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千古情仇(下)

   大海狂瀾刀法,任何一刀劈出,都有大海奔流之力,沛然不可當。這種刀法於戰場上施展自是氣吞天下,勢如滄海橫流,萬夫難當,而於一對一決鬥時,更是如大海天上來,對手心神為之奪,甚至連抵抗之心都難以生出,就會敗下陣來。是以這種刀法極重氣勢,氣勢越足,刀法的威力越大。

   這次,蕭如故卻直接讓石枯榮將氣勢蓄至顛峰,全力劈出了一刀。

   刀氣如濤,刀勢如海,這一刀似乎是挾大海之力,從天而降,雙方觀戰的戰士都被這一刀的氣勢又逼出了數丈之外。

   留下一串幻影,蕭如故仿佛是大海橫流裡一葉小舟,逆流而上,卻輕盈而瀟灑。人至刀氣核心處,衣袂如鼓,一張俊美的臉卻帶著淡淡的笑意,眉發紋絲不動。再向前三步,整個人忽然如一尾游魚,靈巧避過刀勢,欲與錯過刀鋒。石枯榮暗自冷笑,大海狂瀾,一刀之出,就如大海生瀾,刀氣隨著刀勢傳向四面八方,即便是看來平靜處,其實也是處處波瀾潛伏,處處不平,蕭如故以為避過刀鋒就避過了這一刀那可就全錯了!

   如波如瀾的刀氣順著刀勢從四面八方壓向蕭如故,仿佛是一尾陷入漁網的大魚,欲脫不能。就在石枯榮大喜時,千萬道似欲劃破蒼穹的光華忽然自蕭如故的身上射出,天下為之一靜。

   刀氣一空,光華斂去,一柄古色古香的長劍,靜靜地粘在石枯榮的刀上,劍的彼端蕭如故瀟灑如故。

   長劍分,立時一合,再分,再合,如是數次,劍劍都擊在鋼刀的氣勢最薄弱處。“叮、叮、鐺”數聲連珠脆響,卻如數聲重錘重重地擊打在石枯榮的胸口,他難過地吐出一口血,身形一個倒趕千層浪,傾退如風。

   蕭如故如影隨形,長劍招招不離石枯榮要害,後者舉刀擋格,雖然守得如銅牆鐵壁,無懈可擊,但蕭如故的長劍卻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刀和劍就好像是矛和盾,一個欲尋隙而進,一個想擋住一切。

   雖然暫時沒有結果,但明顯的蕭如故占了上風,石枯榮就好像是一只凶猛的獅子,卻只能在訓獸師的鞭下團團亂轉。

   蕭軍呼聲如雷,楚軍卻也大聲地為主將加油。排山倒海地響,直傳雲霄,將大如黃豆的密雨震得顫巍巍地亂濺,天似乎立刻就要塌了。

   事實上在蕭如故破掉石枯榮蓄滿氣勢的大海狂瀾刀的那一刻起,石枯榮就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只是個人的榮辱與國土的存亡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這個時候他只有死死地撐下去。絕不能認輸!

   蕭如故自然是看出了這一點,依舊出劍如風,口中卻大聲道:“石枯榮,若你肯認輸,說聲‘楚將石枯榮認輸’,蕭某今日立刻退兵,明日再戰,如何?”

   石枯榮此時已被他密如雨點的劍勢逼得喘不過氣來,聞此卻怒嘯一聲,全不顧蕭如故刺向自己胸膛的長劍,長刀後拖,反手狠狠一刀斬向蕭如故的脖子。

   滿天的雨點似乎都被這一刀憑空斬斷,絕了痕跡,蕭如故的劍無奈一偏,在石枯榮的臉上劃過一道血痕後,無奈撤身讓過。

   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天地,電光下,暴雨中,一臉血跡的石枯榮披頭散發,面目猙獰,大喝道:“殺了老子可以,要老子丟大楚的臉,蕭狗你休想!”

   豪雨狂雷中,那個血性漢子狀若天神。

Advertising

   場中竟寂寂無語,一任雷聲隆隆。

   “如此頑固,怪不得蕭某了!”

   “好漢子,果然是我大楚男兒!”

