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打翻了的醋壇子
初秋的風裡已經帶著點涼意了,顧清晨只覺得迷迷糊糊的被人拽著跑,頭暈腦脹、天旋地轉,全身都很乏力,抬眼看著身前的這個背影,很是眼熟,又有點難以置信。
試探性的叫了聲,“林墨硯?”
只聽得那人輕聲的‘唔’了聲,顧清晨這才確認了,真的就是林墨硯,這段時間的相處,顧清晨仿佛覺得這才真正的認識了他一般,被人飛快的塞進了車裡,顧清晨頭重腳輕的望著林墨硯,“去哪兒啊?不拍了嗎?”
林墨硯徑直坐進了車子裡,看著她的眼神也有些無奈了,她為了配合自己,趕進度的意思這麼的明顯,他哪裡看不出來?只不過,到頭來自己這個病人倒被她照顧得好好的,反倒是她自己卻病了,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顧清晨別扭不安分的在副駕座扭動著,似乎很不舒服,嗓子疼,全身也沒力氣,哪兒哪兒都很難受,看來自己真的生病了,再三轉頭確認身旁開車的男人就是林墨硯,只因為曾經的這五年間自己真的做過太多這樣的夢了。
林墨硯幽幽的嘆了口氣,“是我,你好好休息會兒,不用再看了。”也不知自己這幾年來究竟有多不稱職,竟然送妻子去趟醫院,也會被她這樣糾結懷疑。
顧清晨被她這麼一說,有種小心思瞬間被人識破的羞愧感,臉色更加紅潤了。縮著腦袋抱著安全帶,不知看哪裡才好。想像自己都這麼一把年紀了,怎麼遇上個林墨硯,還是這個樣子?真是羞恥。
到了醫院,林墨硯傾身過來,替她解開了安全帶,這樣親近的距離,讓顧清晨大氣兒也不敢出一下了。林墨硯退回自己座位前,無奈的扯著嘴角笑了下,情不自禁的伸手拍了拍她的額頭,“下車吧。”說話的語氣也柔軟了不少。
顧清晨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爆表了,臉上的溫度也在節節攀升,幸好林墨硯已經打開車門下車了,顧清晨磨磨蹭蹭的下了車,只見林墨硯站在一旁看著她,沒說什麼,就是只是看著,那樣的目光就已經讓他的浮想聯翩。
顧清晨知道,最近的林墨硯不怎麼喜歡喧鬧的人群,每天劇組的拍攝結束了,都能感覺到,他像是松了口氣一般,一想到醫院裡擁擠的人潮,她還是忍不住替他擔憂緊張起來,毫不猶豫的說,“我自己去吧,買點藥回去睡覺就好了,你在這裡等我。”
林墨硯明白她在想什麼,可是眼前的人顯然不知道自己已經高燒得有些不清醒了,站在原地都不停的打晃。自然不放心她自己去了,上前一把抓住她,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拽著她就去了醫院,“走吧。”
掛號就診,所有的事情,林墨硯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顧清晨看著她的背影完全不會覺得他有什麼特別的,可是等到他走近了一點點,這才看到額上細密的一層汗水,心裡難受極了。自己掙扎著上前去,“我自己可以的。”
林墨硯已經拉著她的手去了病房,“好了,打了點滴就可以回去了。”說的很淡定。
顧清晨回握他的手,冰涼的沒有什麼溫度,白皙修長指節分明,但此時只覺得好瘦啊……記得剛結婚時也是牽過她的收的,明明沒有這樣清瘦。忍不住握得更緊些了,他總是努力的隱藏著關於他自己的不好的一切。
這麼多年來,一定很辛苦,很疲倦,很不知所措吧,明明患了一個最需要人關心的病,卻還是選擇獨自承受著,心裡一定很煎熬,很難受吧。
直到護士小姐推門進來,林墨硯才盯著兩人緊握的手,轉頭看向顧清晨,“要打針了。”言外之意十分的明顯,你可以松手了。
顧清晨差點又紅了臉,默默地松開了他的手。看著進門來的護士小姐,以及她手上的針。只見年輕的小姑娘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病床邊的林墨硯,的確那張臉誰看了都會很著迷的,明明是對顧清晨說的話,卻總是忍不住偷偷地打量林墨硯。
軟著嗓子,柔聲的說,“有一點疼,你先忍一下。”
顧清晨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她,想了想還是點了下頭,可是隨後卻明白了,這哪裡是一點點疼,顧清晨的血管本就很細,扎針的護士估計也是新手,一直戳了四五次,顧清晨覺得自己還沒哭,一定是因為林墨硯坐在一旁的緣故。
小護士也開始焦急起來,再也顧不及欣賞林墨硯了,只是找了找血管,扎下去,哎呀,偏掉了,對顧清晨十分抱歉的說聲對不起,又開始找血管。如此重復著。
顧清晨強忍著淚水,一旁的林墨硯終於還是開口了,“到底能不能干好?”本就是片場的掌控者,平日裡訓話訓慣了的,氣勢渾然天成。
嚇得小護士連忙說了聲,“能!”那口氣和語調,簡直就差立正稍息了。顧清晨的眼淚瞬間被憋了回去,差點笑出聲來。
可能是有了極大的壓力,這次護士小姐終於找對了地方,連著她自己在場的三人都松了口氣,收拾好東西,說了下注意事項,終於逃難似的跑出了病房。
看著護士小姐倉皇的背影,顧清晨忍不住轉頭看著林墨硯說了句,“你恐怕會成為人家職業生涯的陰影。”
林墨硯還是一貫的樣子,斜著眼睛看了她一眼她的手,只說了句,“你確定她沒有成為你看病生涯的陰影?”
