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骨頭(三)

   方家豪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恨恨地說道:“可惜了我蜀州這些大好兒郎,他們有好多是第一次上戰場,還沒有來得及品嘗勝利的滋味,就犧牲了。”

   李存孝道:“有戰爭就有犧牲,他們既然來從軍,就應該有犧牲的覺悟,再說每一支部隊都是經過了血與火的考驗後,才能成為一支精銳的部隊的,秦大人為什麼命令我第四軍團來打這一場攻堅戰,最重要的一個目的就是為了鍛煉部隊。作為一名高級將領,你千萬不能有婦人之仁,否則就永遠不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將領。”

   方家豪原本是第二軍團的一名旗長,也曾參加過兩次蜀州自衛戰,作戰相當勇猛,李存孝在組建第四軍團時,需要大批的軍官,秦思遠命令從各軍團中抽調,狄銘卓於是推薦他出任第四軍團的師團長。雖然過去指揮過上萬人馬,但指揮這樣大規模的戰役還是第一次,而且也從沒有與韃凶軍作戰的經驗,所以現在面對復雜的情況,他還是顯得有些經驗不足。

   前面的戰鬥仍在激烈的進行,蜀州軍遠程武器的數波攻擊,不僅大量殺傷了韃凶士兵,還將城牆轟出了幾個豁口,如今蜀州軍主要是對這幾個豁口進行強攻,而韃凶軍也在幾個豁口處布置了重兵,以防止蜀州軍從這幾個位子突上城牆。

   一隊蜀州軍戰士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在一個豁口處站穩了腳跟,進攻的一方立即歡聲雷動,更多的蜀州戰士向那個豁口湧去。就在這時,一名韃凶千夫長帶著一隊韃凶士兵趕來,拼死反撲下將豁口處的蜀州軍戰士砍殺干淨,一名受傷的韃凶軍士兵甚至抱著最後一個蜀州軍戰士一同滾下了城牆,砸倒了一片蜀州士兵,兩人也同時摔得筋斷骨折,鮮血四濺。

   方家豪深深地猛吸一口氣,黝黑的臉膛上湧起一陣不為人察覺的暗潮,粗壯的身體上一副裹得嚴嚴實實的龍鱗甲發出一陣叮叮的響,腰間的厚刃砍刀隨著他前傾的身體微微晃動。他已經忍不住了,攻擊的不順利和部下的大量犧牲激起了他滿腔的怒火,他准備親自帶著一支趕死隊上去,務必要在城牆上打開一個缺口,保證部隊在今天突進城去。

   雙眼一直投放在戰場上的李存孝卻沒有忘記身邊的這位部下,他伸出一只手按在方家豪的肩上,沉聲說道:“作為一名高級指揮官,你的使命是把握好戰場的形勢,隨時調整部隊的進攻方向和進攻方式,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而不是時時想著如何親自衝鋒陷陣。雖然主將的親自上陣有助於提升士氣,但那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需要做的,而且失去指揮的部隊戰鬥力將會大幅下降,往往得不償失。我希望你冷靜一些,潢水城絕不是一天就能攻下的,仗還有的打,你應該總結進攻中的成敗得失,為以後的攻擊積累經驗。”

   方家豪的臉色一紅,這才發現自己與軍團長相比,還是太嫩了一些。他再吸了一口氣,勉強抑制住殺上戰場的衝動,目光在整個戰場上逡巡起來。

   當最後一次進攻在敵人的反擊下終告失敗時,方家豪知道今天的戰事基本上可以告一段落了,自己一個旗的精銳士兵換來的竟然是五千殘兵,攻城器械也損失了不少,這難道就是名揚天下的韃凶軍的戰鬥力?只聽說韃凶軍馬戰之術天下無雙,還沒有聽說過他們在打防守戰時也這麼強。是他們太強還是自己的部隊太弱?方家豪有些憤怒,又有些迷惑。雖然自己的部隊是一支成軍不久的部隊,但平常的訓練中沒少下過功夫,如今第一次上戰場就付出了這麼大的犧牲,雖然已經有一定思想准備,但方家豪還是被這巨大的損失刺痛了。

   昆爾焦灼的目光在城牆上逡巡著,他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城牆下蜀州大軍的變化,已經連續兩天未曾有軍隊發起攻擊了,雖然還有軍隊遠遠監視著自己一方,以防止自己軍隊借此機會重新開挖護城河,但這也給了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一個極其難得的喘息機會。無論什麼原因,這都給了自己一方一個夢寐以求的休整機會。

