:“柳軍師可是認為這十八連環壘有何可笑之處嗎?”

   楚雷本看柳隨風這後生小輩不順眼,此時生平得意之作被他譏笑,怒氣勃發,見王天給自己撐腰,不禁膽氣又壯,當即大聲道:“柳將軍經歷豐富,想必對末將的建設不屑一顧,卻不知能否認真賜教一二?”

   “經歷豐富”四字本是柳隨風剛才譏刺他經常出沒煙花之地的用語,此時原璧奉還,並且將“認真”二字加重了語氣,自是諷刺柳隨風只尚空談,不解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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