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決戰廣昭(五)
巴圖是烏代手下最勇猛的萬騎長,自開戰以來,他一直衝在隊伍的最前面,死在他巨大的彎刀下面的蜀州士兵已經不知有多少。他原本很有些看不起大洪帝國的軍隊,認為他們都是膽小鬼,戰鬥力與自己的騎兵也根本無法比擬,但此次的戰鬥讓他對帝國軍隊有了新的認識。雖然以三萬騎兵對三萬多步兵,己方處於絕對的優勢,但蜀州步兵所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和頑強的戰鬥精神令他深深的震撼。對方的步兵陣就像一塊巨大的牛皮糖,無論己方的攻勢多麼強勁,對方總能遲滯自己前進的步伐,而對方士兵的頑強和血性似乎與自己的戰士一點也不差,一個落單的士兵也敢憑自己的血肉之軀來硬抗己方的戰馬,雖然結局的悲慘不用多說,但這種不要命的阻擊確實令自己的騎兵付出了更多的精力,己方攻擊的速度也大受影響。
開戰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巴圖擊殺了無數的蜀州士兵,但自己也感到有些疲乏,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壓力一輕,原來已經殺透了敵陣。巴圖心中一喜,只要再來回衝殺幾次,蜀州的這支步兵就徹底完了,自己也將成為此次戰爭勝利的最大功臣。
他的高興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他的抬頭前望,他臉上的笑意立即凍結了起來。在他的前面不遠處,一支威武的騎兵閃電般地飛馳了過來,猶如山洪爆發一瀉千裡的氣勢,冷澈心肺的殺氣,令得勇冠三軍的巴圖的一顆心也緊縮了起來。
仿佛從異空間衝出來的蜀州鐵騎卷起地上的沙土,蕩起一條黃龍,在硝煙彌漫,殺聲震天的戰場騰飛,這種一瀉千裡,無堅不摧的氣勢迅速蔓延到整個戰場,讓所有人感覺自己在他們面前是那麼的渺小,如暴風雨下,波浪滔天的大海中的孤舟般無助,心中開始陷入無盡的黑暗。望著蜀州鐵騎將士冷肅的面容,以及無堅不摧的氣勢,巴圖心中嘆息,這樣的騎兵根本就是天下最強盛的鐵騎,戰力更在自己的騎兵之上,他們的氣勢已經與生命連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蜀州重騎兵展現的是生命最強盛的潛能,想要擊垮氣勢連為一體的他們,就必須消滅他們的生命,再也沒有第二種辦法。但韃凶的三萬騎兵在衝破了對方四道防線後,無論是戰馬還是騎士的體力已大幅消耗,如何還有消滅他們的實力?想到即將面臨的滅頂之災,巴圖的一顆心跌到了黑暗冰冷的谷底。
蜀州重騎兵猶如投入井中的巨石,頓時在井水之中推開一道巨大的波浪,哪容許韃凶騎兵做出相應的反應。那些敢於和他們對抗,倉促應對的韃凶騎兵,只能成為被屠殺的對像。青色的盔甲在烈日的映照之下,仿佛一個個黑洞,要將周圍的一切盡皆吞噬。而此時的蜀州步兵卻早已退在戰場的兩側,給自己的重騎兵讓出寬闊的戰場,使他們隨心所欲地肆虐著已經消耗了大量精力的韃凶騎兵。
而在戰場的另一側,戰況竟有著驚人的相似,隨著韃凶的一萬騎兵預備隊到達戰場,韃凶後排的步兵迅速讓開數條通道,於是韃凶騎兵預備隊凶猛地殺向了已經有些疲憊的蜀州輕騎兵。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現像,在南邊,蜀州的近四萬步騎聯軍包圍著韃凶的兩萬五千多騎兵斯殺,在北邊,韃凶的五萬步騎聯軍包圍著蜀州的一萬五千左右的騎兵斯殺。
如果沒有外力,這場戰爭很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也很難說清楚誰會取得最終的勝利。韃凶軍的兵力超過蜀州軍,而蜀州軍的重騎兵戰鬥力超強,各有各的優勢,戰爭的勝敗取決於誰最先消滅對方被包圍的騎兵。
震耳欲聾的的喊殺聲直衝雲霄,驅動著沙塵洶湧地翻滾,在這聲音其中蘊藏著太多的悲壯、凄涼、痛苦、絕望、興奮、緊張等人類最復雜的情緒。這種激昂復雜的聲音秦思遠曾經無數次地聽到,但是每一次都強烈地震撼著他的心靈。他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文人,但是即使是心腸堅硬冷酷的人,聽到這種發自人類靈魂深處的呼喊聲都會為之動容。
“命令龍盤軍全線出擊!”搖了搖頭,秦思遠收拾心神,果斷下達了命令。
凄涼的號角聲再次響起,仿佛預示著韃凶軍命運的終結。首先是兩萬龍盤騎兵緊跟在秦思遠身後,旋風般地從山林中殺了出來,仿佛出林的猛虎,要將面前的獵物撕得粉碎。後面的兩萬步兵也不示弱,吶喊著向山下猛衝。能夠有機會擊敗以凶猛聞名天下的韃凶軍,可說是每個帝國戰士的夢想,如今這樣一個好機會放在眼前,他們如何不全力以赴?早已憋了半天的龍盤軍一個個奮勇爭先,其氣勢竟比先前的韃凶軍不差多少!
