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落幕
第二十八章:落幕
隨著火龍下撲的凶猛氣勢,溫度也是節節攀升。
噸將力量注入腿部,膝蓋一彎,身體猛地向後爆退出去。
火龍撲了個空,但是前肢落到地上的瞬間,身體旋轉,巨大的龍尾掃過一個半圓。
感受到火焰的熾熱,噸也是一驚。
異能啟動,噸的身體猛地向下墜去,堪堪避開了龍尾的一掃。
龍首扭過去,張開大嘴,火球從口中噴出。
噸剛一落地,火球就緊跟著撲了上來,他腳一踩地面,身體朝著左邊猛地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再次避開了火龍的攻擊。
大嘴不斷張合,火球一個接一個地噴射出來,噸在火球的攻勢下,漸漸有些支撐不住了。
“老天!小時候我就有一個夢想,那就是當一個屠龍勇士,迎娶美麗公主!但是老子早就脫離小孩子的範疇了啊!老天現在給我一頭龍是要耍我麼?!再說了,龍都來了,公主也丟給我如何!”
噸嘴裡大罵道。
“這種連空有形體沒有質量的擬態我想揍也揍不下手啊!”
噸再次避開一顆大火球,但是身上的衣服的衣擺被燒毀了。
“啊!老子的世界名牌!”
噸絲毫不顧自己先前的宗師風範,衝許塵狂罵。
言辭之污穢自不必提,而許塵完全沒感覺。
“差不多也該我還手了!”
噸眼看自己就要支撐不住了,立刻發動異能,這一次對像當然是許塵了。
“……?!”
壓力還是那麼沉重,那麼突然,但若僅僅如此的話,許塵老早就有心理准備了。
但這一次壓力並非來自頭頂,而是……正面!
就像是被一面金屬牆壁正面砸中一般,感覺連鼻子都被砸歪了。
許塵一時不穩,身體向後退去,好不容易才抓住地面,一只手握成拳頭,一拳打入地面以下,才維持身體的平衡。
但緊跟著,面前的壓力頓消,相反,背後爆發出了更強的壓力。
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許塵再次被砸飛,身體還在半空中時,他又詭異地向上飛去,再猛地墜到地上,這一次壓力毫無保留,像是要碾碎他的身體一般,力道不斷加重。
受到擠壓,許塵的傷口再次蹦出血來。
這是……不是控制重力,而是單純地支配“壓力”?
許塵腦子轟鳴著,但還是努力思考現在的狀況。
血不斷地流失,許塵的大腦也開始出現功能障礙了。
火龍自動散去,它的掌控者已經沒有力量繼續維持它的存在了。
噸終於得以喘口氣,他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塵,面露冷笑。
“哼!總算抓到你小子了。可以啊,把我逼迫到這種地步。說老實話,我平時都不屑於用這種手段碾壓敵人的。畢竟太BUG了!”
說得對,這種可以任意操縱壓力的異能,出其不意的情況下,完全能直接將敵人碾成碎片。
現在許塵還能喘氣,完全是噸還沒下死手的原因。
但是噸沒有和許塵繼續閑聊的打算了。
蠟燭已經被打翻,但是周圍卻更為明亮,周圍因為火龍的出現而出現大量野火,火光照亮了彼此的臉。
噸愣住了,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繃得死死的臉,為了掙脫壓力的束縛而漲得通紅,抑或是感受到死亡將近而面露絕望……但是這些情況都沒有出現在許塵臉上。
面無表情,不掙扎,也不絕望,什麼也沒有。
“奇怪的家伙……”
噸喃喃地說道。
然後抬起手,五指成爪,就要抓碎許塵的心髒。
“………………!!!”
突如其來的強烈危機讓噸止住了手上的動作。
這感覺毫無緣由,完全是出自自己的直覺。身經百戰的戰士會愈發地靠近野獸,野獸有趨吉避凶的本能,遇到強大的生物或是面臨危險時,會本能地逃走。
而多次在生死門前徘徊的戰士亦是如此。
噸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但是他不知道那危機感究竟來源於哪裡。
這裡除了他們兩人以外,沒有第三者,而許塵已經是半死了,就算不去補刀,他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去才對。
但是……
噸放下手,神色十分動搖。
再不可能,再怎麼荒唐,現如今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明智的選擇。”
許塵淡淡地說道。
噸冷汗“唰”地流下來,他慶幸自己沒有下手,不然最後的結果只有同歸於盡。
壓力頓消,許塵緩緩站起來,兩人此時此刻離得非常近,幾乎伸手就能摸到彼此的臉,這個距離,只要全力出手,雙方立刻會同時命喪黃泉。
“我抓不了你,殺你的話,我也會被你的壓力碾成肉泥,這樣的話,我只能放棄了。”
許塵按著傷口,崩碎的冰塊再次凍住了血洞,但即使如此,血還是流走不少,許塵已經有點花眼了。
噸深以為然,他點點頭。
“你說得對,我還不想死。但是我有個問題問你,你到底留了什麼後手,我居然不敢殺你?!”
