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決戰廣昭(四)
秦思遠道:“你說的有道理,雲將軍遲遲不讓騎兵出擊,恐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沒有找到機會。”
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忽然蜀州軍的令旗一展,就見處於第二道防線的重步兵迅速後撤,不到片刻間便退了十幾丈遠,而前排剩下的長槍兵則主動讓出了幾條去路。韃凶騎兵見了,以為對方已經抵擋不住,加快了攻擊速度,而韃凶步兵一時還不明白前面是怎麼回事,仍然保持著先前的前進速度,這樣就在韃凶騎兵和步兵之間出現了十丈左右的一個空隙。
冷福成正在吃驚戰場上的變化,忽然看見蜀州軍的騎兵動了,他們衝刺的速度一點也不比韃凶騎兵慢,從起步到戰馬達到最高速度也就是十幾息的時間。這一萬八千騎兵就像兩道閃電,在戰場上化劃了兩道美妙的弧線,從韃凶騎兵與步兵的空隙間一下子殺入了韃凶步兵的中間。
雲破天的這些騎兵的戰馬都是來自於巴顏喀喇山,巴顏喀喇山上嚴酷的氣候使得這些戰馬不僅身高體壯,而且爆發力和耐力更在韃凶戰馬之上,雖然蜀州軍騎士的馬技與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韃凶騎士無法相比,但神駿的戰馬加上優質的武器裝備使得他們的戰力一點也不比韃凶騎兵差。
這支騎兵當初曾在鳘江邊與娜雲雪率領的韃凶軍有過一戰,不過當時是由秦思遠親自率領,人數也只有一萬,後來歸建雲破天後擴建為一個師團。鳘江一戰雖然勝利了,但他們也認識到了韃凶軍的厲害,對方騎兵的戰鬥力更在他們之上,若不是秦思遠指揮有方,那一戰他們或許就會吃敗仗。所以回到巴中後,他們拼命訓練,戰鬥力與當初已不可同日而語。因為戰鬥力的大幅提高,再加上他們有與韃凶軍作戰的經驗,此時一上戰場,他們就打得得心應手。
韃凶軍中間的兩萬步兵頓時被打了一措手不及,他們原本保持著進攻的態勢,完全沒有想到敵人的騎兵在己方強大的攻勢下還能借著這麼一點點空隙殺入己方中軍的步兵中來。沒有准備的步兵與騎兵對壘,其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一萬八千蜀州騎兵衝入韃凶步兵陣後,分化為無數個箭頭,在敵人中間左衝右突,就像是無數道閃電在敵人中間游離穿梭,被這些閃電擊中的韃凶步兵無不飛跌開去,血雨飛濺,不到片刻,韃凶步兵的兩個三角攻擊陣形便被攪得稀爛。
站在後面指揮台上的烏代臉色發青,對方會來上這麼一手,確實是他沒有想到的。他原以為對方的騎兵會向自己的兩翼攻擊,他在兩翼各布置一萬長槍兵就是處於這樣的考慮。現在對方從自己的騎兵和步兵銜接間的空隙處直接攻擊自己的輕步兵,使得自己的兩萬長槍兵就完全發揮不了作用。目前在戰場上雖然己方的整體兵力占優勢,但在自己輕步兵這一塊上,自己反倒處於劣勢,局勢對自己極為不利。烏代在心痛自己的部下大量傷亡的同時,也對雲破天出奇的用兵,毒辣的眼光深為佩服。
烏代慶幸自己聽了參軍的意見,在陣勢的後面布置了一萬步兵用於接應各軍,若是沒有這一萬步兵的存在,敵人的騎兵只怕很快就能將自己的步兵陣鑿穿,再來回衝殺幾次,自己的步兵就算完了。而現在這支步兵將敵人的騎兵堵在陣勢中間,使他們沒有更多的回旋余地,衝擊力大為降低,自己也就有了挽回劣勢的機會。
“命令前面的騎兵加快攻勢,務必將敵人的防御陣形在短時間內擊破。命令後面的步兵竭盡全力將敵騎堵住,兩翼的長槍兵向中間擠壓,縮小敵騎的攻擊範圍。”稍微思索了一下,烏代冷冷一笑,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旁邊的參軍說道:“將軍是想將敵人的騎兵擠死在中間吧?不過這樣一來,恐怕我們的兩萬輕步兵完了。”
烏代鐵青著臉說道:“只要將敵人的這兩萬騎兵消滅,就是將我軍的兩萬步兵犧牲掉也是值得的,雲破天失去了強大的騎兵,還拿什麼與我們決戰?”
