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線生機

   兩名分別身著黑白兩色長衫的老者正對坐其上,全神貫注地盯著什麼。冰冷的河水,洗濯他們的赤足,二人卻恍如未覺,雪白長須隨著微風輕輕起伏,看上去悠閑瀟灑,而絲絲若有若無的真氣波動卻隨著流水的滌蕩,緩緩向岸上傳遞過來。

   “好純的至陰真氣!”古圓咋舌,“難道就是他們……”

   “真好看!”朱盼盼贊嘆道,“這裡莫非就是莊夢蝶前輩在《逍遙游》中提到的藍帶河?只是這兩位前輩又是誰呢?莫非是神仙中人?”

   “問問他們不就知道了嗎?”慕容幽蘭說完扯著嗓子發喊,“喂!老人家,請問你們是仙人嗎?可以不可以帶我們過河啊?”

   那黑白二老卻似聾子,不理不睬,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面前,似乎他們之間放著天下間最寶貝的寶貝。

   “他們究竟在看什麼呢?”古圓和尚第一次動了好奇心。

   “太沒面子了!本小姐要將他們砍成八塊!刀來!”古圓話音剛落,小丫頭已氣急敗壞地大喝一聲,右手虛抓,立刻地,她手上就有了一把冰刀,然後整個人就御風朝巨石飛了過去。

   “不要!”四人驚呼阻止時,小丫頭已飛出了五丈之外,慕容軒的御風術果然有獨到之處。厲笑天三人忙也飛身緊追。

   慕容幽蘭在落到二老身旁三尺後,她高高舉起了冰刀——二老中的黑衣老者頭也不回地輕輕拂了一掌,一縷淡淡的黑光應掌而生,然後她就變成了一尊黑色的石像。

   變生肘腋,在李無憂驚呼“化石**”的剎那,厲笑天、朱盼盼和古圓三人也已風馳電掣般掠到了巨石上,但三人也是剛剛站穩,就有一黑二白三蓬光亮鋪天蓋地的襲來,三人根本避無可避,立時也成了石像!

   從李無憂的角度看去,他們都傻傻地張大了口,臉上凝固著不可思議的驚愕表情。

   “不是吧!厲老頭,連你也被石化了?”李無憂先是一臉的驚愕,隨即憤憤不平,狠狠吐了口唾沫,“還大荒第一刀呢?靠!”

   “砰”地一聲炸響,碎石亂濺,藍濤飛舞過後,剛剛還是石像的厲笑天手持長刀,傲立巨石之上,狀如天神,仰天狂笑道:“媽的!區區化石**,就想困住老子?做夢!說什麼老子也是聖人級的絕頂高……”話音至此嘎然而止,整個人再次變成了一塊可憐的石雕,不過這次是身體一左一右呈現出黑白分明的兩種顏色。

   “羅嗦!”黑白二老嘟囔了一聲,同時收回衣袖,又全神貫注地去注意面前那件寶貝去了。

   李無憂只覺毛骨悚然,不自覺朝後退了半步,溜之大吉的美妙想法剛剛萌芽,沛然的吸力忽然自河裡幕天席地的卷了過來,他本能地想提真氣施展龍鶴身法避開,猛然想起自己現在已是內力全失,驚叫一聲,整個人已身不由己地被吸下河去。

   飛到巨石上空,那股吸力忽然消失,李無憂慘叫一聲,摔落在巨石邊緣,劇痛難忍下,不禁大聲亂叫,忽見眼前一黑一白兩道閃光撲來,暗自苦笑:你們倒真是看得起老子。正等著嘗試一下變成石頭是什麼滋味,卻見那黑白二光僕一射到自己身上,就消散無蹤,正自不解,又是一道白光朝腦門射來,隱隱聽見兩聲輕咦,就此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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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的時候,他驚奇地發現自己除了腦門隱隱有點疼外,身體竟然沒有受什麼傷,歡喜地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足下一晃,竟沒有站穩,詫異之下卻發現身側原本平靜的河水竟然在流動——巨石像一葉小舟一樣正在河上飄移。

