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橫生枝節

   “好走,不送了!”柳隨風哈哈大笑,轉頭對石依依道,“依依,你可真是聰明,無憂那臭小子昨天下午才將這三招劍法附在密信後送來,不過短短一日,你竟能將菊齋劍法使得有模有樣!哈哈,差點連我都把你當作程素衣了!”

   石依依也笑了笑,忽道:“說起來,李元帥可真是個秘樣的人。身負玄宗、禪林、正氣三門的武功法術也還罷了,竟然連聖地菊齋的劍法也會!他究竟是什麼身份呢?”

   柳隨風愕然,露出深思表情。

   ****

   生擒蕭如故的計劃受阻,李無憂怏怏而返,郁悶無處發泄,借口對“西瓜計劃”又有新的補充,連夜慘無人道地把熟睡的眾將從溫暖被窩中拖了出來。

   半夢半醒間,眾人見元帥大人蓬頭亂發,灰塵滿面,好似喪家之犬而全無往日的風流樣貌,很快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但當他們聽完計劃補充後,卻徹底明白自己根本就是在做夢。不是新計劃太過匪夷所思,也不是凶險得不近人情,而是……

   最後還是寒士倫小心道:“元帥,難道你半夜三更地把我們召集來,除了告訴我們,本來就只作為第九補充方案的斬首行動將永不啟用外,再沒有別的?”

   “呵呵!老寒你可真是越來越聰明了!”厚顏無恥的某人說這話時的表情絕對是很欠揍。

   眾人勃然大怒,立時有了舉拳向豬頭的衝動,但想想衝動的懲罰,最後扔下一句“要不是打不過你,老子早將你揍得你媽媽的兒子都不認得你”,各自繼續春秋大夢去了。

   李無憂自哼著《十八摸》,從月華軒溜回到設在石枯榮總督府的臨時帥府。已是三更天了,由於被他臨走時點了睡穴,慕容幽蘭睡得正甜。和衣躺下,卻並無睡意。

   想起謝驚鴻這老王八橫插一杠,明裡是要切磋武功,暗裡卻是阻止自己以江湖手段解決兩軍戰事,他就憤憤不平:“蕭如故這臭小子到底有什麼好的?人沒老子帥,名頭沒老子響,武功又差,坑埋活人的醜事都做得出來,為什麼獨孤千秋和謝驚鴻這兩個黑白兩道的領袖卻都站在了他那邊?冰炭都可同爐,難道所謂的是非黑白其實也不過就是說說而已?公理正義,果然全他媽是放狗屁的東西!”

   再想起方才分別的時候,那強得變態的老不死竟然說,割下自己衣袂那一劍旨在試探自己深淺,僅僅用了三成功力,他更是頭皮陣陣發麻。

   下山以來,他所遇高手不少,其中慕容軒狡詐,獨孤千秋毒辣,任冷陰狠,獨孤羽堅忍,冷鋒的雇主冷靜,但現在他才知道,這些人加到一起,也比不上一個謝驚鴻。如果說這些人都是精擅心計之輩,如流速緩慢的江河,表面波瀾不興,實則暗流洶湧,詭譎難防,那麼謝驚鴻則行事堂堂正正,像雲霧縹緲間的高峰,雖然可見,卻不可攀越——武功到了他那個境界,又哪裡還需要詭計算人?

   “罷了!約會定在明年三月,還早得很呢!再說了,實在打不過你,老子還不會腳底抹油嗎?反正老子身法不比你慢!”想通這一節,他心情為之一松,合上了眼睛。

   但心頭卻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讓他難以成眠。披衣坐起,在房中留下一個保護結界後,悄然出了石府,去月華軒散心。

   月華軒斜倚潼關東邊的單於山壁上,作為潼關最高的建築,若在白日,可俯瞰整個潼關,是以古來英雄豪傑、遷客騷人,最喜登臨此處攬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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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天黑無月。星鬥滿天,山間霧嵐一空,晚風如波,如溫潤玉手撫摸在臉上,癢癢的,很是舒服,李無憂心情一暢,打開天眼,剎時山下百丈景物盡收眼底,而三十丈內的人物動靜更是巨細無遺地盡上心來。

   街上除了巡邏的衛隊,再不見別的人影,除開城心的元帥府,整座城就只有捉月樓***通明,隱隱有絲竹之音穿破夜色傳來,其余一片安靜。離月華軒不過三十丈遠的軍營也井然而有序,全無戰雲壓城的緊張。

   想起當日孫武、軒轅乘龍、忽必烈、諸葛玄機、蘇慕白這一干亂世風流人物也曾在某個大戰後的月夜,洗盡征塵,如自己這般俯視著面前這千年雄關,意氣風發地指點江山,潑墨揮毫,評說古今英雄,李無憂不禁心情激蕩。

   兩次大挫蕭軍而挽狂瀾於既倒,自己如今也算名震大荒,只是比之這些傳誦千秋萬世的豪傑風流,卻依舊是螢火之光,根本不足與這些皓月們爭輝。

   只是,即便我真如他們一般,干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功業,最後也終究只會如他們一般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吧?雁過留聲,人過留名,但人若死了,是流芳千古還是遺臭萬年都已不知道了,留不留名究竟又有什麼意思?