   “石頭!有你的啊!”

   兩個叫好聲與蕭如故滿布殺氣的話同時響起,一道沛然無可抗的掌力也在蕭如故的劍刺入石枯榮胸膛的那一刻無聲無息地擊向前者的側肋。同一時間,石枯榮被一道柔和卻強大的掌力拉扯出了蕭如故的劍的必殺範圍。

   “啊!”“乓!”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卻是石枯榮終於還是被蕭如故的劍在切中大腿,受到重創而發出了一聲怒吼,而蕭如故也讓不過那道掌力,被其偏鋒掃中軟肋,摔倒在五丈之外的地上。

   一掌之力,其威如斯!

   何人竟然有如此掌力?蕭如故凝眼看去,雨色空朦中,三人一虎若隱若現。

   蕭軍將士見蕭如故受傷,明顯是遭了暗算,齊齊大怒,煙雲十八騎的雲騎將軍莫若和大聲一呼,人群像發一聲喊,怒擁而上。

   “找死!”阿俊大吼一聲,雙翅撲動,霎時狂風大作,首先撲上來的莫若和與數十人像狂風掃落葉一般被吹得四處亂飛。

   “嗚”一聲怒吼,三道丈許高的龍卷風忽然出現在蕭兵前方,並越旋越大,化作虎形的小白撲閃著翅膀,抬腿掃了掃臉,一副不屑神情似乎在說“很了不起嗎?玩風我也會!”

   “雷擊天下!”同一時刻,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巨大的連環雷聲從天落下,只將方圓十丈內震得嗡嗡亂響。

   “水龍吟!”隨著一聲龍吟般的大叫,一條巨大的白龍從李無憂手心射出,飛速地竄入蕭軍的陣營,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慘叫不絕。光龍游出五丈之遙,終於光華一陣顫抖,分散出數百道細光,四散射去,觸到之人,無論人馬,全數倒地,再也未能爬起。

   一時間,場中狂風怒吼,電閃雷鳴,光雨傾瀉,蕭軍將士只若處在修羅地獄,心膽俱寒。數息之間,已有千人橫屍當場。

   蕭軍被震懾住,傻傻呆在原地,寸步不敢前。

   “大荒雷神李無憂在此!何人膽敢放肆!”李無憂運足玄心**的聲音有如龍吟虎嘯,響徹全場!

   無數蕭軍齊齊跪倒在地,如拜神詆!其余蕭軍痴痴傻傻,呆立當地,仿若木雞。

   “雷神與我們同在!你們還等什麼?衝上去殺了敵人!”已經重傷的石枯榮用力揮了揮刀,大聲道。同樣傻傻呆呆的楚軍如夢初醒,向餓虎一樣撲向蕭軍。

   雷聲轟隆不絕,大雨傾盆而下。

   李無憂又放出一條水龍,在大雷雨的加成效果之下,這條龍的威力更勝先前,霎時間,天空雷聲隆隆,閃電的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戰場。蕭軍魂為之奪,只記得逃跑,楚軍士氣如虹,戰鬥呈現一邊倒。

   十萬精銳蕭軍竟被兩萬殘兵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這一場屠殺!血流成河,十裡流赤。

   天逸文學

   蕭軍心膽已寒,一觸即潰,楚軍直追殺出十裡之外,才因大雷雨不得不返回潼關。

   是役,蕭軍死傷六萬,其中近三萬人是混亂中為自己人的馬所踐踏而死。楚軍大獲全勝,損失五千,其中近四千人是先前蕭軍攻城時所損失。

   雨住雷止,蕭如故望著滿地屍體,臉色鐵青。但心中長久以來擔憂的一個隱患,終於浮出水面,讓他卻又長長的出了口氣。

   殺掉身邊如蒼蠅一般嗡嗡亂叫的老天文官後,這位蕭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帝君似乎終於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對身邊第一護衛高手獨孤人道:“告訴你們宗主,我答應他的條件。”