噸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許塵瞥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看我,是看我的……衣服?
噸看向自己的上衣……然而什麼也沒有。
許塵一揮手,周圍的野火自動散去。
“什麼!怎麼可能?!”
衣擺位置,被燒毀的地方,一顆肉眼難以看清的火星微微發光,如果不是因為周圍再次陷入黑暗,那噸自認一定是發現不了的。
火星附著在衣服上。是那麼的渺小,那一點點光連照明都難,而且如果是普通人,哪怕周圍一片漆黑,恐怕也無法發現。
就是這顆火星,讓噸停下手,不敢輕舉妄動。
噸不敢小看這顆火星,看著火星就像看著一枚高爆彈一樣。
許塵拍拍衣服,聲音把噸拉了回來。
“你很不錯嘛,小子。我不殺你了。”
然後他脫下衣服,把帶著火星的衣服揉成一團丟向遠方。
許塵也不理會他。
他的後手哪可能只有這個?在噸看不見的地方,還有不少火元素彌漫在周圍,只要支配它們,將其引爆,那威力可以輕易殺死他。
死火•許塵,這個少年只擅長消滅生命,如果一開始就是要殺噸的話,早在第一個照面,噸就會被殺死。
但是他與噸沒有深仇大恨,任務也是要許塵活捉的,既然捉不了,也不想殺,那就放過吧。
許塵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噸目送他離去,等到看不見許塵後,他才搖搖頭。
“哎呀,以後誰下單子要我殺許塵,我絕對不接!跟這家伙打架,得時刻提心吊膽,或許下一秒就會突然丟出個炸彈把自己炸死啊……”
當然,這樣的感慨,許塵是聽不見的。
夜晚的冷風吹拂在身上,沒能帶給許塵一點舒適。
他拉緊大衣,手擋在傷口處,以防夜風吹痛傷口。
傷勢太重,重到哪怕現在倒下也不會有任何奇怪。
腳步虛浮,腦子也開始混亂了。
“咳咳!”
不知為何,咳嗽聲突然響起。
許塵皺眉,用另一只手堵住嘴巴。
“咳咳……唔!”
粘稠的液體沾滿左手,許塵靠著夜視能力看到紅色的左手。
血,看得讓人觸目驚心的血塗滿了整只手。
雖然說是被挖去了大塊肉,但應該沒有傷及內髒,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咳血了。
許塵沒力氣思考了,腳步漸漸蹣跚起來。
看樣子靠自己的兩條腿回去是不現實的。
許塵做了這樣的判斷,找了棵樹,坐在樹下,調整呼吸。
許塵從口袋裡想拿出手機打電話,但是一摸口袋,只摸到一些碎片而已。
被壓碎了,在戰鬥途中被噸壓碎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說的就是這個吧?
許塵能感受到體溫正在下降,腦子開始混亂,異能自然難以使用,否則直接飛回去就簡單了。
意識開始模糊,許塵的眼神也漸漸渙散。
真黑,難道說我閉上眼睛了麼?什麼也看不到了。
失血過多,開始影響視力了。
許塵漸漸合上眼。
休息一下吧……醒來後就沒事了。
雖說傷勢很重,但很可惜這點程度還殺不死許塵,他只需要睡一覺,醒來後想必傷口也會自然愈合吧。
有些時候,許塵自己也覺得自己不論是心理還是身體,都完全沒有人樣,與普通人相比毫無感情上的起伏,與普通異能者相比,更加異常的身體再生力,就好像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一般。
睡眠狀態中,身體的大部分機能會停止工作,全力進行自我再生,說實話,現在許塵狀態不好,也有身體本身開始渴求再生的因素在裡面。
渾渾噩噩中,大腦終於死機了。
……
“咳咳!咳咳!咳咳!”
不斷咳嗽著,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內髒沒有受損,雖然那塊肉挖得很深,但充其量也還是“外傷”,根本不可能會給自己的呼吸系統產生阻礙才對。
然而就是咳個不停。
“咳!……咳!”
努力想止住咳嗽,但無論如何也停止不住。
許塵又咳了一會兒,終於有些緩解時,他抬起了頭。
“……?”
當人自己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時,意味著離清醒已經不遠了。
許塵很清楚自己正在夢中。
一望無際的潔白世界,如同鋪上了一張巨大的白紙。
還是在那個地方,還是原來的位置,小男孩坐在那裡,抱著腿,頭深深地埋下去。
不知怎地,有點熟悉。
許塵思索著,覺得這副畫面似乎哪裡見過……
“上一個夢……見過你。”
許塵走向小男孩,走出兩步,驚覺自己完全沒有前進過!