   驚疑半晌,回過頭來,才發現厲笑天四人依然在做石像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陽光落到他們大理石雕刻一般的臉上,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暈,竟很是好看。

   上前依次摸了摸四人的臉頰,少不得悲痛一陣,沉思半晌,終究還是沒有任何辦法可想,向黑白二老看去,二人依然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寶貝。

   “二位前輩……”他剛揚手打了個招呼,立時感覺到一道排山倒海的冰冷氣息壓了過來,差點讓他窒息,忙乖乖地住了口,冰氣果然立刻就散了。

   經此一嚇,他一時不敢去找兩個老妖怪的麻煩,只好望著四人的石雕發呆,開始還說些安慰別人也安慰自己的話,見四尊石像始終不能回答自己,終於意興闌珊,窮極無聊下,蒙頭呼呼大睡。

   日起日落,鬥轉星移,眨眼已是三日過去。藍帶河水漸漸有了波瀾,石舟漂移速度也漸漸加快,沒了慕容幽蘭的結界御寒,穿得像企鵝的李無憂也漸感奇寒刺骨。黑白二老還是望著面前的方寸之地,一動不動,他數次想走到二人身邊偷看,卻被那冰寒氣壓得喘不過氣來,有一次還險些喪生,此後再也不敢上前半步,好在他曾博覽群書,知道這化石**雖然威力絕倫,卻於人性命並無任何妨礙,一時倒也不擔心四人生死,自坐在四尊石像間觀賞沿岸風景。夾岸雖然冰封雪飄,卻有不少奇花異卉,飛禽走獸,更有不少大荒從未一見的壯麗景觀,再不如先時那麼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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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鬥轉星移才方寸,輕舟已過萬重山。

   越往北行,日照時間漸漸變長,天氣卻愈加寒冷。藍帶河面也漸漸變窄,波瀾卻漸漸壯闊,常有浪頭撲到石舟上來。夾岸冰山險峰林立,河路也百轉千回,石舟速度卻越來越快,仿佛是一點流光,穿梭於一條藍翡翠帶中。

   冰水及體,李無憂只覺得越來越冷,見四尊石像上冰塊越來越厚,黑白二老卻依舊一動不動,漸生不耐,破口大罵,但對於他打算將生平罵人絕技傾囊相授的好意,二老卻並不領情,依舊充耳不聞,紋絲不動。他又不敢上前,既窩囊且無聊,漸漸也止了罵聲。

   不知紅日又升落了幾次,這日黃昏時分,石舟在兩座高聳入雲的冰峰之間穿梭,李無憂正抱著酒壺啃著干糧,大頌《逍遙游》,對夾岸險峰大發思古幽情,忽聞水聲如雷,正不知所謂,一片巨藍跌入眼來,本能一閉眼,一陣溫暖濕潤之感,已撲面而來,睜眼再看時,不禁呆住——眼前卻是一個三面冰峰環繞的巨型山谷,谷下是藍色的水潭,中間一根兒臂粗的藍色光柱直插雲霄。低頭看時,不禁驚呼失聲:石舟不知何時已凌空飛起,朝潭水俯衝而下。

   沒有大片水花,也沒有他想像中的驚天動地的巨響,石舟自高達二十丈的高空俯衝而下,卻仿佛如一片樹葉一般,以與本身速度極端不相稱的輕盈輕輕落到了潭水之上,離那根藍色光柱不過三丈之遙。

   谷中芳草凄凄,落英繽紛。一條清澈溪水自谷中潺潺流過。溪上仙鶴起舞,白雁梳翎,溪畔靈猴獻桃,白鹿呦呦。一條長虹,自天而來,直飲溪中。煙霞爛漫,暖風徐徐,與先前又寒又凍的冰天雪地相比,不啻仙境。

