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千古情仇(上)

   “什麼?軍神他老人家竟戰死了?”李無憂大驚,細細詢問,這才知道本月十七所發生的憑欄事變。路上行人正是當憑欄關與潼關城中的百姓,擔心潼關城破,正前往內地。至於青州的馬大刀之亂,更是有燎原之勢,不過短短半月,卻已連下十余城,占據了青、揚二州,大軍號稱三十萬,聲勢之盛,一時無兩。

   李無憂想不到不過短短十余日天下竟發生了如此巨變,新楚已是內憂外患,而自己與幼時的偶像傳奇王天竟然緣吝一面,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老者察言觀色,安慰道:“公子不必擔心,軍神雖中詭計而死,但我們還有雷神!聽說雷神大人已親率百萬大軍到達庫巢,他老人家神通廣大,只需要動動手指,那幫賊子就都要被天雷劈死。我要是也像公子這麼年輕,早去大人帳下效力,救國救民,興許還能成為名垂青史的大英雄呢!”

   “百萬大軍?”百感交集間,李無憂聽他說得自己打敗蕭如故七十萬大軍比吃豆腐還容易,不禁失笑,故意道:“連軍神都不行,他一個毛頭小伙能行嗎?”

   老者瞪眼道:“不懂就別亂說話!軍神他老人家之所以被稱作神,是因為他用兵如神,但他還是人,所以敵人用卑鄙手段還是能害死他。但雷神卻是上天派來輔助天子的真神下凡!他老人家只要動一動指頭,就能降下成千上萬的閃電,他打個噴嚏,就會有一萬個炸雷落下來,有他在,蕭如故那個妖魔小醜早晚會被他劈死!”

   慕容幽蘭此時已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聞言咯咯笑道:“他有那麼厲害嗎?我看你多半是吹牛吧?”

   “姑娘,王爺爺這可不是胡說!”老者尚未說話,旁邊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插嘴道,“不瞞四位,上次雷神單人大破一萬蕭騎的時候,王爺爺他可是親眼目睹的!雷神他老人家不過當時只是動了動指頭,你猜怎麼著?嘿,整整方圓三裡地都被照白了,那些蕭狗全像得了癲癇一樣,口吐白沫,栽下馬來!要不是他老人家仁義胸懷,當時連蕭如故那狗賊都被雷劈成灰了,哪裡還輪到今天來耍威風?王爺爺,你說是不是?”

   “夢書,你平時最好浮誇,這次倒還是合乎事實。”老者拍了拍那少年的頭,拈須微笑道。

   若蝶和阿俊早聽慕容幽蘭說過當日的大事,聞言亦是同時大笑,唯有李無憂苦笑著摸了摸鼻子,心道:“原來自己有這樣厲害啊,老子怎麼不知道呢?”

   那少年只道四人不信,干脆將背上一個小包袱放到地上,坐下神侃起來,一時間天花亂墜,地湧金蓮,只將李無憂吹得真如天神降世,對於李無憂種種事跡都誇大了百倍不止,但一切卻又都是他親眼見到,甚至連李無憂本人都沒他知道的真切。

   看他那咬牙切齒信誓旦旦的架勢,便是李無憂,也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二女更是早笑得花枝亂顫,唯有阿俊童心未泯,這半年跟李無憂學了不少縱橫辯駁之術,立時插科打諢地和他辯論起來,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末了,李無憂笑道:“既然那個雷神這麼厲害,那你們還逃什麼難?”