“靠近不了麼?”
許塵放棄走近小男孩身邊的打算,這是他的世界,自己就像黑戶口的外來人一樣,主人不願他過去,他就算打破頭也去不了。
“……起。”
“什麼?”
“對不起……”
許塵努力去聽小男孩的呢喃,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不斷重復道歉,許塵卻不知道他在為什麼而道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每聽見一次,許塵靜寂的內心就會猛跳一次。
充滿悲傷的鼓動填充內心,許塵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要……再道歉了!”
有生以來,許塵怒斥一個人還是第一次。
“閉嘴!不要道歉!你有什麼錯?!”
小男孩沒有說話了,他的身體縮得更厲害,許塵每一個音節發出,都會讓他顫抖。
在害怕?!
許塵怒了。
沒有任何緣由,似乎就是覺得這個小男孩害怕自己這件事情無法接受。
“你沒有錯!所以給我閉嘴!知道嗎?!”
“但是……這都是我的錯……”
小男孩含著鼻音的聲音傳出,他慢慢抬起頭。
烏黑的眸子倒映著許塵的臉。
“都是我的錯啊……”
“……!”
彼此對視的一瞬間,雷鳴聲炸開,許塵的腦子轟鳴一聲,一下子陷入混沌的黑暗中,迷失在意識的深淵中。
……
許塵猛地張開眼睛,烏黑的眸子緩緩聚焦,他看到了房間的天花板,一只吊扇緩緩旋轉,一邊的黃色燈泡發出暖人的光。
“哎呀,醒了?”
現在躺下去閉上眼睛能讓她以為我還在睡麼?
許塵思考著這件事情的瞬間,立刻自我否決了。
他支起身子,發現自己胸口雖然還是欠了一塊肉,但已經愈合完畢,想必再過一天時間,肉會自己長回來吧?
扭過頭去,看向一邊的窗戶,發覺現在已經是早上了,初升的太陽將它的光和熱分給了這片大地。
太陽的光和熱能帶來生機,但是許塵的火焰的光和熱只能降臨死亡。
真是個不錯的對比。
然而逃避就只能到這裡了,許塵刻意不去看左手邊,就是不想看到那個女人。
看情況自己是被她送回來的,雖然這裡也不是他住的酒店,但好歹也是木桐瑛的幫助,才讓自己得以不睡在郊區。
總而言之,道謝還是要送上的。
“……謝謝。”
許塵面無表情地扭過頭,說道。
木桐瑛兩只手支著下巴,左右擺頭。
“不,我對毫無感激之情的感謝毫無興趣。”
“必要的社交辭令還希望你好好踐行。”
許塵忍不住說道。
“哼哼,區區一個提線木偶也跟我說什麼‘社交辭令’嘞。”
木桐瑛投來鄙夷的眼神,許塵無言以對。
“不過嘛——”
木桐瑛端坐起來。
“我接受你的道謝,不用謝呦。”
然後起身,轉身走入房間裡。
然後端出一個餐盤,上面盛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請用,還是熱的哦。”
一下子正經起來了,或許是許塵的“社交辭令”引起來的吧。
飯菜很簡單,都是些外面隨處可見的家常菜,米飯嘛……看不出是什麼米,不過只要不做的黏糊糊的怎麼樣都行。
看樣子也不可能拒絕,而且身體的確需要營養來進一步恢復,許塵點點頭。
“謝謝。”
然後拿起筷子享用早餐。
許塵雖然注意到了木桐瑛一直看著自己吃飯,但是他什麼也沒說。
准確來說,他純粹只是猜不出木桐瑛這種行為背後的意義,才保持沉默的。
貿然出言只會引起麻煩。
如此確定的許塵埋頭吃飯。
許塵的吃相也是超級普通的,不誇張,也不優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彼此之間愈發沉默。
許塵吃完了。
木桐瑛很自覺地站起來收走盤子,許塵目送她走進似乎是廚房的房間裡。
聽到裡面傳來水龍頭的聲音,許塵開始整理現狀。
那麼,我和那個叫作噸的男人最後是平局收場,現在我沒事,也就意味著他沒有跟蹤我,看樣子他並非是抱著必殺之心過來的。
手機被壓碎了,沒辦法聯絡二師父的我倒在路邊樹下睡著了。
然後被木桐瑛帶走……直到現在醒過來。
這裡應該還是在華夏首都,一整個晚上沒有音訊,必須先聯絡一下二師父,然後是確認李木心的現狀,只要這兩點確定了,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