   回首向來之處,唯見絕壁千仞,一條巨大的藍色瀑布直掛其上。面前景致,倒與昆侖忘機谷依稀有幾分相似。

   他呆立良久,終於回過神來,細看石舟,巨石依舊露出水面半人高,剛才竟忘記了看其廬山真面目,真是好不遺憾。舟上四尊石像水珠滿面,滿身厚冰竟有了初融跡像,而黑白二老經此巨變,依然紋絲未動,全神貫注地看著面前的寶貝,李無憂好奇之下,渾忘了前幾次的慘痛經歷,緩緩移步到二人身側,竟終於見到了那件讓二人日日對望出神的寶貝:那東西通體熒白,非金非玉,長約半尺,蘭竹粗細,兩端凸出,中間細長,內裡卻綠光閃閃,晶晶亮亮。

   “這件寶貝果然既可愛又漂亮,難怪兩位前輩日夜對此不累。”李無憂不禁開口贊道,話一出口,卻是一奇,怎麼這次竟順利地到了二人身側呢?

   “那你不妨猜猜這絕世寶貝是什麼東西?我們又是什麼人?”一個溫和的聲音忽道,“若你現在就能猜出來,你四位朋友我們就全放了。”

   李無憂乍聞人聲,嚇了一跳,細看時,卻發現開口的正是那黑衣老者,不禁大喜,一個尖銳的聲音冷冷接道:“若是猜錯了,你也將和他們一樣變成石像,一生不得解脫!”這次說話的自是那白衣老者。

   “啊……這個……”李無憂嚇了一跳,“能不能給點提示?”

   “沒有提示!”白衣老者的話聽起來比北溟的冰雪還要冷。

   “我們這個賭已經打了一千多年了,若有了提示,那可就不怎麼公平了!”黑衣老者撫須笑道。

   “那……我能不能不猜啊?”李無憂微一沉思,忽嬉皮笑臉道,“這幾個人我根本不認識,我不要求解封他們,你們也別石封我,呵呵,二位前輩你們看……”

   “哼!再說這樣無情無義的話,爺爺直接將你撕成粉碎。”白衣老者冷冷道。

   “嘿,晚輩不過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前輩何必那麼認真呢?”李無憂干笑一聲,隨即正色道,“晚輩其實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那些無情無義的卑鄙小人,最敬佩的就是那些為了朋友願意兩肋插刀、赴湯蹈火的英雄豪傑,怎麼會干那等不顧情義貪生怕死的卑鄙齷齪之事?試問若是如此,我李無憂又有何顏面立足於天地之間?若是如此,怎對得起生我而不養我的父母,怎對得起天下千千萬萬黎民百姓,怎對得起滿天神佛、魔界眾生……”

   “行了,小子,別胡扯了。你這套把戲當年莊夢蝶就用過一次,想用它來拖延時間難道不嫌老套嗎?”黑衣老者微笑打斷道,“你到底想到了沒有?”

   李無憂當面被人揭穿,也不尷尬,只是立刻就對黑衣老者一陣諛詞如潮,大贊特贊他如何高明睿智明察秋毫,接著開始懺悔自己的險惡用心,暗地裡卻是邊仔細觀察那寶貝,邊心念電轉,希冀能從二人的只言片語間發現線索。

   白衣老者聽得眉頭大皺,漸漸不耐,冷聲道:“若老子數到三,你再不說出一個答案來,就當你答錯了!一!”

   “藍帶河,會動的巨石,黑白分明的衣服,連厲笑天都無法抗衡的化石**,三面環山的深潭,熒白色、冒著綠光的細長棍子……”剎那間,這數日來的所見所聞一一閃過李無憂的腦際。

   “二!”

   “一冷一熱的性格……撕裂……千年前……莊夢蝶……《逍遙游》……到底有什麼線索?”

   “三!你還沒猜出來,受死吧!”白衣老者雙手蜷曲成爪,猛地朝李無憂抓了過來。

   “媽的!老狗,你他媽還真不是人,讓老子多想一會又怎麼了嘛?”李無憂見事已至此,索性破口大罵,死之前總要賺個痛快。

   “哈哈!他猜出來了!我說吧,這小子聰明著呢!果然就猜出來了!這場賭我贏了!這寶貝歸我了!”黑衣老者哈哈大笑,伸手去抓二人面前那件東西。

   白衣老者一掌將他手撥開,冷冷道:“即便他猜出我們的身份,但也還沒猜出這件法寶的來歷,你怎麼能算贏了?”

