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那些過往
直到兩人坐上車，林墨硯才似笑非笑的看著顧清晨，“還真是什麼醋都吃。”
顧清晨窘迫不已，也只好假裝什麼也沒有聽見。真是有些不習慣這樣的林墨硯，兩人竟然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這樣了嗎？真的是不可思議的。
回到了公寓，電梯一直往上，停在了二十二樓，顧清晨跟在林墨硯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往回去，顧清晨原本還在想著，這樣能夠真好，但是聽到了小陳的聲音瞬間驚醒了，此時已經臨近傍晚了，兩人還一起回去，小陳會怎麼想？
顧清晨正想轉身逃走，卻被林墨硯一把拉住了，他十分自然的接過了小陳手裡的食材，對他點點頭，小陳的目光在兩人握緊的雙手間徘徊了下，這才說再見離開，顧清晨只好出於禮貌的說了聲，“謝謝你，路上小心。”
明明是禮貌和教養，到了八卦的小陳這裡，儼然變成了女主人的逐客令，一步三回頭的進了電梯，顧清晨這才覺得自在了點，只是覺得日後在劇組裡的日子一定不好過了。再看向林墨硯，他還是平常的樣子。
小陳這下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一般，心裡自然興奮無比。劇組裡早就有傳言了，導演和制片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沒想到兩人真的是情侶關系，還同居著，真是顛覆了大家對林墨硯林導的想像啊，平日裡多麼正經的一個人……
組裡常常有些小有名氣或者一心想上位的女演員，妄想如果搭上了林墨硯這條大魚，一定就能在娛樂圈裡風生水起，只是從來就沒有人成功過，小陳跟著林墨硯算久的了，常常幫他處理這些事情，但是從來沒有見林導演對誰有過例外。
劇組裡也因此流傳著各種各樣的原因。大家也都猜測著，林導可能是……竟然沒有想到，早就在家金屋藏嬌著呢，正所謂，家有仙妻，不思美色，原來一切都是這麼個原因呢。
顧清晨只想著這下滿足了小陳八卦的心，但一定沒有想到小陳一個人已經默默地想到了那麼多。眼下的顧清晨只是覺得被他握著的那只手，真的好燙啊。可是竟然還是這麼的不想被他松開。真的是……
但很快的，林墨硯就放手了，因為他要輸入密碼才能開門。進門後，林墨硯也是十分自然的對顧清晨說，“先去洗個澡吧。待會兒飯就好了。”
顧清晨聽著他的話，心裡真的暖烘烘的，可能生病的人就是這麼的沒出息，被人三言兩語關系一下，都恨不得痛哭流涕了點頭說好，就急匆匆的溜進了浴室裡。
高燒汗濕了的衣服，穿在身上真的很不舒服，放了滿滿一浴缸的水，舒舒服服的躺進去，顧清晨只覺得自己十分的滿足，若是今後的日子也能這樣一直一直延續下去，就太完美了。
氤氳的霧氣裡，顧清晨忍不住想起些往事來了，自己的一生似乎很平順，直到遇見了林墨硯，可是如果痛苦的經歷了五年時間，現在的顧清晨還是不後悔當初的決定，人這一輩子若是可以遇到一個真心想占有的人，就是件難得的事情了。
兩人關系最僵持的時候，顧清晨思考過，自己的出現對於林墨硯而言會不會是場災難呢？！那時的他明明正經歷著此生最艱難痛苦的時刻，自己卻這麼鬧哄哄的跳出來了，他一定很難受吧。
顧清晨第一次知道林墨硯家裡的事情時，是在醫院裡見到了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耳朵的林墨硯。醫生在一旁輕聲對他說，節哀。他仿佛什麼也聽不見一般，只是靜悄悄的蹲在地上，沒有哭沒有什麼表情，也沒有什麼情緒。
隨後顧清晨才打探到，就在剛剛，林墨硯的爸爸媽媽都去世了，在同一場車禍裡，同一輛車子裡，那麼突然，那麼的不知所措。甚至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這樣丟下了林墨硯。
她始終跟在少年的身後，看著他沉靜的處理了一切事宜，而後在深夜的大雨裡狂奔，跑到沒有力氣了，蹲在地上沉寂了很久。也是這樣的一幕，讓顧清晨更加堅定了自己心意，她要照顧保護這個少年。
仿佛所有年少的喜歡，都是自私自利的，因為我想，所以你不許拒絕。因為我要，所以你必須接受。
哪怕痛苦，也是值得的。這，恐怕也是愛的一種吧。而曾經的顧清晨就是這麼愛著林墨硯的。