   虛名若是不計,那人活一世,究竟又當如何?

   四姐說“人生在世,不過是快意恩仇,為所欲為”最合我心意,只是三哥老叫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二哥也常說“蒼生為重,慈悲為懷”,他們又是對是錯?只有大哥從來不和我說什麼大道理,說起人生所求,也只有“順其自然”四字,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想來還是四姐說得最對,像忽必烈、諸葛玄機這些當時俊傑,在世時固然無一不是只手遮天之輩,呼風喚雨,顛倒乾坤,莫不如意,只是他們心中裝的不是所謂的皇圖霸業就是勞甚子的蒼生黎民,肩挑風雨,一生坎坷,真正快活的時候又有多少?

   天地烘爐中那白衣前輩雖然神功蓋世,見識卻未免太差,叫我多想蒼生,少想自己,不是把老子往火坑裡推嗎?不過算了,如果造福蒼生的同時不危及老子自己的身家性命並且大有賺頭的話,倒不妨賣他個面子,偶爾為之吧。

   東南方向的空氣中忽然有了一絲異常波動,天眼“看”到一個淡淡人影自軍營中高速掠出,李無憂心中一動,忙收拾信馬由韁的情懷,斂去氣息,隱身追去。

   那人輕功極佳,更精通藏身匿跡之術,李無憂如非已將精神力提至天眼境界,夜幕之中,根本不能發現,但此時既被他跟上,除非是謝驚鴻亦或宋子瞻親至,那就無論如何也是跑不掉了,幾息之間,他與那人已不過三丈之距,用天眼小心將其真靈氣波動鎖定,再不提速,遠遠尾隨。

   卻見那人一路疾掠向西而並非預料中的北邊,李無憂正自一愣,軍營的極南和極北又同時有兩條人影出現天眼“視野”內,其移動速度之快,竟與當前這人不相伯仲,當即了然,暗自冷笑:“兵分三路,這樣就能難倒老子?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當下他自乾坤袋中摸出一段寸長青色絲線,十指一合,便要念訣,忽又想起什麼,陰笑一聲,在那青絲上快速虛劃了個符,才念動靈訣,道聲“疾”,青絲融入夜空,下一刻已無聲無息地粘在那人身上,消失不見。

   “嘿嘿,天巫追蹤妙法‘情絲萬縷’加上玄宗門的如影隨形符,任你小子其奸似鬼,也逃不出老子的手心!”李無憂得意一笑,撇下那人不顧,折轉身形疾飛向南。

   南方的夜行人,李無憂很快追上,在他身上如法炮制地種下青絲後,全力展開身法追向北方。

   北溟之旅,陰差陽錯地服了玉鯨膽,之後又誤打誤撞地練成萬氣歸元,他功力暴增三倍,得以邁進武聖之境,自創的心有千千結也因此更進一步,此時他以此為根基,將御風術、龍鶴身法和小虛空挪移三門絕技同時施展,身法之快已與當世第一高手謝驚鴻的驚鴻過眼不相伯仲,是以雖然起步較晚,但也不過盞茶功夫,已追上先前那道虛影。

   這人在三人中身法最快,並且還用了隱身術,雖然不是武術同施,每掠十丈必須再次施法一次維持隱身效果,但武術切換之際配合得天衣無縫,端的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但逼近那人三丈時,李無憂卻暗罵自己是豬。

   原來先前那人出現的電光火石間,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何一直不安:謝驚鴻正好在蕭軍中自然是巧合,但能好整以暇地在帥帳中恭候自己大駕,卻必然是因為蕭如故得到了楚軍中內奸的通風報信。但先前開會商議時,自己只說了個西瓜計劃的大概,而擒賊擒王的斬首行動更是被自己宣布為補充計劃,這人卻立刻猜到自己會今夜就會去行刺,並連夜通知了蕭如故,見識膽識都是非凡,身邊藏了這樣一個人,自己當然是睡不安寢。

   西瓜計劃關系重大,實施與不實施,完全是兩個相反的結果,現在李無憂一旦宣布明日起即執行計劃,這個內奸才連夜出城向蕭軍傳遞消息。

   只是沒想到內奸竟然還有幫手。現在追的這人在三人中修為最高,是以李無憂想當然地以為他就是主事之人,這才舍了其余兩人追來,但到得近前,才發現這人身形凹凸有致,起落間姿勢扭捏,顯然是個女子。先前定計時在場的都是男人,他當然是誤中副車了。

   此時再回頭去追先前那兩人已是不及,好在自己已在二人身上種下青絲,明日一查便知內奸是誰,現在倒不妨追著這女子去看看,雖然只是個小卒,多少還是會有些所獲吧。

   夜色裡,李無憂和那女子都隱蔽了身形,無聲無息地在潼關城裡游動,仿佛兩個鬼魅。

   那女子到北門後果然折返,繼而向西,接著在城裡兜轉了好幾圈,極盡躲藏匿跡之能事,終於確認無人跟蹤後,這才直線向東撲去。

   李無憂見她去的方向竟是捉月樓,不禁大是狐疑,***,她一個娘們怎麼跑這來了,難道她也有那種愛好?

