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封印之秘(上)
城下那支軍隊漸漸靠近,讓人大惑不解的是他們的旗幟盔甲竟然都是楚軍所有,主旗上寫著“天威王”三個大字,有人失聲道:“是天威將軍!”
“天威將軍?”李無憂微愕。
“回元帥,就是王元帥麾下的王定將軍。”一個年輕的百夫長解釋道。
“哦!是他啊!”李無憂回過神來。
“可不就是他?自作聰明,害得我們四萬兄弟白白送命!哼!”一個中年千夫長恨恨接道。
李無憂和那百夫丈同時皺眉。
那支楚軍到城下八百步即停下,一名清秀的年輕將軍出列跪倒道:“末將王定,向李元帥麾下報道!”
“撲”一聲弦響,一支勁箭將王定頭盔射落定在後面一根旗杆上,同時還有四支長箭分插在王定的前後左右,沒地至羽。那千夫長大聲喝道:“王定,你害得我四萬大楚健兒白白喪命,還有臉回來嗎?”
眾人一驚,隨即彩聲大作。李無憂也大大吃了一驚,軍中弓弩手箭距在一百至三百步間,而三百步即已是強弩手,此人一弦五箭,尚能射出八百步還各箭准頭不失,端的是神乎其技。
眾人受那千夫長所激,登時想起正是當時王定自作主張引來大軍潰敗,才搞得潼關兵微將寡,局勢多艱,跟著大罵起王定來,有人更搭箭相射,但大多數人根本射不到如此之遠,少數一二人射來又失去了准頭。
千夫所指,箭雨加身,王定只如不聞不見,堅定地跪在原地,雙眼直視城頭的李無憂。
李無憂暗贊一聲,表面卻喝道:“王定,你好大的膽子,吃了如此大的敗仗,竟然還敢回來?不怕本帥立刻砍了你腦袋嗎?”
“怕!但末將還是要來。”王定大聲道,“因為末將深信李元帥不會是是非不分的人。不錯,末將自作主張追擊蕭軍,中計落敗,累死四萬同僚,百死不足以贖,本當自刎以謝天下,但末將前思後想,卻發現末將不敢死。”
千夫長剛要說話,見那百夫長目光示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李無憂看在眼裡,暗自點頭,自身邊一個士兵身上接過一把長弓和一支長箭,看也不看,就朝城下就是一箭射去,箭速太快,眾人只看到一道黃光閃過,那箭已經到了王定面門不過三尺,眾人齊齊驚呼一聲。
千鈞一發,那箭忽然從頭到尾一分為四,呼嘯一聲,擦著王定兩邊鬢發掠過,穩穩沒入方才那千夫長所留四箭的端末。
眾人一呆,隨即彩聲如雷,直震宵壤。那千夫長更是口長得老大,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無憂揮手止住眾人彩聲,對城下喝道:“王將軍,何為不敢死?你且說個清楚明白,若是不然,不待你自己動手,本帥下一箭就直取你腦袋!”
王定忽然站起,大踏步上前五步,慷慨道:“大丈夫馬革裹屍,戰死沙場乃是最大榮耀,王定賤命一條,更不足惜。但此刻這條命卻欠著另外四萬戰士的性命,斷不能不敢也沒資格就此一死可以了之。末將之所以沒有逃罪,正是希望回來戴罪立功,保家殺敵,只待驅除外寇,手刃蕭帝,便當一死以謝天下!元帥和諸位兄弟若不成全,就請一箭射死王定,定斷不敢有任何怨言!”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字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全場將士都是為之一呆,王定卻再不發一言,只是大步向城下走來,他身後五百殘兵為其氣勢所感,也紛紛一一並上前。
城上守城軍士立時不知如何是好,紛紛望向李無憂。
“難道你以為如此做作老子就不敢殺你嗎?”那千夫長冷笑一聲,拈弓搭箭就要五箭齊發,卻被一旁那百夫丈一指點在獨活穴,再也動彈不得。
李無憂大笑道:“好!好!自古慷慨赴難易,從容就義難,王將軍如此敢作敢當,置自身生死於度外,甘願忍辱為國,不愧是軍神門下!好……”
話音未落,忽聽胡笳悠悠,金鼓齊鳴,遠方蕭軍陣營中忽然狼煙升起,大隊兵馬正朝這邊殺將過來。
那百夫長見李無憂已有意要放王定入關,微微變色道:“元帥,王將軍來的時間未免有些蹊蹺,此時放他入關,若是……”
李無憂自然明白其弦外之音,淡淡笑道:“那依你之見,應該如何?”