   李無憂先是聽得莫名其妙,隨即靈光一閃,又仔細看了看那寶貝,已是恍然大悟,微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沒猜出這件寶貝的來歷?難道這件寶貝不是一塊豬骨頭嗎?白狗前輩!”

   “哈哈!好聰明的小子。”黑衣老者放聲大笑,白衣老者卻面色越加冷酷難看。

   “前輩謬贊了。”李無憂謙虛道,“只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晚輩不是很明白,前輩能否解釋一二?”

   黑衣老者笑道:“這事我不說,怕你也猜到了幾分。不錯,我們本不是人,而是在三千年前即已得道的狗仙。我叫黑石,他叫白石。我們二仙受大鵬神之命在此守護這進入九溟的第一門戶藍帶河。我們生性好賭,但早在兩千年前就已玩過了各種賭博之法,無聊之下就想到了讓來北溟的人猜寶貝,而我們兩人就賭他能否猜對。一千年前的時候,莊夢蝶來求藥,以‘化蝶心法’看穿了他的法寶‘掩耳盜鈴’的功用,那次是我贏了,白石這家伙不服氣,湊巧過了不久我們就殺了一只極其罕見的劍豬,但在分配這只豬脊骨時,我們發生了爭執,白石就說我們以此為注,誰贏了,脊骨歸誰。呵呵,他為了贏得這塊脊骨,可說是機關算盡。先是規定我們兩人誰也不能對來人說話,只能靜坐著看這塊骨頭,而你們來的時候,他覺得你在四人中功力最弱(李無憂:豈知是弱,其實***就一丁點都沒有),呵呵,所以選你來猜,先將你四位朋友都變成石頭,接著讓你千裡漂泊,最後才讓你進這玄心谷,這一路行來,又故意不讓你近前半步,吊足你胃口,就是為了讓你又驚又疑,見到這塊骨頭的時候,無法以正常的眼光來看待,可謂層層布疑,哈哈,沒想到還是白費心機,枉作小狗了!”

   李無憂笑道:“晚輩僥幸而已。”想到這二“人”千年來就是對著這樣一根普通的豬骨頭靜坐打賭,無論風霜雪雨未曾一動,只覺生平所遇之奇實是以此事為最,忍俊不禁,放聲大笑。

   白衣老者嘆了口氣,道:“算你們倆走狗屎運了!老黑,這塊骨頭歸你了!”又對李無憂道:“你們是什麼人?跑到北溟來做什麼?”

   李無憂笑道:“晚輩若說久仰兩位前輩大名,特不遠萬水千山前來拜會,想來前輩也不信……其實晚輩是來求藥的。”接著將玉鯨一事說了。

   “嘿嘿!”白衣老者聽完冷笑起來,“千年前是莊夢蝶來求藥,千年後你又來了。只是不知道你有沒有他身化蝴蝶的本事了?若是沒有,乘早回去,免得浪費時間不說,弄得性命也丟了,那才可憐。”

   黑衣老者也道:“你回去吧。沒有功力,總比沒有性命的好。”

   李無憂一怔,隨即雙膝跪倒,再抬頭時,已是眼淚滂沱,鼻涕橫流:“晚輩死不足惜,只是天劫當至,晚輩身負拯救蒼生的重任,若無功力在身,無異於痴人說夢,望二位前輩成全!”

   “什麼天劫?”白衣老者冷笑道,“我怎麼沒聽說過?”

   李無憂正色道:“破穹刀已於年前出世,雖非晚輩之過,卻與晚輩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是以這次劫難,晚輩必定要一肩承擔。”

   “什麼?魔刀破穹?”黑白二老同時動容。李無憂將破穹刀出世一事細細說了,不過自己得到倚天劍一節自然略過,只說是倚天隨著破穹一並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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