   是役李無憂幾乎是憑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大挫蕭如故,聲勢之隆,如日中天,鋒芒直逼天下第一高手劍神謝驚鴻,但李無憂自己卻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而懊悔不已——那一式“水龍吟”正是玄宗三大至高法術之一,而他一個弱冠少年竟然身兼禪林、正氣、玄宗三大宗門至高武功法術,豈能不引起天下側目?此外,聖獸白虎和金翅神人的現世,也引得江湖中人人心蠢動不已。

   翌日江湖傳言,龍吟霄、諸葛小嫣、陸可人和文治這四大宗門的新一輩中最傑出的四大高手正聯袂前來潼關,隨行的還有四門中諸多老一輩的長老護法。

   另有傳言,無情門主妖蝶柳青青和天魔任冷之徒劍魔任獨行也率領門眾趕來。至於三山五岳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更是不請自來。

   江湖中的精英,竟都同時齊聚兩軍前線,為這一場四國大戰,憑添了更多變數,而這個時候,遠在百裡之外的庫巢楚軍卻迎來了更大的危機。

   ****

   “庫巢之戰,固然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但其成敗之理,其實早有定數。”很多年後,已經白發如雪的柳隨風說起庫巢一戰,依舊意氣風發,“西琦雖號稱弓馬天下之冠,但攻城戰,非比平原爭鋒,騎兵機動靈活之利全無,此其地利先失也。西琦人世居草原,與我江南之地氣候迥異,久處此地,自然水土不適,惡疾流行,久攻不下後,士氣低落,此其天時人和之失也。反觀我軍,雖是初創,敵眾我寡,但訓練得法,已有法度,更兼國恨在前,將士用命,百姓襄助,正天時地利人和三得也!以我之三得對彼之三失,寧有敗乎?”

   後世小輩們明顯被他的之乎者也搞得不明真相,一人當即問道:“那柳老你當時究竟是以何奇計打敗西琦人的呢?”

   柳隨風當即狠狠賞了他一個大栗,恨聲道:“老子現在給你一萬鄉勇,你去將白虎軍給我擊敗看看?”

   其時白虎軍團已有無憂第一軍之譽,傳聞人人可以一擋百,別說是一萬,就是百萬千萬鄉勇,也未必能動那三萬大軍分毫。柳隨風言下之意,自是說當時的無憂軍比之聯軍,不過是鄉勇之於白虎軍而已。

   小輩們大驚,紛紛追問當時詳情,卻聽柳隨風望著蒼穹良久,方淡淡道:“那一仗……我未勝,她未敗而已。”

   ****

   大荒3865年六月二十五日黃昏。庫巢。

   細風微微,城頭的無憂軍飛虎白旗卻獵獵作響,仿佛有無數道暗流在細風中湧動,隨時都能將那面染血的旗幟撕成粉碎。

   “那婆娘看來這次真是發騷了。”無憂軍近衛團團長吳明鏡揚刀格開面前密如細雨的數十支長箭,喘了口氣,對不遠處的柳隨風喊道,“軍師,敵軍就快攻上城來了,我們怎麼辦?”

   長弓鐵騎的箭當然不能真的射到千步之外,但三四百步總是有的,而且這五千人個個箭法如神。雖然居高臨下,但平均箭程只有兩百步的楚軍射手只能龜縮在箭垛裡,而在長弓鐵騎的掩護下,西琦軍甚至連護城河都不用填,直接搭著雲梯,如潮水般撲了上來。

   刀光劍影、風雨飄搖中,柳隨風佇立城頭,白衣如雪,仿佛遺世獨立的神仙中人。聽到吳明鏡的話,他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淡淡一笑,優雅地喝了杯酒,輕吟道:“癲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

   “乓!”吳明鏡這個屠夫正沒頭沒腦,一個巨大的冰球已在柳隨風身前炸開,碎冰落了一地。

   “啊!”一聲慘叫。

   “軍師!”眾人失聲大叫。

   冰塵散去,白衣被炸得支離破碎的柳隨風臉色鐵青,坦胸露乳,右拳緊握,怒發衝冠,一雙俊美的眸子中幾乎要透出火:“賀蘭凝霜!臭婆娘,毀我形像,十惡不赦,老子總有一日要奸了你!”

   吳明鏡同情道:“大人,早告訴過你城頭很危險,耍帥也不一定要選這個地方的嘛!”