直到感覺自己有些暈乎乎的，這才掙扎著爬起來，睡衣是還是很久以前買的，林墨硯也有一套，只是自己的都穿舊了，他的卻還是像新的一樣。
林墨硯也不是沒有在穿，只是五年裡回來的次數實在太少，所以，穿那件睡衣的次數也少得可憐。顧清晨從浴室裡出來時，已經聞見了滿屋子的飯菜香味，似乎有魚湯，還有西蘭花的味道。
顧清晨餓得都快沒有力氣了，看著滿桌子的菜，還是耐心的等著林墨硯。看著他的背影，真是好看啊。竟然連那麼幼稚的圍裙也能穿得這麼好看。顧清晨看得出神，林墨硯轉身時她還沒有收回自己的目光來。
“吃飯吧。”林墨硯說完又加了句，“你先吃，我不餓。”
“一起吃啊。”顧清晨沒記錯的話，他也一天沒吃東西了，怎麼會不餓呢？
林墨硯將魚湯端了過來，還是搖了搖頭，“不餓。”
顧清晨一下子就想到了些什麼，“沒有胃口嗎？你想吃什麼？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我去買……”
林墨硯只好坐下，“沒有，你快點吃飯吧。”
顧清晨拿著筷子的手似乎像是有千斤重一般了，眉頭也緊緊地促在了一起，低聲說著，“怎麼會呢，一天沒吃東西了，怎麼會不餓呢？那該怎麼辦？”心裡想什麼也就說什麼了。
林墨硯看著她愁雲密布的樣子，無可奈何的拿起了筷子，“嗯，我餓了，一起吃吧。”說完就夾起了一顆蔬菜放進了自己的碗裡。
顧清晨這才疏解了惆悵，松開了自己的眉頭，笑著看著林墨硯，“餓了就好啊，多吃點。待會兒我給你泡杯牛奶，睡前喝一杯好不好？”顧清晨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就像是在哄小孩兒一般。
林墨硯無奈的點點頭，不說好，怕是又不能罷休了。其實並不餓，最後強忍著吃下的東西，還是盡數吐了出來。林墨硯有些不知所措的發現，對於顧清晨的關心，竟然有了極大的壓力，真不是個好預兆。
其實很多事情，現在都還是記在心裡的，只是強迫自己不要想起來罷了。因為忘記會比一直惦記著，輕松很多。可是，忘記了就真的相當於不存在嗎？這是不可能的吧。還在這些年來，從未再見過那個人了。
如果再見到，自己會怎麼面對？其實很多事情，根本就沒有誰對誰錯，只是立場不同罷了。顧清晨喜歡自己，而那個人只希望顧清晨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於是，自己的立場和意願就變得可有可無了，僅此而已。
廚房裡收拾碗筷的顧清晨並不知道林墨硯的狀況，只覺得看到他吃了東西，就很開心了。
顧清晨端著牛奶進門的時候，看見了林墨硯身上的睡衣，臉在那一瞬間就爆紅無比，竟然真的穿了這一件？
“謝謝。”林墨硯說的禮貌。
“不客氣，早點睡吧。”
就在顧清晨准備轉身之際，林墨硯卻十分自然的拍了拍身旁的空出來的位置，那姿勢看在顧清晨眼裡曖昧極了，可是，腿腳早已經向著他的方向走過去，掀開被子躺下來，還是覺得很不真實。
“其實，你我之間不需要這麼拘謹。”林墨硯哪裡看不出來她的小心思？話一出口又怕嚇著她了。
兩人沉默了很久，顧清晨才說，“我害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戰戰兢兢的過了一會兒，顧清晨還是說出了心底裡藏了很久的話，“雖然我一點兒也不後悔遇到你，可是，如果我想到了今天，會給你造成這麼大的傷害，我一定……”顧清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有勇氣接著往下說：
“我一定不會讓我爸爸插手的。我也一定不會逼你的，我……我想你是快樂的。所以，林墨硯，如果很累了，就告訴我，我會放棄的，我真的可以做到，我真的可以。”顧清晨反復強調著，好像這樣就真的能讓謊言成真了一樣。
林墨硯也安靜了很久，兩人之間說起這個話題時，怎麼都會這樣沉重而緩慢呢？！“都過去了。”林墨硯也忍不住撒起謊來。有時候謊言會讓雙方都輕松自在一點，何樂而不為？
可是顧清晨知道並不是的，並沒有成為過去式，看他現在的樣子也知道，他真的很痛苦。只是不確定這樣的痛苦有幾分是因為自己的。她想問，卻又不敢問。
寂靜的夏夜，兩人就這麼相對無言著。
顧清晨在心底裡發誓，如果這部戲結束了，林墨硯的病情並沒有因為自己的照料有所緩解，那麼這荒唐的一切自己一定會親手結束，真的不能再這麼拖累他了。
再怎麼舍不得，也會放棄的。顧清晨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