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突進(一)
昆爾東征蜀州時,原本是帶了不少大型攻城武器的,但在與狄銘卓的一戰中吃了一個大大的敗仗,大型攻城武器丟失了不少,後來又被狄銘卓的部隊一路追擊,僅剩的一點大型攻城武器更是丟得干干淨淨,雖然他帶著近兩萬人馬比狄銘卓的部隊早一天到達斑達城下,但不善於攻堅和缺乏大型攻城武器的韃凶軍面對著不太堅固的斑達城,也只能得到一個飲恨收場的結果。
天已經黑下來了,在最後一次努力無果後,昆爾終於下達了收兵的命令。斥候傳來的消息,蜀州第一軍團第一騎兵師團離自己已經不到三十裡,一個時辰就可以趕到戰場,如果繼續與城內的蜀州軍糾纏下去,一旦蜀州第一師團從背後發起攻擊,自己的這點部隊只怕就要全軍覆沒了。
看著潮水般退去的韃凶軍,秦思遠終於松了一口氣,如果敵人再進行一輪瘋狂的攻擊,他不知道自己的部隊還能否堅持得住,戰士們實在太疲勞了,敵人剛剛退下城牆,已經有不少戰士趴在城牆邊睡著了,還有的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宛如離水的魚兒一般。
小蘭、小菊、雷櫻等女也是拄著兵器喘息,連身上的鮮血也顧不得清理。雖然她們都是武功高強之人,但由於要救援最危急的地方,她們參與的搏殺最為激烈,連續長時間的激戰使得她們的真氣和體力都消耗得差不多,就連一向精力旺盛得有些過度的雷櫻,也是疲乏欲死,只不過眼中的光彩比小蘭她們稍微強一點。
秦思遠還不知道蜀州第一師團已經到達三十裡之外的消息,不過從昆爾今天不計傷亡地命令部隊攻擊來看,狄銘卓的部隊應該已經在不遠處,至少第一師團離戰場不遠,因為他曾經命令第一師團避開沿途襲擾的韃凶軍,日夜兼程追擊昆爾。
回到城內,秦思遠顧不上滿身的血腥汗臭,就將蔡鐸和郭凱召集在一起,說道:“二位將軍這幾天辛苦了,以我們極少的兵力打退了敵人的無數次進攻,你們是功不可沒的。不過我們還不能松氣,我估計昆爾會在今天晚上繞過斑達城,向西撤退,我們不能讓他撤得太輕松了,得派出一部兵力對他們進行襲擾。”
蔡、郭二人對望了一眼,蔡鐸問道:“恕卑職冒昧,不知大人何以判斷昆爾會在今天晚上撤退?”
秦思遠笑道:“有三個理由。第一,昆爾今天采取了瘋狂的近乎自殺式的攻擊,在這樣強大的攻勢面前,斑達城仍然牢牢掌握在我們的手中,韃凶軍的銳氣已挫,再想攻下斑達城幾乎不可能,選擇撤退是明智之舉;第二,第一師團應該離此地已經不遠了。此前狄銘卓將軍的部隊離昆爾只有一天的路程,雖然沿途會遭到韃凶軍的騷擾阻擊,但以狄將軍部隊的戰鬥力,行進速度受影響的程度應該不大,而且我已令第一師團不得與韃凶軍糾纏,避開沿途的韃凶軍向西急進。第一師團的到來對昆爾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他不得不搶在第一師團到來之前向西撤退。第三,今天韃凶軍瘋狂攻擊,令城內守軍極度疲勞,昆爾料定我們不敢也沒有精力出城追擊。有此三個理由,我認為昆爾一定會在今晚撤退。”
蔡鐸說道:“正如大人所言,我軍現在都疲憊欲死,如何還有精力追擊昆爾呢?”
秦思遠說道:“我軍雖然疲憊不堪,韃凶軍又何嘗輕松?之前在斑達城的韃凶軍每天進攻,沒有一天休整的時間,昆爾本部的人馬更是在經歷了一場大戰之後倉皇敗退,沒過一天好日子。如今拼的就是意志力,近衛二師團能不能成為天下最優秀的騎兵,就看是否經得起嚴酷的考驗了。”
唐依插嘴道:“爺,楊誠將軍已經奉命奪取了樂潢關,昆爾即使退到潢水城,也不過是困獸欲鬥而已,到時候我們可以集中大軍慢慢攻擊,何必急於令疲勞的將士去追擊他呢?”