   王老者嘆道:“唉!這還不是因為雷神去了庫巢,沒人守潼關啊,潼關早晚會破。嘿,今天中午的時候,潼關的王定將軍才吃了敗仗,潼關岌岌可危!老漢等人都是無用之身,在那邊也是消耗軍糧,想先到內地去保一條命,等到雷神收復此地,我再回來重建家園。”

   李無憂四顧一遍,果然發現逃難的多是些老幼病殘,這才釋然,正要說話,忽然神情一凜,高呼道:“東邊有土匪來了,大家不要亂,都站到我身後來。”他這一聲大呼由內力送出,方圓二十丈內的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雖然雲朗風輕,四周並未見什麼土匪蹤跡,但這少年的聲音中自有一種說不出的信服力,周圍的難民在微微遲疑之後,全聚到了他四人的身後。

   下一刻,若蝶的臉色由狐疑變成佩服,對李無憂輕聲道:“他們來了,有三百二十六人,六百匹馬。”

   李無憂點點頭,道:“這馬賊首領懂得虛張聲勢,且以一人當先,余眾呈利於衝擊的錐形分散兩側,倒也不可小覷。”心頭卻是暗忖:若蝶的靈覺雖不如已開了天眼的自己,但其功力卻勝出自己太多,若無倚天劍在手,多半會死得很難看,千年的妖精,果然是有些道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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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幽蘭撇嘴道:“我說他是狂妄才對,若有人將他一刀砍下,奪其鋒銳,豈非是整個隊形都散了?”

   “大哥,讓我上去打敗那頭領!”阿俊立時興奮道。

   “不了!好久沒動手,我也有些手癢了!”李無憂淡淡道。

   不多時,東南天際馬蹄聲如雷,殺聲震天,煙塵滾滾,一隊手持長刀的馬賊飛撲過來。李無憂天眼看去,前面的是二百騎,中間三百匹空馬,後面有一百騎,竟然也緊緊有序,遠遠看去很是浩浩蕩蕩,仿佛有千軍萬馬一般。

   “是波哥達的袍哥!”忽然有人失聲叫道,人群立時騷動起來,亂成一團,就要四散奔逃。

   李無憂大喝道:“各位莫要慌亂,無論他來了多少強盜,有我在此片刻,管叫他有來無回!”

   這一喝,只若天雷怒吼,人群立時安靜下來。夢書和王老者遠遠看去,忽然覺得這少年剎那間似換了個人,單薄的藍衫背影剎那間竟變得偉岸不群,仿佛即便是天塌下來,只要有他在,那就一切無憂。

   馬賊隊行進如風,眨眼間離眾人已不足十丈,當先一人手持長刀,虯髯蓬發,極是凶悍,見眾人竟然沒有四散奔逃,眼中驚異之色一閃而逝,近到三丈,狂笑一聲,一提馬韁,連人帶馬凌空躍起,手中長刀化作一道白虹李無憂砍來。

   “啊!”李無憂身後人群發出一聲呼喊。

   李無憂淡淡一笑,不避反進,右手以肉眼難見的高速,狠狠一拳正擊打在奔馬頭上,左手作拈花之態,朝那道刀光迎去。

   眾百姓只覺眼前一藍影一閃,接著便聽一聲巨響,再看時,李無憂左手拈著刀鋒,那虯髯馬賊雙手握刀,正個人卻仿佛被定在空中一般一動不動,那匹疾如奔奔雷的駿馬忽然倒飛後退,落在五丈之後,壓死跟進的數名馬賊後其勢不止,砸在馬賊隊伍之中,泥塵激濺。

   下一刻,“乓”地一聲脆響,那馬賊首領手中百煉長刀竟已折為兩段,面前指影亂顫,剎那間全身十八大穴全被拂中同時,人已被甩到眾百姓身後,紋絲動彈不得。

   一個人能將勢如奔雷剛猛至極的禪林韋陀神拳和至柔至弱的拈花指同時施出,若有禪林寺的高手在此,少不得要嘆為觀止,驚為神人。但很是可惜,落在一干愚人眼裡,只是一連串虛影而已。

