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初試神鋒
“哈赤將軍多心了,我沒有中他的激將法。”賀蘭凝霜淡淡道,“隨風小兒以為玩個空城計就能將我唬住,未免也太小覷我了。本王今天就要讓他玩火**。”說到這裡她陡然提高了聲音,“三軍聽令,楚軍已被我軍殺得喪膽,現城門大開,正是千載良機,兒郎們,給我殺進去。”
犀角吹響,蹄聲雷動。西琦鐵騎如一陣颶風,毫不猶豫地撲進城去。
西琦前鋒極是謹慎小心,但城上埋伏的楚軍箭手顯然沒有料到他們進城速度如此之快,手忙腳亂,被他們一陣迅射,瞬息之間已是倒下一大片。
眼見楚軍埋伏被破,城外西琦軍歡聲雷動,不等女王令下,全軍直撲城門。
城破可待,但不知是否太順利的緣故,賀蘭凝霜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
前鋒隊剛進一半,忽然箭如雨下,從四面八方射來,仿佛有數萬神箭手同時射箭一般,箭過之處,馬仰人翻,正自驚惶,前方忽然火焰滔天,全軍大亂。前鋒騎兵立時亂成一團,後續部隊為之一阻,再也不能前進分毫,被左右湧上楚軍一陣好殺。
三千鐵騎前鋒,剎時全成了刺蝟。後續部隊感覺前方一松,又如潮水般湧上,卻過了不久,立時又遇奇大阻力,再次阻住了後面隊伍的前進,接著一松,於是又前進。
如此反復五次,西琦軍已是死傷無數,屍塞門檻,大部隊只能在城門口亂撞,難再進一寸。
賀蘭凝霜大驚失色,一時不知城內究竟有何凶悍怪物,竟能片刻間便殺死如此多的西琦騎兵,急令吹犀收兵。事後她清點人數,不過盞茶功夫,損失八千騎士,皆是西琦軍中精銳中的精銳,其中兩千長弓鐵騎,更是珍寶一般,駭然之下,一面令三軍對庫巢圍而不殲,一面向當時僥幸未死的手下查問那城中怪物,得到結果卻荒謬異常:有人說那是一只張口就能放出數百支箭的巨牛,有人說是能噴火的妖豬,還有人說那是一面會四處亂跑的牆……
“機關術!”賀蘭凝霜喃喃道,“不想楚軍中竟然有此等奇人,這一戰……這一戰……”呢喃半天,卻終於沒有了下文。
天逸文學
是夜,庫巢城內***通明,柳隨風大犒三軍,眾將人人開懷,因制造箭牛火豬而在此役中立下奇功的段冶更是眉開眼笑,好不歡暢。正飲得酣暢,忽有探子慌慌張張奔進場中,大聲道:“軍師……軍師大人,大事不好了!”
柳隨風笑道:“可是聯軍又攻來了?”
“不是。秦將軍她帶本部兵馬從西門衝出去了。”
柳隨風重重一拍石幾,虎立而起,恨聲道:“她眼裡還有沒有軍法了?”
石屑四濺,余聲環繞。
眾將見那青玉石所做的石幾竟為他一掌碎成粉末,都是駭然。柳隨風與李無憂一般,都是俊美少年,平時於軍中又也從不展露武功,眾將多以為他是個精通計謀的文弱書生,萬不料這一掌之威,竟至於斯,對這少年軍師再不敢有絲毫輕慢之心,忙齊齊行禮道:“軍師息怒。”
吳明鏡出列道:“秦將軍年輕不懂事,希望軍師饒恕她一回。”
柳隨風環顧一遍,見眾人雖然神色惶恐,但舉動齊整,心下立時了然,當即冷笑道:“你們以為乘此大勝,我定不會追究,就慫恿她不得軍令而擅自出城,是也不是?”
眾將大駭,紛紛跪倒:“末將不敢!”