   躲在牆角縮成一團的萬騎長朱富深以為然地點頭。

   “耍你個大西瓜啊?本軍師是在觀察敵情。”柳隨風大是郁悶,“這幫長毛人的鳥弓果然厲害……”

   “要是元帥在就好了,以他變態的大仙法力,賀蘭凝霜這個小仙法師根本不放在眼裡,而他老人家隨便放個閃電陣什麼的,這五千長毛賊還不立刻給灰飛煙滅啊?”每當賀蘭凝霜和長弓鐵騎肆虐的時候,朱富總是無限懷念李無憂。這個時候李無憂力挽狂瀾、大敗蕭如故十萬大軍的消息還沒有傳來。

   “切!你真以為他是閃電發射器啊?再放那樣大規模殺傷性法術陣,別人還沒掛,他自己肯定就先灰飛煙滅了!”柳隨風不屑道。

   吳明鏡忽道:“元帥,早上燕兒又來問是不是該出西門向柳州那邊求援。你看這事,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庫巢雖是處於憑欄和潼關之間的彈丸之地,卻實是新楚十大糧倉之一,屯糧本豐。只是最近先是憑添了憂軍團十余萬人的消耗,接著憑欄關破,四圍城池一一淪陷,蕭如故兵指潼關,數十萬百姓們蜂擁逃至此間,糧草消耗激增,按此估算,怕最多只能撐過兩月了。

   聯軍圍城之初,賀蘭凝霜讓手下二將賀蘭淨、賀蘭聞達分攻南北二門,自己帶西琦兵攻打東門,卻獨留西門不圍。柳隨風當然不會以為那是條生路,與眾人說那邊定有厲害埋伏,只等我軍跳進陷阱,無憂眾將也深以為然。只是隨著局勢危難,眾人對柳隨風這白面書生漸漸信任降低,將士中卻開始有人要求從西門撤退前往潼關,或者向斷州、柳州和求援,別人也還罷了,偏偏其中喊得最凶的就是與准夫人劉冰蓮一見交好的庫巢守將玉燕子秦江月。

   柳隨風被纏得頭疼不已,索性將她交給吳明鏡這個近衛團長去敷衍,自己蒙頭大睡。只是萬不料這竟白白便宜了吳屠夫。二人朝夕相處,竟日久生情,見面之時,秦江月多呼以鏡哥而不名,吳明鏡則昵稱其為燕兒。落在柳隨風眼裡,儼然一對狗男女。

   聽柳隨風說蕭國大將蕭未可能領大軍來,要求盡快從庫巢撤軍到潼關的人一時多了起來,而秦江月自是其中鬧得最凶的人。

   柳隨風嘴角浮現一絲淺笑,淡淡道:“既然大家都等不急了,那不妨玩玩。”忽地提高聲音,大聲道,“傳我將令,打開東門,放敵軍入城!”

   “什麼?”眾人目瞪口呆。

   ****

   “轟隆隆”一聲巨響,吊橋落下,城門大開。西琦士兵們大吃一驚,一時反而愣在原地不敢上前,楚軍士兵乘勢一陣掩殺,爬上城頭和正在城牆上的西琦兵剎時被殺了個干淨。

   衣衫襤褸的柳隨風在城頭囂張地喊道:“凝霜娘子,你不是早想嫁進來了嗎?老公我現在大開城門,你怎麼反而不來了!哈哈!該不會是怯床吧?”

   他內功深厚,這一喝,兩軍將士人人聽得清清楚楚,楚軍哈哈大笑,西琦眾軍人人怒形於色。

   賀蘭凝霜策馬出列,戟指城上,怒道:“柳隨風,你再胡言亂語,城破之後,本王一定將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恩,乖乖做老公的俘虜,老公我也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柳隨風這句話以一個極其曖昧的腔調說出,立時又引起楚軍一陣哄笑,西琦軍更是惱怒,人人雙眼圓睜,似欲擇人而噬。

   “三軍將士聽令……”賀蘭凝霜朱顏變色,舉起了手中的令旗。

   “女王陛下,柳隨風未敗而開大門,必定有詐,我看還是小心為上。”哈赤小心勸道。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