秦思遠神情肅然地說道:“潢水城是青州的首府,城高牆厚,防御設施齊全,昆爾若是將青州的韃凶軍集中到該城,也有四五萬人馬,而我們來青州的部隊大都是騎兵,攻堅並非所長,到時候我們即使能夠拿下潢水城,也會付出重大代價,所以有必要沿途追擊,逐步蠶食昆爾的部隊。另外我還有一個擔心,就是粵州那邊的情況,聽說黃安已經在蜀州邊境集結了十萬兵馬,若是青州的戰事拖久了,或許蜀州南邊會出問題。”
眾人見他分析得有理,紛紛點頭。蔡鐸指著地圖上的一條小道說道:“昆爾若是想繞過斑達城向西撤退,必然走城北的這條路,我們可預先在小道附近埋伏,給他來一次突襲。”
秦思遠點頭表示同意,說道:“二位將軍去軍中精選三千將士,由我親自帶領前去突襲。”
蔡鐸首先表示反對:“大人乃千金之軀,怎可輕易上陣?先前防守時兵力使用到了極限,大人才不得不親自上場,現在就沒有必要了,還是由我去吧。”
郭開也接口道:“是啊,昆爾畢竟還有數萬人馬,此戰太過凶險,大人是不能去的,卑職願往。”
秦思遠搖了搖頭,說道:“連續多天作戰,你們都很辛苦,你們的功力沒有我深厚,體力消耗要比我厲害得多,如果晚上帶兵出擊,未必能堅持得住。另外,我雖然預料昆爾會在今晚撤退,但並沒有絕對的把握,我們還得防備明天的攻城戰,而你們作為防守的指揮官,是不能缺陣的,因此今晚你們必須好好休息。”
兩人還待堅持,秦思遠肅然說道:“好了,你們不要再說了,此事就此決定,你們趕緊去挑選人馬,莫要耽擱了時間。”
二人無奈,只得應命去了。
月影朦朧,秦思遠帶著三千騎兵埋伏在斑達城以北十裡外的小道旁的一座山上,戰馬的嘴裡都套上了爵環,以免發出聲音。山上的樹林雖然不是很密,但由於是在春天,書葉已經長出來了,勉強可以遮住人馬,再加上月光不是很強,從山下的小道上並不太容易發現樹林裡的伏兵。
斑達城外的地形比較奇特,雖然十裡範圍內比較平坦,但地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大小不等的石頭,騎兵根本無法快速通行,而南北十裡之外則是山,南邊的山勢高大險峻,沒有道路,北邊的山則比較低,但連綿不絕,山中有一條小道由東向西,這也是秦思遠料定昆爾必走這條小道的原因。
城外密密麻麻的大小石頭,也讓秦思遠和他的部隊吃盡了苦頭,從斑達城出來走到城北十裡外的山上,他們一共花了近一個時辰,不少戰馬還扭壞了腳踝。
“大人,敵人來了。”站在秦思遠身邊的一名營長望著東邊,輕輕地對秦思遠說道,聲音中透著一絲緊張。
這也難怪,畢竟對方仍有三萬多人馬,以三千突襲三萬,勝利的可能性太小了,他不能不緊張。
秦思遠的目力要強過那名營長多多,聽力也遠在他之上,早已發現了韃凶軍,他輕輕地在那名營長的肩上拍了拍,說道:“不必緊張,我保證今晚能夠打一個大勝仗。”
營長只覺得從秦思遠的手掌上傳來一道溫潤的力量,這道力量令得他躁熱的身子一下子冷靜下來,心跳也恢復了正常,隨之一股無比的信心從內心深處升起,仿佛只要跟隨著秦大人,就沒有打不勝的仗,擊不敗的敵人。
朦朦朧朧中,遠遠地出現了一條黑線,這條黑線非常之長,長得仿佛沒有盡頭。近衛二師團的將士們都知道這是韃凶軍到了,一個個屏住呼吸,握緊了兵器,一副隨時准備出擊的樣子。
秦思遠輕輕說道:“傳令下去,讓大家放心休息,離出擊的時間還長得很,不要太緊張了。”
傳令兵有些奇怪,敵人就快到跟前了,為什麼還讓部隊放心休息?他不解地看了秦思遠一眼,見後者並沒有改口的意思,帶著一臉的疑惑傳令去了。
黑線終於到了跟前,近衛師團的將士們甚至可以聽見韃凶軍的說話聲。由於接到了放心休息的命令,大家的心神不免有所放松,不過看到仿佛無窮無盡的韃凶軍隊伍,一些戰士還是免不了緊張。
先頭部隊過去了,中軍也過去了,甚至後軍也開始通過,還是沒有接到攻擊的命令,戰士們不免有些奇怪,難道因為敵人太多而不打了嗎?那今晚幾個時辰的埋伏豈不是白白耗費精力?
就在近衛師團的將士們大感不解的時候,上面傳來了准備出擊的命令。將士們一個個立即打起精神,翻身上馬,馬鞍旁的連弩和衝鋒弩也端到了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