   馬賊群見首領眨眼被擒,雖驚不亂,繞過前方那數名倒地的馬賊,鋪天蓋地一般殺將過來。

   李無憂微微一笑,陡然騰空而起,下一刻,他十指怒張虛抱成月,隨即向前方一抖,一蓬藍色勁氣暴射而出。

   殘陽如血,火紅的天空仿佛突然下了一場帶著疾風的絢爛藍雨。

   一時間,風雨如晦,人喊馬嘶,充塞了整個天地。

   雨過天晴,首當其衝的一百馬賊全都翻到在地,命喪當場。群馬齊喑,剩余的馬賊卻停止了呼喊,人人呆若木雞。

   “國難當頭,內憂外患!爾等皆是我大楚男兒,當以報國為先,怎可在此屠殺同胞,作那豬狗不如的畜生?”李無憂睥睨當場,迎風喝道。

   眾馬賊受方才一擊,本已是心膽欲裂,為他一喝,紛紛墜下馬來,隨即拜服於地。群馬也為其威勢所懾,全都安靜立於當場,卻無一匹亂奔。

   眾百姓這才懂得歡呼,掌聲如雷。

   李無憂大聲道:“你們既已知錯,那從今之後就不要再作山賊了。現在就回去將山寨給我燒了,到潼關投軍報國吧!”

   說這話時,殘陽的余暉正落在他的身上、臉上,這翩翩少年一時有如天神,他每一句話中似乎都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普天之下,仿佛無人可與之爭鋒。眾馬賊噤若寒蟬,只覺得自己唯一該作的就是服從這少年的指令,紛紛站起,再不敢看那馬賊首領一眼,上馬回轉。

   唯有一文士模樣的中年馬賊留下道:“大俠神功蓋世,我等欽服。只是以我等身份,怕官軍未必肯收留!”

   李無憂道:“這個好辦。你就對石枯榮說是我叫你去的。”

   文士先是一怔,隨即露出震驚神色,但隨即一閃而逝,道:“多謝大俠!寒士倫定會盡快前來潼關報道。”頓了頓,瞥了盜賊首領一眼,又道,“唐頭領向來劫富濟貧,也算是一條好漢,還請大俠也一並放過他!”

   李無憂暗將五成的玄心**運於雙眼,冷冷道:“劫富濟貧?此人竟然連無辜的逃難百姓也不放過,你還敢說他劫富濟貧,你是當自己是弱智,還是當李某是三歲小孩?”

   “大俠誤會了。我們這次是收到消息說有奸商歸京從此路過……平時我們見到平民都是救濟而不是劫掠的。”寒士倫直視李無憂的眼睛,不卑不亢道。

   “好膽識!”李無憂深知自己玄心**雖然只用了一半的功力,但已足以讓烈女變蕩婦、壯士變懦夫,這文士竟敢直視自己而不意志紋絲不見動搖,不禁了暗贊一聲,笑道:“好吧,今日我就給你一個面子,姑且饒他一命。”說時張手朝眾百姓身後虛虛一抓,一甩,隔了五丈之遙,竟那首領抓起扔到了寒士倫身邊。

   那首領落地之後,立時覺得穴道一松,全身真氣又自開始流動,明白李無憂這隔空虛虛一抓,竟同時將勁力透入自己體內,直待自己落地後才讓穴道解開,這份功力實在是驚世駭俗,當即拜倒在地道:“大俠,請允許我唐袍哥永遠跟隨你身邊!”

   “呵呵!你先去回去將山上去將山寨收拾一下,之後再和寒士倫到潼關來找我吧!”李無憂對於這些性子憨直的大漢還是非常喜歡的。

   唐袍哥大喜,拜了一拜,和寒士倫上馬飛去。

   李無憂轉過頭來,見眾百姓為自己神威所懾,人人拜倒於地,暗自滿意玄心**的效果,笑道:“諸位不必如此。這就起來吧!”說這話時他暗將玄心**的天心地心提自極限,眾人情不自禁站立起來,各自倒退數步,讓出一條道來。

   眾人回過神來時,四人已去的遠了。

   良久,忽有一人大聲道:“啊!我想起來了,他就是雷神李無憂!上次我在京城的時候遠遠看到過他!”

