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圍城打援
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牆磚,每一個垛口,都已經被鮮血染紅,城牆下干渴的泥土已經吸飽了鮮血,變成了紫黑色,而壘起的士兵屍體和工程器械更是如同廢物一般堆滿了城牆下。又是一輪攻勢湧到,高大的箭塔中箭如飛蝗,鋪天蓋地而至的石塊和弩矢更是將牆頭上防守一方的士兵壓得連頭都抬不起來,缺乏足夠遠程武器的士兵們只能緊緊伏在牆地或者牆壁邊緣,蜷縮著身體聽著轟然巨響的石塊砸下和巨弩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從頭上掠過,間或伴隨著悶響和慘嚎,那是運氣不好被石塊或者巨弩擊中的士兵臨終前的哀鳴。
隨著吱呀吱呀的轱轆聲越來越多的響起,大批的活動攻城車和箭塔已經逼近城牆,抖了抖頭上身上灰塵,悄悄從雉堞和垛口間露出眼睛,小心地注視著如同螞蟻般蜂擁而至的敵軍士兵,長槍、砍刀、大盾開始捏緊,又一場慘烈的肉搏攻防戰即將展開。
負責攻城的是王橫的第十師團,作為此次進攻江安城的主要力量,他們帶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一上來就采取壓制性的遠程攻擊。由於李立在撤退之前對江安城的防御設施進行了幾乎毀滅性的破壞,第十師團的第一輪遠程攻擊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給城牆上防守的粵州軍造成了大量的殺傷不說,還將對方匆匆布置起來的一些防御設施幾乎摧毀殆盡。
與前幾天江安城的攻防戰不同的是,此次進攻和防御的重點是在城的北門,由於前幾天北城牆幾乎沒有遭到攻擊,破壞的程度要小得多,防御起來當然要容易一些,但面隊進攻一方的大量遠程武器和亡命一般的英勇士兵,防守方的防御還是相當困難。
隨著對方遠程武器打擊的稀疏下來,防守方的弓箭兵開始發威,“嗖嗖嗖嗖”的箭矢聲不絕於耳,而城牆下傳來的慘叫聲更是此起彼伏,腳步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一個個長長的雲梯被快速推了上來,鐵搭鉤輕盈牢靠的掛附在牆頭上,如同猿猴般瘋狂向上攀爬的士兵幾下子就衝到了城頭上,迎面而來的是長槍和砍刀,血肉生死之戰就此展開。而攻城車也在慢慢的向城牆逼近,巨大的身軀使得它的行進遠遠遜於被士兵抬著奔跑的雲梯的移動速度,不過一旦當它靠近城牆,那就是一場災難,蜂擁而上的士兵們高舉著武器狂吼怒喝,城頭上成為一處處生死戰場,好在這種強悍的攻城武器速度實在太慢,絕大多數在還沒有來得及靠近城牆時便被集中力量轟擊的投石機咂成破爛或者被火箭焚燒為灰燼,但即便是這樣,靠近城牆的寥寥幾輛攻城車依然讓防守一方吃足了苦頭。
站在城樓上指揮防守的何成剛看著城牆上越來越多的蜀州士兵,臉色一陣陣發白。作為粵州軍中以防守著稱的師團長,他深深懂得缺乏防守設施的防守該是多麼困難。四天前,當他第一眼看見江安城的防御設施遭到蜀州軍幾乎毀滅性的破壞時,他就有一個不好的預感,曾勸戒軍團長黃遠昭將軍暫緩進兵,待江安城的防御設施修繕完畢後再行出擊。可沉浸在奪取江安城的興奮之中的軍團長大人當即否定了他的建議,說對方的防守部隊撤退的時間不長,如果連續追擊,定能將對方一舉殲滅,而且江安城附近根本沒有蜀州的大軍,對方重奪江安城,截斷己方退路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即便是從地下冒出一支蜀州軍隊圍攻江安城,憑何成剛一個師團的兵力完全可以堅守好幾天,那時黃遠昭的大軍可以回頭來個反包圍,一舉將蜀州的軍隊消滅在江安城下。