“不敢麼?”柳隨風冷笑道,“我看你們是敢得很!以為罰不責眾,你們這麼多人參與,我就不會責罰嗎?哼!一會你們自己去軍法處交代清楚,這些你們都給我記下,將來再和你們一一計較。”語罷對身旁的武衛國道,“武將軍,立即去北門,讓趙虎將軍帶一萬前往西門,北門戰事交與勞署將軍全權負責。吳將軍,朱將軍,令你二人立刻帶本部人馬前往西門,一切唯趙將軍之令是從……還愣著干什麼?還不去?”說到這裡,他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忽然之間,剛剛重新獲得部下重新信任的無憂軍軍師,對於自己能否帶領這樣一支新軍堅守到李無憂回來,充滿了懷疑。
吳明鏡感激道:“軍師,你派這麼多人去對付燕兒,明鏡是個粗人,不知該怎麼感謝你才好。請受明鏡一拜!”說時跪倒在地。
柳隨風也不阻止,只是看了他一眼,恨恨罵道:“救?救空氣啊?東門那邊從來就沒人埋伏,從何救起?”
“什麼!沒有人埋伏?”眾將大驚,或不信,或不解,或大喜,或憂慮,或茫然,一時場中竟是靜可聞針。
“別一個個一副想吃了我的樣子!之前雖然沒有埋伏,但現在卻一定是有了。”柳隨風淡淡道,“趕快執行命令!再過片刻,秦將軍定可安然歸來。一會讓她到帳中見我。”
說完扔下一群呆頭鵝樣的部下,拂袖而去。
片刻後,馬蹄聲響,秦江月果然怒氣衝衝地帶人回來了,眼尖的人卻看見她眉宇間隱隱有些得意洋洋。只是她得意未畢,探子來報,蕭未的十五萬大軍也已從另一個方向猛攻西門而來。
眾人不知道當時帳中柳隨風和秦江月說了什麼,只有巡邏的衛兵隱隱聽到“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等字眼,不過,她從帥帳中出來的雖是垂頭喪氣,整張臉都寫著沮喪,卻終於一聲沒吭。
後來私下詢問,眾將這才恍然。西門本是賀蘭凝霜一個巧妙的空城疑兵計。如果柳隨風看不穿西門根本無西琦兵埋伏,同樣會帶人堅守此門,這便分散了兵力。如果柳隨風看穿了西門根本是個詐術,就會從此地撤兵逃走,那卻更遂了她的心意,因為那樣一來,柳隨風的十萬無憂軍若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到達潼關,就將被三國聯軍夾擊而全殲。
但柳隨風其實早就看了出來,但他的應對方式,卻是假裝自己看不穿,暗自卻將西門給空了出來,讓賀蘭凝霜搞不清楚他的兵力分布。如今秦江月這一圈轉回來,無疑是告訴賀蘭凝霜她的計策已被人識破,她不猛攻西門才怪。只是此時,已是悔之晚矣。
經此一樁,眾人對柳隨風佩服得五體投地,從此之後,令行禁止,再無他人敢違抗軍令。
****
但出乎柳隨風預料的是,翌日聯軍竟忽然停止了進攻,以至於這一天的飯吃來格外的不踏實。
黃昏時分從潼關的閃靈鴿傳來的一封官文,告訴了他答案。官文上有一個好消息和若干壞消息。好消息自然是已經失蹤近十日的李無憂昨晚忽然現身潼關,大敗蕭如故的十萬大軍,風頭之盛,一時無兩。
但比之這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接踵而來的一系列壞消息卻來得讓剛剛長出了一口氣的無憂軍軍師倒吸了一口涼氣:前日,馬大刀攻破雅州,同時路上伏擊了擊潰前往增援潼關的趙符智五萬大軍,趙符智生死成謎,至此亂軍已將青、揚、雅三州連成一片,兵鋒直指蒼、瀾二州,東西威懾斷州和潼關,而原本該支援潼關的二十萬三州民兵卻因這場激戰而被衝散,潼關將面臨不足兩萬軍隊死守無援的悲慘局面;雪上加霜的是,同在前日,天鷹借口黃州楚軍包庇正氣盟叛徒,出兵二十萬猛攻黃州,而平羅國三千怒龍戰艦南下天河,駛近渤海灣,出兵柳州,也已是早晚間事。
望著隨這封官文到達的李無憂密信上那行“滄海橫流,能挽狂瀾於既倒,方顯英雄本色。當世英雄,唯使君與操耳”,在大荒3865年的這個六月,百萬大軍壓境,大楚王朝終於第一次真的四面楚歌的時候,柳隨風不無苦澀地想:“誰人,又真能力挽狂瀾?”