“末將愚見,不如守株以待兔。”
“不妥,那是緣木而求魚了。”
“元帥恕罪。”
“你叫什麼名字?”
“喬陽!”
“是個好名字。”
旁邊人卻不知這幾句聽來莫名其妙的對白間,王定和這百夫長的命卻已都在鬼門關上轉了幾轉。
李無憂看了那百夫長一眼,後者會意,大聲道:“兄弟們,敵軍來襲,你們還不打開大門,放我大楚的好男兒進來嗎?”
吊橋緩緩放下,又收起。
蕭軍只是派出一支游騎例行騷擾,不時撤了回去,畢竟此時對雙方來說都並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南門雖然也曾一度拔劍張駑,對干了一場,但最後證實這其實只是唐袍哥和寒士倫率領手下馬賊前來投誠時,被誤會後,有心給守城的軍士一個下馬威。可笑的是,寒士倫自己卻差點被慕容幽蘭給凍成冰塊。
不得不提的是,隨同馬賊而來的,還有當日那愛吹牛的少年夜夢書。
在大荒3865年的六月二十七日,王定、喬陽、寒士倫和夜夢書,這讓後世人津津樂道的無憂四傑悄然齊集潼關。
巧合的是,後來風光無限的“無憂四詭”今日卻都在鬼門關上打了個轉,入城時都狼狽不堪:王定雖然清秀不減往昔,卻頭盔墜地,蓬頭散發,同時舊創發作,傷口流出的鮮血染紅了白袍;喬陽被李無憂一嚇,汗濕重甲,心頭惶恐比城門下的走過的王定有過之而無不及;滿臉冰霜的寒士倫是裹著毯子進城的,這讓他從此之後對慕容幽蘭有了一種近乎天然的畏懼;至於夜夢書,他現在的工作是唐袍哥的馬夫。
同樣的,四人都還名不顯於天下,唯一天下知名的王定卻只差沒被唾沫淹死。
英雄正自落魄時。
幾不可見的下弦月如一抹殘鉤斜斜地掛在天際,夜涼如水。潼關地近塞外,晝夜溫差極大,所以在內地悶熱的夏夜,在潼關人看來,正是愜意涼爽的好時候。晚上圍著火爐吃西瓜的傳統,也有漸漸由塞外南移之勢。
“不知道這算不算蕭人在文化上的一種滲透呢?”這樣的想法本來不該出現在石枯榮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腦中,但圍著火爐吃著西瓜,想起石依依,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這個小妹的奇言怪行,“不知道他和柳隨風相處得如何了!”
“稟將軍,李元帥請你去月華軒議事。”門外衛兵的話將他立時自回憶中拉了回來。
“這麼晚了……”石枯榮嘟囔了一聲,但無論是出於這個兩次以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的這個少年的崇拜和敬仰,還是對目前潼關最高軍事長官的敬畏,他迅疾又干脆道,“你先回報元帥,我隨後就到。”
潼關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過往名將帝王、文人騷客不計其數,是以名勝最多,斜依潼關東城山壁間的月華軒更是其中精華。
軒前有一副對聯是“采天地之精華,吸日月之靈氣”,傳為昔年明荒開國皇帝軒轅乘龍親筆所書,石依依曾評價說“筆筆矯健,鐵劃銀鉤,字如其文,有盡收天下才俊、廊擴宇內之霸氣”,石枯榮雖然一直不以為然,但那字中的殺伐之意,卻也大合他的脾胃,於是他初時也常喜選此地為和手下議論軍事之所,只是後來石依依怕朝中御史有謀逆之譏,這才無奈改到他處。
相對於表面的粗魯無文,石枯榮其實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不然也不會被楚問委以重任鎮守這新楚最後一道門戶了,是以他前往月華軒的路上也充滿了疑惑:“李元帥一來就改到此地議事,不知是投我所好,還是想借此告訴老子他甚至連我的過去都已了解,想給老子一個下馬威呢?”