烏代是第一個聽到號角聲的,當他將頭轉到背後的方向時,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六月的太陽雖烈,他卻感到自己的身上一片冰涼。無數的騎兵從山林中飛馳而出,氣勢如虹,沛莫能擋。當先一騎黑盔黑甲,騎士的手中握著一杆鵝卵粗細的丈二鋼槍,雙眼散發著冰冷的寒光。那騎士雖然距離自己還有數裡遠近,烏代卻感覺到他的精神靈力已牢牢鎖住了自己,仿佛自己只要一動,對方的雷霆一擊就會如迅雷一般落到自己的身上。
烏代在韃凶軍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將領,武功之高幾乎不在琳娜之下,當然不會束手就擒。他拔出身上的彎刀,迎空劈了幾刀,頓時脫出秦思遠的精神力籠罩範圍,一個翻身跳到台下自己的戰馬上,催馬向前,做好了迎擊的架勢。以他的武功見識,自然知道若是任對方的氣勢達到頂點,只怕自己躲不過對方雷霆一擊,只有主動迎擊,或有幾分取勝的機會,因此他也采取了主動攻擊之勢。
烏代身邊的親衛都是韃凶軍的精銳,見主帥主動出擊,也紛紛抽出兵器,奮勇向前。他們久經沙場,見識了太多的死亡和血腥,雖然敵人勢大,他們一個個臉上卻並無太多的懼色。
馬踢翻飛,旌旗漫卷,只片刻間,龍盤的騎兵已與烏代等人撞擊在一起,頓時人仰馬翻,無數人被撞飛到天空,又落到地下,被踏成肉泥。
秦思遠的手中鋼槍泛出一片赤紅,槍尖前方射出一道一尺來長的赤紅色氣芒,急速奔馳的駿馬帶動鋼槍高速運行,在空氣中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他已將“不動邪心”功運轉至十二成的境界,鋼槍帶著慘烈的氣勢直奔烏代而去,務必要將烏代一擊而傷。
烏代的虎目圓睜,緊盯著飛馳而來的秦思遠,將對方的數萬大軍視而不見,他的眼中惟有越來越近的秦思遠和他手中泛著紅芒的鋼槍。他非常明白,今天的大戰自己已經敗了,敗在眼前的這個人和身後的數萬大軍手中,而能否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看自己是否能夠抵擋住對面將領的雷霆一擊,如果不能,自己將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什麼榮華富貴,高官厚祿,都將隨著這場戰爭的結束而煙消雲散。
眼看秦思遠離自己已不足三丈,烏代手中的彎刀終於動了,在一瞬間劈出了無數刀,每一刀都准確地落在了秦思遠的槍尖處。槍尖前的氣芒消失不見,秦思遠跨下戰馬的步伐也終於放緩。烏代正在暗自慶幸,卻突然感覺到一股火熱的氣勁透過手中的彎刀,以威不可擋之勢沿著他的手臂向體內鑽去。抬眼看時,手中的彎刀已變為赤紅之色,刀刃缺口點點,形如鋸齒,執刀的手掌,焦黑一片,空氣中隱隱散發出焦味。而就在片刻間,身體已如被置於烘爐中熔煉一般,熾熱一時勝過一時,他忍了良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龐大的身體騰空飛了起來,越過幾丈的距離落到了自己的親衛中間。
秦思遠卻再也沒有看他一眼,一夾戰馬,筆直向前馳了出去。他知道對方已經受傷不輕,如果繼續追擊,定能將對方刺死在自己的槍下,不過他並沒有將對方置於死地的意思,南宮家族在秦州的勢力強大,需要韃凶軍來加以牽制,烏代作為韃凶的名將,留下他去對付南宮家族比殺掉他意義要大得多。
北面戰場上的韃凶軍隊此時已經注意到了這來意不善的軍隊,不過由於和蜀州騎兵纏戰正緊,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就在他們正倉促地調整自己陣形的時候,龍盤的兩萬騎兵已經重重地撞擊在他們的身上,猶如巨錘敲擊在玻璃上,亦或是瓦罐掉在地上一般,所有人都仿佛聽到了一聲輕響,然後是那些步兵猶如紙漿糊的一般被撞飛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