****
卷五完
感慨萬千的柳隨風萬萬不會想到的是,李無憂寫下“挽狂瀾於既倒”這六個可使風雷變色的大字的時候,並不是豪氣干雲,而是心裡充滿了無奈和感慨,只差沒潸然淚下:老子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對於空間轉移中為何會伴隨著時間轉移的問題,李無憂四人在前來潼關的路上已經思索了良久,便是最見多識廣的若蝶也沒有想法。在阿俊提出再次前往文殊洞重走封印通道的餿主意,而被眾人一頓暴扁之後,四人各持不同態度接受了生命中多出半年時光這個事實。
還沒有想到“我此時回到北溟,會不會見到另一個自己”這樣的尷尬問題,能提前半年返回大荒,慕容幽蘭其實是非常開心的,因為這樣的話,在今年的除夕,自己和老公的婚禮就能按時舉行了。
至於若蝶,這根本就不是人的家伙對世事很是淡然,只要李無憂這個轉世莊夢蝶在身邊,少半年和多個千年,對她來說,根本沒有區別,出了封狼山,說是要補足千年沒睡的覺,自躲進乾坤袋去了。
阿俊雖然此事有著隆重的好奇心,但少年人都有一個好處,就是熱情來的快,去的也快,久想無益,漸漸就忘了。
所以,唯一郁悶的人只有李無憂。
按他在北溟時的想法,半年已過,有軍神王天在,三國聯軍此時即便不是像以往一樣被打回老家,至少也該在東歇期休整,斷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有人似乎嫌四國打架還嫌不過癮,將天鷹和平羅也拉進來不算,硬是連新楚內部都還要搞出個馬大刀來,還要不要老子活了?
最要命的其實還是現在他還不能走!李無憂從來就不是什麼英雄大丈夫,也從來不介意別人罵他懦夫、縮頭烏龜、膽小鬼之類,遇到這樣的危險場面,哪有不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的?
但他並不想現在就結束自己的風光無限的大俠生涯和光明的政治前途,所以這個時候,作為十萬無憂軍的統帥,新楚朝廷的欽差大臣,整個前線的最高指揮官,在國家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他斷斷沒有可能性躲到某個深山裡去當縮頭烏龜——至少慕容幽蘭就不認為可能,當日封狼山下擊退唐袍哥這幫馬賊之後,了解了當今局勢的李無憂曾小心翼翼地很技巧性地和她探討過這個可能性,結果……他此後再也不敢提半個“逃”字。
“有賭不為輸,誰說這一把老子就輸定了?實在打不過,城破之日,老子帶著小蘭逃就是,誰還能說老子半句不是?”
為堅守潼關幾乎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的新楚軍的將士們,若是知道他們的新精神支柱邊慷慨激昂、信心滿滿地給他們講“無論有多少艱難險阻,你們一定能徹底埋葬入侵的敵人,因為我,雷神李無憂與你們同在”的同時,一邊作以上齷齪打算時,不知會作何感想。
好在天下間能窺探到他心意的法術還無人練成,所以,潼關大勝後翌日清晨,李無憂在潼關城中廣場上的犒軍演說是非常成功的。
大勝之後,三軍的士氣本來就高漲得厲害,經他這一陣不負責任的煽動,人人都覺得自己得了雷神的保佑,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勁,舉手間就可生裂虎豹,以一當十,不,是以一當百,當千都不在話下!