軒中早已坐滿了人。除開李無憂和慕容幽蘭,尚有自己手下的兩名萬騎長蒙田、劉劍以及王定都不足為奇,但一名百夫長和新投靠的山賊軍師寒士倫也赫然在列卻讓石枯榮大吃一驚。
“喲!石將軍人來就來了吧,還特意帶個西瓜來犒勞大家,這個地主可是當得夠盡責了。”李無憂微笑著,讓他在自己下首坐下。
經李無憂這一提醒,眾人這才發現石枯榮懷裡果然抱了個西瓜,不禁都是愕然:西瓜於此時的潼關又非罕物,此時商議軍機大事,石將軍卻帶了一個大瓜來,是何道理?莫非此瓜有非同尋常,足以影響戰局勝敗,還是說石將軍借此暗示什麼政治寓意?
石枯榮這才想起剛才走的匆忙,懷抱大西瓜而不自知,當即尷尬一笑,說聲“怕元帥辛苦,特來慰勞”,順手將瓜放在李無憂面前的長幾上。
見眾人情緒平復下來,李無憂沉聲道:“今天商議軍情之前,有件東西想給大家看一看!諸位,跪下接旨!”
眾人嚇了一跳,齊齊跪下。
李無憂拿出離京前楚問賜下的金牌和碧玉小劍,肅容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於金牌令箭外,特賜神電伯李無憂碧玉小劍一支,若憑欄關破,無論王天生死如何,一切前線軍政大事皆可代朕便宜行事。欽此!”
眾將三呼萬歲站起,心頭都是又喜又驚,喜的是原來皇上早料到軍神有可能戰敗,而雷神正是他留下的後著,驚的是皇上竟然對他如此寵幸,金牌令箭不夠,還特賜了一支向來只賜皇族的碧玉小劍。“一切前線軍政大事皆可代朕便宜行事”在戰時說來,權利之大,簡直是絕不可想像的。皇上對其寵信程度,已可說是當世第一也絕不過分。
李無憂看著諸人表情,不禁有些想笑:楚問又不是傻子,這麼大的權利當然也是有節制的,柳隨風那邊負責監視自己的秦風雛手裡一定都握著另一道罷免的聖旨。
慕容幽蘭道:“好啊,原來皇上竟賜了這好玩的東西給你,老公……”話說了一半,卻見李無憂一個前所未有的嚴厲眼神射來,不知為何竟是嚇了一跳,忙吐了吐舌頭,乖乖住了口。
眾將只覺他眼鋒如刀,全身更是有種說不出的威勢,都是震撼非常,其中寒士倫見到上次那熟悉的霸氣現身,心頭不禁又是一陣狂跳。
李無憂見已將眾人威懾住,收回玄心**,示意眾人坐下,道:“在座的諸位將軍大多久經沙場,吃的鹽比在下吃的米還多,論資歷論見識都比無憂高出甚多,但既然皇上將戰事托付於我,在下雖然才疏學淺,卻也要當仁不讓,希望諸位無論是來自何處軍團,從現在開始都聽我號令,否則處死事小,耽誤軍情、誤國誤民這些帽子雖然很大,但我本帥卻向來就不是吝嗇之人,諸位可理會的?”