顧清晨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果然自己的那只手,還真的是慘不忍睹。但旋即又覺得,好像還挺值得的,被林墨硯心疼了,還和他開起了玩笑,顧清晨知道,自己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滿足的人了,只是這樣而已,竟然就覺得很幸福了。
藥水裡估計有些催眠的效果,顧清晨只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了,最後看了眼坐在床邊的人,很好,還在,在看報紙。這才閉上了眼睛沉沉的睡著了。
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見林墨硯的場景,那時似乎是春天,江市的櫻花全部都開了,四處都是粉粉的,那時的顧清晨還是個扎著馬尾辮的學生,她還會和朋友撒嬌,還會去小吃街吃五塊錢一份兒的麻辣燙,還是學不會穿高跟兒鞋……
然而卻在那時候,最美好最單純的時候,遇見了林墨硯。他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書本和課件,路邊的小情侶調皮的搖晃著櫻花樹,櫻花卻調皮的落到了少年的肩頭,踏著櫻花向自己走來的少年,似乎一下子就走進了顧清晨的心裡面。
於是顧清晨開始瘋狂的迷戀著他,不顧一切、肆無忌憚。然後這個夢就在林墨硯的那句‘我恨你’中驚醒了,顧清晨深深的喘了一口氣,看到林墨硯還是安靜的坐在她的身旁,這才放下心來了。
“做惡夢了?”林墨硯的視線從雜志上移向了顧清晨,淡淡的,沒有什麼情緒的看著她。
顧清晨仿佛覺得夢還沒有清醒一般,這個眼神真的很熟悉啊,那時的林墨硯也是這樣的眼神,看著她,說了句,‘我恨你’,顧清晨倔強的回答了他,‘那就恨我吧’。這句話似乎在之後的很多年裡,都成了自己的心病。
顧清晨很想告訴林墨硯,不是的,真的不是那樣的,她一點兒也不願意林墨硯恨自己,她很害怕。吵架時候說的話,都是口是心非的。可是,顧清晨一直以來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現在想說,卻又害怕會給他造成不必要的壓力。
動了動酸麻的手臂,林墨硯又將視線挪回了雜志,顧清晨只能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英文,想找點兒什麼話題,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最後還是林墨硯開口了,“不要睡了,馬上就結束了。”其實說的是輸液,可到了顧清晨這裡,卻又忍不住想到更多來。馬上就結束了,馬上就結束了,她可以祈求一直這樣,永遠也不要結束嗎?
轉頭看看窗外,似乎已經到下午了,竟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一覺,睡了如此之久,也不知夢魘之際,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心虛極了。
“餓不餓?”
顧清晨剛想說不餓,可是顯然自己的肚子比她誠實多了,只好認命的改口說了聲,“好餓。”
“晚上想吃什麼?”林墨硯耐心極了,竟然還接著往下詢問起晚上想吃些什麼了。
“嗯……”顧清晨略作思考,似乎身體好多了,也沒有什麼地方疼痛,“買菜回家吃吧。”也是試探性的問了問,仗著生病,就想要得寸進尺,因為林墨硯的廚藝實在好得不得了。
林墨硯看她還是有些沒有精神的樣子,只得點頭說好,又掏出手機,打給了小陳,報上了一串食材,末了才告訴他,需要送到哪裡去,顧清晨此時不好意思極了,林墨硯掛了電話,她才說,“我可以買的。小陳今天好不容易休息……”
“跟我後面工作,對他來說,大部分時間都是休息。”林墨硯的助理有三個,但平日裡幾乎是不需要他們做什麼的。
顧清晨似懂非懂,也不多問了。護士小姐過來拔了針,這次換了一個人,但還是忍不住一直盯著林墨硯看,顧清晨心裡有股無名火,燒啊燒,作為白衣天使,她們一個個的未免太不矜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