   眾人嘩然,再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在此地遇到傳說中的大荒雷神,紛紛朝李無憂遠去的方向又自跪下磕頭。

   那叫夢書的少年怔怔望著四人遠去的背影,想起方才李無憂“迎風一喝,百人墜地”的風采,心馳神往,喃喃道:“男兒須如此!”忽然對場中唯一一位與自己同樣佇立的王老者連磕了三個頭,道:“王爺爺,夢書終於找到此生所求,請原諒我不能跟您去聖台。”語畢轉身朝李無憂四人遠去的方向追去。

   “夜夢書,你終於還是選了這條路!”老者這樣想時,也不知是喜是悲。

   一干愚人還跪伏於地,回味方才李無憂的絕世英姿,卻誰也不知,另一個日後名動天下的大人物正自他們中間走出,並將沿著李無憂的足跡,走向輝煌。

   大荒3865年,六月二十六,大雨。黃歷上說這一天“煞星偏南,利喪葬,宜婚娶,忌遠行、征伐。”

   事後德高望重的老天文官,指點著黃歷,剛對蕭如故隱諱地說了幾句類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逆耳忠言,這個已經一百三十二歲的老處女就被拖下去凌遲處死,而在明亮的水晶燈下,聽著帳外凄厲的慘叫聲和永遠翻新的惡毒咒罵,從不相信天命的大蕭帝國的少年帝君卻望著那古舊黃歷上的斑斑血跡,頹然長嘆,良久無語。

   一方是由一代用兵大家蕭如故指揮的十萬士氣如虹的精兵,另一方是剛剛得知主力追擊失敗的兩萬狀態低靡的孱弱之眾,而他們的主帥還是以脾氣火爆、有勇無謀的石枯榮,一方是冒雨突襲,一方是倉促應戰,守方雖有潼關之險,強弱如何,還是不言可知。

   在蕭軍攻城後不過三個時辰,固若金湯的潼關就已是搖搖欲墜,石枯榮的百煉鋼刀都已砍得開始卷刃,城頭也已經擺滿了楚軍的屍體,蕭國士兵卻如蝗蟲一般鋪天蓋地而來,無休無止。

   潼關眼看是守不住了,這個時候,令楚軍大感意外的是,已經大占上風的蕭軍忽然撤到了城門一千五百步外,接著蕭如故略帶譏諷的聲音響徹全場:“石枯榮,可敢與我陣前一決勝負?若我簫某輸了,今日即刻退兵!”

   這一招相當狠辣,此時楚軍士氣已非常低靡,已無余勇可賈,若是石枯榮不敢應戰,對士氣的打擊可謂是致命的,估計再不出幾刻鐘,潼關必破。若是石枯榮應戰而敗,楚軍自然更是必敗無疑。

   當然,如果石枯榮能夠獲勝,潼關便可解圍,若是能殺死或者生擒蕭如故,這次三國聯軍寇楚必然可解。這是另一個巨大的誘餌,石枯榮不可拒絕的巨大誘餌——雖然他的副將一再規勸說蕭如故一定有陰謀,我們應該死守等待皇上的援軍到來,但他根本沒有半點拒絕的意思:“丈夫死生尋常事,何使清名埋黃沙?”

   吟完這句戰神孫武的名句,石枯榮飛身躍下,人附牆疾走,十五丈高的城牆,剎那間已走完,落足於地。

   雙方的士兵都被這一招壁虎游牆功給驚呆了,以至於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時候天空已經開始下起了毛毛細雨。

   雙方互相說了些譬如“姓蕭的你侵我國土,必定會生兒子沒屁眼,**得愛滋,死了被狗吃”和“楚問**不給錢,吃霸王飯,與嫂子通奸,實在是人神共憤,天理不容,此次朕與陳西二國同時出兵,正是要吊民伐罪,替天行道”的場面話,正式開始動手。

   雖然石枯榮已經很看得起蕭如故這個斯斯文文的小白臉,但他還是沒有想到自己才一出招竟然就立刻處處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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