隨著兩翼長槍兵向中間的不斷擠壓,蜀州騎兵的壓力果然大增,再不能像先前那樣靈活自如地在敵陣中來回衝殺。敵人不斷地向中間合攏,戰場空間越來越小,士兵的密度越來越大,那些韃凶輕步兵雖然損失了不少,但戰場的血腥也激起了他們凶殘的本性,他們往往不顧生死地阻擋蜀州騎兵的攻勢,以自己的血肉之軀硬抗戰馬的衝擊,目的就是為了減緩蜀州騎兵的衝擊速度。在這諸般因素的作用下,蜀州騎兵的攻勢確實逐漸減緩,對敵人的傷害也越來越輕了。
騎兵之所以是天下最強的兵種,便是由於他高速奔馳所帶來的強大衝擊力,不要說那從騎士到戰馬全部披上盔甲,像一座座移動的堡壘的重騎兵,就是輕騎兵,在開闊地帶的全力衝刺,也很少有兵種能夠抵敵得住。但騎兵一旦失去了速度的優勢,便如困在籠中的老虎,再也不那麼可怕,因為近距離的拼殺,他們的能力反倒不如步兵。當然秦思遠的近衛師團是個例外,他們都是高山族戰士,一個個身高體壯,力大無窮,即便是沒有戰馬衝刺所帶來的力量,也很少有人能夠殺得過他們。雲破天的這一萬八千騎兵雖然都是他精心挑選的戰士,單兵作戰能力較普通的戰士要強一些,但也有騎兵所有的通病,一旦失去了速度,戰鬥力便大幅下降,傷亡開始增加了。
而在戰場的另一面,隨著韃凶騎兵的攻勢加快,戰鬥更加的激烈,韃凶騎兵已完全突破了蜀州長槍兵的防線,殺入了蜀州重步兵中間。蜀州長槍兵傷亡過半,剩下的戰士被分割成無數的小塊,頑強地抵抗著韃凶騎兵的衝擊。
站在重步兵中間,身著重甲的王暴一聲怒喝,巨大的狼牙棒閃電般砸下,將衝向自己的一個韃凶騎兵連人帶馬砸成了一堆爛泥,血肉四濺,灑了他一頭一臉,他也顧不得擦抹,又是一棒擊出,將身側的一騎擊出老遠。
他原本就以勇猛著稱,武功也已到了一流水平,當初在巴中與雲破天對陣時,以雲破天的武功,戰勝他也費了很大的勁。自投入到秦思遠的麾下以後,他不僅苦修兵法,更是苦練武功,身手與原先相比有了長足的進步。此時與韃凶軍對陣,敵人根本沒有他一合之將,從開戰到現在,死在他狼牙棒下的韃凶軍已達數十名之多,以至於很多韃凶騎兵繞開他向別的地方攻擊。
不過在這千軍萬馬的大決戰中,個人的武功再高,也只能多殺幾個敵人,而不能決定戰場的局勢。王暴雖然勇猛無敵,他的部下卻仍是岌岌可危。第一道防線的長槍兵已損失過半,第二道防線的重步兵也損失了三成,有少數韃凶騎兵已經突破第二道防線,奔自己的輕步兵而去了。王暴心痛如絞,這些部下有很多是從起義時就跟隨在自己身邊的老兵,經過無數場戰鬥,他們都成為了軍中的精銳,與自己的感情也是深厚無比,今天的一戰,讓不少人永遠離開了自己,他想想就難受得要死。
王暴其實對雲破天與韃凶軍在城外決戰的做法並不理解,敵人的兵力在自己之上,騎兵更比己方多出了一萬多,在這種開闊的地方決戰,沒有了騎兵的優勢,又有幾分勝算?王暴已經不是當年做義軍首領時的王暴,與秦思遠的軍隊作戰屢戰屢敗,使他深深明白戰略戰術的重要性,所以才有了後來的苦修兵法。正是由於鑽研了兵法,他才發現這場決戰無論怎麼打都可能吃敗仗,對雲破天的決定很不解。
也難怪他有這樣的想法,雲破天並沒有將龍盤四萬大軍到來的消息公布,只是說這是破釜沉舟的一戰,如果敗了,就是全軍覆沒的結局。他的目的是要激起全軍的士氣,奮力拼殺,將韃凶軍牢牢吸引在戰場上,為龍盤軍從敵人背後給他們致命一擊創造機會。
冷福成看見韃凶騎兵已經突破了蜀州軍的三道防線,而秦思遠仍沒有命令龍盤軍出擊的意思,忍不住有些焦急地說道:“大人,我們是不是該出擊了,若是韃凶騎兵將我軍防守陣勢完全擊潰,恐怕我們就被動了。”
秦思遠雙眼投注在戰場上,冷靜地說道:“還不到時候,雲破天的九千重騎兵還未出動,烏代也有一萬騎兵沒有上戰場,如果我們此時出擊,烏代的這一萬騎兵就會反身迎戰,我軍的攻擊效果會大為降低,因此我們要等待出擊的最佳時機。”
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只見蜀州軍指揮台上的令旗一展,雲破天的九千重騎兵開始起步加速,而烏代身邊的一萬騎兵也開始向戰場上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