何成剛想想軍團長的話也有道理,蜀州目前的機動兵力都被拖在攀城地區,唯一可用的近衛師團不敢遠離錦城,在江安城以東地區只有李立一個師團的主力部隊,加上少量的城防軍,總兵力不到四萬,重新奪取江安城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再說李立的部隊是在頭天晚上撤退的,距離己方不足一天的路程,若是陳勝追擊,很有可能趕上他們並將之消滅,錯過了這個機會,以後未必能夠一次性殲滅蜀州軍數萬人。因為有了這樣的想法,何成剛並沒有過多地堅持自己的意見,按照黃遠昭的命令帶著自己一個師團近三萬將士留了下來,並開始修繕城牆上的防御設施。不曾想他的預感很快就變成了現實,就在今天早上,黑壓壓的蜀州大軍就像真的是從地上冒出來一樣,一下子就將江安城圍了個水泄不通,並迅速發動了攻擊。
還有一個令何成剛擔心的問題是自己的糧草不多。此次進攻蜀州,大軍只帶了十天的糧草,按照原先的計劃,糧草的供應從兩個方面解決,一是進入蜀州後,就地奪取蜀州的糧草,二是由後勤部隊從粵州運送而來。沒有想到的是,江安城不僅一個百姓也沒有,連糧食也沒有一粒,顯然對方已經做好了放棄該城的准備,並進行了堅壁清野。更要命的是一支蜀州水軍突然出現在上清江上,將粵州軍原本搭建的兩座浮橋摧毀得一干二淨,粵州方面的糧草根本無法運送上來。沒有糧草,即便蜀州軍一時難以攻破江安城,何成剛預計自己最多也只能堅持十天。
何成剛已經完全明白了蜀州軍的意圖,他們顯然早就設計好了一個圈套,主動放棄江安城,引誘己方的大軍前去追擊,然後集中兵力一舉殲滅己方留守江安城的部隊。雖然已經清楚對方的意圖,但何成剛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除了組織部隊拼命防守外,就只能每隔一段時間派一些通信兵殺出重圍,前去向黃遠昭求援,希望軍團長大人的大軍能夠及時趕回來,以解江安城之圍。
何成剛不愧為一個著名的防守型將領,不但組織防守有條有理,還在攻城戰一開始就准備了預備隊,預備隊這個時候充分發揮了作用,每當局勢危急之時,總有一股新鮮力量加入讓蜀州軍隊被迫一步步後退,最終消失在城牆頭上,要麼成為刀下之鬼,要麼成為牆下冤魂,而並不甘心失敗的蜀州軍一樣寧死不退,更多的雲梯和攻城車加入了進來,借助著活動箭塔和投石機弩車的凶猛打擊力不斷發起一波波攻勢,而粵州軍方面也被迫投入更多的兵力來加強城頭爭奪,以彌補遠程武器的不足,這樣的戰鬥反復持續糾纏,時分時合,從天明一直到夕陽西下。
望著從戰場上緩緩撤退下來的將士,山扎敖由衷地發出感嘆:“黃遠昭不愧是粵州的名將啊,他本是以進攻著稱的,想不到手下還有如此善於防守的將領!”
琳娜雙眸中寒光閃爍,問道:“山扎敖將軍,你說此戰下來,我軍會傷亡多少將士?”
山扎敖眼裡露出痛惜之色,說道:“今天的攻擊戰我方損失當不下三千人,若是對方一直保持這麼強的戰鬥力,恐怕我們即使能夠攻下江安城,將士的傷亡也不會低於一萬人。這還是李立將城上的大部分防御設施摧毀了,否則我軍的傷亡會更大。”
琳娜說道:“殲敵三萬,自損一萬,對於攻城戰來說,這個戰果也說得過去了,只是此戰下來,我軍已成疲憊之軍,而且與粵州軍的兵力仍是不相上下,要想消滅黃遠昭的大軍就有些難了。”
山扎敖虎目一凝,望著琳娜問道:“那依將軍的意思又當如何?”
琳娜說道:“我忽然有一個想法,我們何不采取圍城打援?今天我們發動的強勁攻勢已經讓城內的守軍吃盡了苦頭,他們不但有士兵突出重圍向東而去,定必是向黃遠昭求救去了,因為我們的水軍已經截斷了粵州方面援軍的道路,他們只能向黃遠昭求援。而黃遠昭在打不上我軍第九師團的情況下,一旦接到江安城守軍的求援信,勢必回軍救援,因為我們已經采取了堅壁清野,粵州軍在蜀州境內得不到任何糧草,就必須保持後勤線的暢通,而一旦江安城被我軍重新奪取,黃遠昭的後勤線就中斷了,對他來說可是一個致命的打擊。我們不如在他回來的路上來一個伏擊,一舉將他的大軍殲滅!”
山扎敖的眼睛一亮,隨即暗淡下來,皺著眉頭說道:“我們原先的計劃是先將江安城的敵軍消滅掉,這是有足夠的把握的,而且如此一來我們在總兵力上就不存在劣勢了,再繼續引誘黃遠昭分兵,尋機逐個殲滅黃遠昭部,似乎更為容易。如今作這樣的調整,我們的總兵力在敵人之下,如果再分兩線作戰,兵力就更為分散,吃掉黃遠昭的六萬多大軍恐怕沒有把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