   今天已經是蜀州軍發起攻擊的第七天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前五天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每當太陽從東方升起,他都下意識的從心中湧起一陣恐懼,新的一天煎熬又要開始了,又要面臨無盡的荼毒和蹂躪,一浪高過一浪的衝鋒將潢水城衝擊得搖搖欲墜,看看眼前這段城牆上的每一寸土地,幾乎都被敵人翻犁過一遍,每一寸城牆都浸潤著韃凶戰士的鮮血。

   蜀州軍的攻擊力實在太強悍了,雖然早有思想准備,甚至還自認為高估了一些,但當蜀州軍真正展開攻擊後,昆爾才發現對方被稱為繼帝國五大軍團之後最強的軍隊實至名歸,絲毫沒有誇大,無論從五花八色的攻城器械還是到變化莫測的進攻方式,亦或是參戰軍隊的士兵素質,無一不讓昆爾嘆為觀止。

   五天時間的連續強攻,先進的攻城武器相互配合,僅僅只花了兩個時辰的時間,就將被視為天塹的護城河填平了幾段,而隨後的兩天中更是將護城河完全填平,雖然蜀州軍也付出了相當代價,但這也是韃凶軍惡夢的開始。隨後而來的連續不斷一波接一波的攻擊使得平素自認為堅不可摧的潢水城防御工事一下子顯得單薄起來,平常看起來密不漏風的防御線在蜀州軍犀利的攻勢下突然變得脆弱不堪,若不是自己早有多手准備,恐怕能不能熬下去都很難說。

   四萬多青州軍士兵,其中還有三萬多人是韃凶族中最精銳的戰士,在五天慘烈的攻防戰中一下子就折損了近兩萬,其中絕大多數不是戰死就是喪失了戰鬥力。好在自己在潢水城也苦心經營了大半年,訓練了一點預備隊,在緊要關頭,這些預備隊也能投入戰場,只是這只部隊戰鬥力究竟有多強,連昆爾自己也沒有底。

   讓昆爾最為憂懼的並非敵人悍勇的士兵,而是對方層出不窮的攻擊武器,從強力投石機到遠程床弩車,從移動箭塔到攻城車,從常規的石彈、火彈攻擊到非常規的火油罐、石灰袋和辣椒粉襲擊,一輪接一輪,一波接一波,仿佛無窮無盡,雖然在戰前自己就作了相當周全的准備,但在此時,昆爾依然從心底裡生出了無力抗拒的感覺。

   那難熬的五天,如同平常一年,昆爾幾乎每天都堅持到深夜,除了布置軍務,他還親自帶隊巡哨,以防蜀州軍深夜偷襲。曾經有不少將領勸自己放棄城池,從西門突圍,一度自己也有些氣餒,想到城下十幾萬敵軍,自己無能如何也無法堅持到最後,兩軍實力之間的巨大差距讓他自己也暗感沮喪,這種情況下去,潢水城不出十天,其結局必定是城毀人亡,與其這樣,還不如早點突圍,也許能爭得一線生機。但最後自己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敵人的近兩個師團的騎兵一直未參與攻城,或許正是在等待自己突圍,在野外將自己消滅吧?自己離開堅城,豈不是正給了敵人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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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座石雕像一般默默站在城頭俯視著城牆外遠處的敵營。一眼望不到頭的營寨連綿十幾裡,錯落有致的布局,嚴謹慎密的防御體系,讓原本還抱一絲劫營偷襲希望的自己也不得不放棄了這種如同送死的打算。

   敵軍的大營依然沒有動靜,看來今天大概有不會來進攻了,昆爾打心底裡松了一口氣,任是他身經百戰,但如此殘酷而又看不到曙光的戰爭也讓他身心俱已疲憊不堪,能夠拖得一天便是一天,他甚至連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蜀州軍暫停攻勢也不願意去想,只想回到府中好好休息一下。

   可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狡猾的蜀州軍雖然沒有進攻的樣子,但保不准他們會突然來一次襲擊,防守的准備一點也馬虎不得。

   漫步城頭,一邊看望受傷仍然堅持守城的士兵,一邊激勵著下屬們的士氣,同時也在觀察著防守的准備情況。總的來說,情況還算滿意,小山丘一樣的滾木和擂石一堆接一堆,一口口大鐵鍋已經燒的滾燙,翻騰的油汁已經做好了迎接敵人的准備,一隊隊背負砂土的撲火士兵早已埋伏在各處,在見識了蜀州的火攻後,韃凶軍一樣做好了應對准備,不但准備了大量沙土,而且將城牆周圍的民房一律拆光,防止在戰鬥中因火災引發城內混亂。看來經過五天的防守戰,這些原本不善於防守的草原漢子已經漸漸學會了防守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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