此時李無憂本人也已完全被神化,成為不敗的像征,即使是全盛時期的王天怕也不過如此。
在給柳隨風寫完那封豪氣干雲得很有些不負責任的密信之時,已經是斜陽滿山,讓慕容幽蘭和阿俊去找石枯榮發出公文後,李無憂決定一個人出去走走,順便想想如何退敵致勝。
獨立城頭,他東西張望,波哥達峰和單於山,巍巍峨峨,飛鳥難渡;向南回顧,一片開闊,沃野千裡,晚風拂波,綠浪陣陣;極目向北,先是一片坦途,之後丘陵縱橫,蕭如故大軍營帳便設在群山之下的一小湖畔,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若非遠方偶爾響起捕獵的不和諧的弓弦聲和城頭的肅殺,這天下第一險關,竟是一處世外桃源。
這一場仗,可真是難打啊!除了不足兩萬的殘兵外,自己唯一的憑借,就是萬氣歸元之後已可以連使三次的大仙位的大範圍殺傷法術,但若無天候的配合,也不過是能多殺幾百人而已,於整體戰局其實並無裨益。
小蘭、白虎和阿俊的法力都還只是小仙位,若蝶倒也是大仙位,但強在單兵作戰,要她像自己一樣舉手投足就斃敵上百,很顯然是不現實的。
庫巢的十萬(?)無憂軍倒是如釘子般嵌入了敵軍的勢力範圍,讓他們有如芒刺在背,但它外面卻圍著三十三萬虎狼之師,若無援軍配合,怕也只能守到糧盡而潰,到時柳隨風這著妙棋就成了死棋,徒惹天下人笑話了。
反觀聯軍方面,雖是新敗,蕭如故於潼關仍然保有五萬大軍的絕對力量優勢,在庫巢擁有絕對優勢兵力之外,在梧州六郡還有陳過的十萬陳**和蕭如帶領的五萬蕭軍精銳。
更要命的還是己方內亂無援不說,馬大刀這全無國家民族觀念的混蛋還在一旁虎視眈眈,隨時准備從背後捅刀子,而聯軍卻已同時得到了天鷹和平羅這兩個想乘火打劫家伙的支援。
“媽的!朝廷的人難道都是只會吃飯的?”李無憂想到恨處,不禁低低罵了起來,“什麼三英六劍七文章,什麼大楚三璧,天下英雄第一的司馬青衫、狡狐耿雲天,全都***是廢物。外交不行也就罷了,連內政也搞得一團糟,楚問,你還真是養了一群豬啊!”
“報元帥,城下敵軍來襲!”“元帥,南面有敵軍來襲!”城頭的了望兵和城下的快騎信兵幾乎是同時出聲打亂了李無憂的思緒。
全軍嘩然。須知潼關雖然本身是一扼守南北的咽喉要道,但其工事向來是防外嚴而防內松,此時若有一支萬人以上的敵軍從背後襲來,兩面夾攻之下,潼關必破。
李無憂也是大吃一驚,回過神來,城下左方馬蹄聲響,果然是來了一支快騎,只是隔得太遠,尚看不清楚是何方部隊,登上了望台,運起天眼,朝南面城外望去,也是煙塵滾滾,雲旗飛舞。
“不要慌,兩方都只是小隊,城下有五百二十一人,南城的不足一千!”李無憂揮了揮手,鎮定道,“你去通知石將軍,讓全軍戒備。”
士兵們見雷神隔了裡許就將敵人的人數確認到了個位數,立時肅然起敬,軍心大定。傳令兵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快馬去了。
“這樣就被老子唬住了?哈哈!真他媽一幫白痴。”李無憂暗自得意自己應變奇快的同時,對軍隊滯後的偵察能力第一次產生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