眾人都是心頭雪亮,知道現在潼關這兩萬士兵棣屬於不同的軍團,其中王定和石枯榮更是平級,又因上次慘敗生了嫌隙,軍中已有不和。李無憂現在攜大勝余威,又是金牌玉劍又是**裸地威脅,就是要給眾人一個下馬威,讓諸人明確統帥,令行禁止。
想通此節,眾人很配合地忙不迭點頭,表示願意一切都聽李帥吩咐——畢竟李無憂此時民族英雄、欽差大臣、最高統帥、軍中之神甚至是大仙位高手這其中任意一個身份,都沒人能惹得起,而當然也沒有人會覺得死後被冠上一頂禍國殃民之類的大帽子是一件賞心悅事。
李無憂很滿意這個結果,緊接著就宣布了一系列軍隊整合和人事任命。目前兩萬殘兵暫時合為一軍,統稱為救**,自己出任主帥,石枯榮和王定任左右副帥,本部兵馬分別成為左右軍,蒙田和劉劍依然為左軍萬夫長,慕容幽蘭依然為萬騎長,但手下士兵需自己招募。唐袍哥部編入王定的右軍,寒士倫為隨軍參謀,喬陽升任千夫長。
眾人除慕容幽蘭小有意見外,皆無異議。
李無憂笑道:“好了,軍隊的事大致就這麼辦,其他的細節你們看著辦,沒有大事就不必請示我了。現在我們說說現在的局勢。目前的形勢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一言以蔽之,內憂外患,局勢多艱。撇開我們鞭長莫及的黃州柳州自有兩處的軍團抵御不提外,蕭如故新敗之後,依然有四萬兵馬駐扎在關前虎視眈眈,切斷了我軍和庫巢的聯系,另外馬大刀也已成心腹之患,拿下雅州之後,兵鋒已指向蒼、瀾二州,嚴重威脅到潼關和斷州後路,已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而我軍除開被圍困於庫巢的無憂軍外,就只有兩萬士兵,諸位可有破敵良策?”
石枯榮奇道:“元帥法術通神,何不大發神威,以神龍開道,雷電助威,帶領我等直接殺退蕭軍?”
李無憂只差沒暈倒:“你以為我不想啊?但那種大範圍的殺傷性法術雖然威風,其實很耗法力的,施展兩次後就要極長時間才能回復過來!這段時間本帥就如同廢人。”
這話很有些不盡不實,大範圍殺傷性法術的施展極耗靈氣不假,很長一段時間難以回復也不假,但以他今日的功力來說,即便是連續三次施展水龍吟都還尚有余力自保。不過想到三次和兩次其實並無區別,除非在極為特殊的情形下,否則對戰局的影響都可以忽略不計的,這樣的情形下,隱藏實力就變得相當重要了。
問題變得更加棘手了,眾人沉吟起來,一時間竟誰也沒有開口。
“哼!要什麼良策了?不過是水來土掩,兵來將當罷了!元帥你給我一萬兵馬,我立刻去將蕭如故和馬大刀的人頭給你割下來下酒!”敢說這話的當然只能是慕容幽蘭大將軍。
暈!真不知道她這個萬騎長是不是慕容軒花錢給她買來的。
李無憂氣結,道:“好啊,慕容將軍果然是好膽識,那你問問蒙將軍和劉將軍誰願意把人馬借給你?”
見小丫頭不懷好意的眸光描了過來,蒙田和劉劍這兩名萬騎長忙不迭道:“慕容將軍雖然勇冠三軍,但此事非同尋常,還是三思而後行,不可莽撞。”
“切!一幫沒膽鬼!”慕容幽蘭失望道,“我自找若蝶姐姐玩去,懶得理你們!”說完輕輕在李無憂臉上一啄,揚長而去。
眾人齊傻,隨即一陣偷笑!
李無憂剛才煞費苦心營造的殺氣,就這麼被她這麼一吻全滅了個干淨。不過她這麼一鬧,場中氣氛立時緩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