   捉月樓是除月華軒外,潼關另一處知名景觀。相傳原是三百年前一世家公子秦五為紀念其愛妻捉月所建的群樓院落,樓成後不久,秦五郁郁而終。到百年前,秦家家道破落,被迫將此樓廉價賣於一個師姓富商,後者得樓翌日,即將這天下有數的名樓改成一座青樓。

   此舉大煞風景,自然遭來天下人一片唾罵聲,便連新楚朝廷聽聞此事,也下旨借口說“有辱國體”,讓其關門。誰知那富商卻引用前朝一位詩人的名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振振有辭地反擊說“潼關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草民此舉正是想讓將士們日日都聽《後庭花》,提醒自己不要做亡國奴,乃是一片拳拳報國心,‘有辱國體’又從何談起?”時任宰相的蘇慕白聽聞此事,大加贊賞,請得特旨准許其重新開張,一時傳為佳話。

   《後庭花》本是靡靡之音,楚軍將士們想到的是國家興亡還是給那些妓女後庭開花,誰也說不清楚,但師姓富商卻借這股東風,不幾年竟將這捉月樓的連鎖分店開遍全國。事隔百年,如今的師家已富可敵國,江湖中流傳著“凡有青樓處,皆可見師家人”的說法,雖然誇張,但可看出師家勢力已根植於大荒諸國,而與青州的慕容世家、天鷹唐門和平羅的正氣盟文家共稱大荒四大世家,就一點也不為過了。

   雖然師家的總部早已南遷至黃州,但潼關的捉月樓卻依舊在家族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繁華不減舊時。師家和朝廷關系向來良好,李無憂本打算明日就親去拜訪這裡的當家師七,不想今夜卻不得不先探訪一番了。

   夜風漸漸變大。

   穿過笙歌綿綿、浪聲不絕的前院,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守衛森嚴的捉月群樓後院。李無憂見那女子輕車熟路,輕易繞過房上房下的護衛,很快到了建築精美的主樓捉月樓前,不禁頭疼起來:“看這丫頭進這就像自己家一樣,難道說內奸竟和師家有關系?”

   那女子忽然收斂了隱身術,飛身落到樓門前,守在樓外的九名持劍少女中早有一人迎了上來,前者自懷中亮出一塊翠綠的半月形玉佩,那少女忙恭敬行禮,讓到一旁。

   李無憂看出那主樓建築中藏有反隱格局,那九名少女整體站位呈九宮之形,每三人一組,又暗合三才之數,封住了從任意角度偷進入樓的可能性,當即不敢妄動,隔著十丈躲在了一片假山後。

   可惜天眼雖然最遠能看到三十丈外,但要穿牆過屋清晰“看”到房內動靜,卻絕不能超過一丈。雖然沒有證據,但樓周圍十丈的土裡多半也埋有專門對付土系法師的悶雷,自己土系法術因無明師傳授,本來就是最爛,更不敢嘗試從地下入樓,莫非老子今夜當真要空手而返了?

   捉月樓的西側丈外倒是斜倚著一棵枝葉茂密的波羅樹,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那裡面定有人設下了極厲害的禁制,而樹的對面也定有箭手暗自埋伏,看來用青木訣躲進樹裡偷聽的美妙想法又一次成空。靠!難道硬闖嗎?

   豆大的雨點自空中砸了下來,夜風忽然轉急,刮得波羅樹一陣簌簌發抖,樹葉亂飛,一片落葉無巧不巧地掉在李無憂的腳下。

   “天助我也!”李無憂大喜,抓起了那片樹葉。

   天空似乎破了個窟窿,大雨傾盆而下,捉月群樓都籠罩在雨幕中。

   李無憂咬破左手食指,朝地上的雨水裡滴了一滴血,同時靈氣傳到右手,掌中樹葉全身立時放出淡淡綠光。下一刻,他意念轉動,一層淡淡藍光已包在綠光外圍,低低叫了聲“疾”,將樹葉放在地上雨水中,奇景立現——那片樹葉居然變做了一面水鏡,將捉月樓中景像一一照了出來。

   “以玄宗的‘一衣帶水’將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雨水做成媒介,把波羅樹和樹葉連接起來,同時施展正氣盟的‘同氣連枝’,讓二者變成一體,再將精神力透入樹葉中,這樣一來就等於老子躲在波羅樹的樹葉中用天眼注視樓門。哈哈!這都被你想到了,李無憂你簡直***是天才中的天才!”想出如此絕妙的主意,李無憂不禁暗自狠誇了自己一句,但得意的念頭剛剛轉過,天眼已找到生命活動的跡像,鏡中景物一變,他眼神立時變直,再不能移動分毫。

   熱氣騰騰的一池香湯旁,一個身材修長的全裸女子背對他而立,正將手中羅衣褻褲輕輕丟到床上。雖然是從背側看去,但光滑如錦的肌膚和美妙勻稱的身材已是一覽無遺,峰巒起伏、萋萋芳草也是隱然可見,春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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