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四 異客逢緣(2)
他的聲音雖還稚嫩,但於無聲處聽驚雷,那些官兵立刻向草叢中張望,只見三具同伴的屍體,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從屍體上走過,握著一柄寒光奪魄的小劍,氣勢驚天!
兩個官兵悄然隱藏在劉秀身後,可是他們的刀還沒有出鞘就已倒下。
“這個小孩會妖術,用箭射死他!”有人這樣嚎叫。弓開滿月,箭似毒蛇,數十只箭鋒對准了劉秀小小的心口。
劉秀不知如何抵擋正要退後,忽然一只大手從背後拍在他的肩頭,那只手上的溫暖與力量立時填滿了他的胸膛,他腳下的大地仿佛正在升成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他回過頭,看到那個戴鬥笠的乞丐。
“別怕。”乞丐說,聲音渾厚而低沉,充滿了磁性。
放!
一排密如飛蝗的雕翎,傾泄如雨!
戴鬥笠的乞丐,只一揮手,密集如魚的雕翎瞬息不見,但慘叫卻此起彼伏。
劉秀瞠目結舌,飛箭不知如何反倒射向了官兵,每只雕翎都刺透了鐵甲,穿進官兵的肩胛,馬隊一時大亂。官兵恐懼無比,紛紛向後逃竄。
劉秀只覺得乞丐的這一手功夫玄妙無方,似乎比呂鳳兒還略勝一籌,就拉著乞丐的手說:“大俠,請你救救我的兩個姐姐,她們正被壞人欺負。”
“好。”乞丐說。他將劉秀舉過頭頂,騎在自己的肩頭,大步流星走上前來。官兵紛紛閃避,不敢交鋒。
兩名武將本以為兩個小女子手到擒來,卻發現這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十分扎手,她們劍法精奇,與自己不相上下。
陰玉萍一劍刺來,飛天虎正急於取勝,突地將大刀一丟,扯下披風一抖,披風中飛出兩道金光閃爍的虎爪,這是他在深山中練就的一對暗器,十分邪惡百發百中。
一陣腥風撲面,陰玉萍急放出蓮花飛劍敵住他的虎爪。那邊鬧海蛟忽然將大槍一插,也想用法取勝,忽然身後的官兵如潮水分開,走進一個長須飄飄頭戴鬥笠的乞丐,乞丐的頭上還騎著那個十一二歲俊眉朗目的小孩。
“什麼人?”鬧海蛟大槍一顫,抓過一個官兵問。
“不知道,很多兄弟都死在他的手上。”這個官兵臉色恐懼地說。“沒用的東西。”鬧海蛟一腳將這個官兵踢飛出去,拖著大槍也不理會紅綃,徑直走到鬥笠客面前道:“請問閣下高姓大名?”
鬥笠客道:“不必。”
鬧海蛟將大槍一顫,碗口粗細的大槍,在他手中如發絲般綿軟,槍纓如血:“我槍下不死無名之輩。”
鬥笠客淡淡地道:“東海銀槍舍飛龍是你什麼人?”
鬧海蛟眉目張揚地道;“是我師伯。”
鬥笠客道:“那你是三手夜叉的門下。”
“不錯。”
鬥笠客道:“舍飛龍已死在我的劍下。”
鬧海蛟臉色大變,仿佛如惡魂附體,顫聲說:“你,你,你是——”
大槍突暴射出一團冰盤,而身形快似旋風,向後飛縱一掠三丈。“快,快撤。”他嘶聲喊道,然後如一只被射中的烏鴉,徒然摔下來,大槍當啷一聲撒手,一腔鮮血從胸腔射出,噴了飛天虎一臉,沒有人看清鬧海蛟是如何屍首分家的,而那顆人頭正滾到飛天虎的腳邊。
飛天虎向後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子。他收回飛爪,抹抹臉上的血痕,一臉的血紅,無人看清他慘白驚懼的臉色。
鬥笠客道:“不想死的,就快滾!”
飛天虎咬了咬牙,一對虎爪如急風閃電,恰如斑斕猛虎一般撲向鬥笠客。
鬥笠客伸出一只拳頭,兩只飛爪就如輕盈的蝴蝶一般落在他的拳上。飛天虎的那雙虎爪之上有裂石開碑的力量。鬥笠客道:“你這一對虎爪至少有二十年功夫,我毀了它,你便二十年不能再害人。”說罷,五指一收一放,虎爪在他的指尖柔軟如沙紛紛碎裂,無數的鐵屑順著他的指尖簌簌而落。
飛天虎渾身顫抖地問:“你究竟是誰?”
鬥笠客道:“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我不殺你,給我滾!”
飛天虎再不敢多言,一聲吆喝,倉皇逃去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大隊官兵瞬間走得干干淨淨。
鬥笠客默默地走到陰玉萍面前,將劉秀放在馬背上。陰玉萍見他步履如山,舉手投足有如天神,自出師門,第一次覺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看得呆呆發楞,恍然抱拳道:“請問大俠高姓大名,小女子沒齒不忘。”
鬥笠客平平道:“山野村夫無名無姓。”
陰玉萍忽覺此人真是狂傲無比,極難相處,臉色發紅,桃腮如茵,一時間也不知再說些什麼。倒是劉秀說道:“乞丐伯伯,你同我們一起走,好嗎?”
鬥笠客呵呵笑道:“我還有要事,不能與你們同行。”
劉秀惋惜地道:“乞丐伯伯,我們還能再見嗎?”
鬥笠客道:“你叫什麼名字,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機智膽色?”
“我叫劉秀,字文叔。”
“劉文叔。”鬥笠客道,“它日有緣,自會相見。”
劉秀也拿出一幅瀟灑氣概地說:“那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鬥笠客大步如放,向南而去,只走了兩步,身影忽然消失在茫茫的曠野。
陰玉萍與紅綃也不敢停留,策馬北上,一路上小心謹慎,白天趕路,夜晚住宿。
她們並不住店,只在山腳河畔宿營,鬥笠客在她們的心裡,總像是一個沒有答案的謎團,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他是誰?那麼的令人匪夷所思。直到進入燕山山脈,這才放馬緩行。
燕山風光自與江南的秀美不同,山勢不高,卻山色青麗,奇險峰幽。陰玉萍打聽出無花谷遙遙在望,不足百裡,快馬加鞭直到夕陽殘紅,霞光撲滿,這才在一片大澤前宿營。
這片大澤,水天相連,茫茫無際,波光粼粼。劉秀知道前面即將到無花谷,那時就會與陰紅二人分別,心中憂喜參半,悶悶不樂。
紅綃燃起一團篝火,陰玉萍順手打了兩只野鴨,三個人就圍坐在篝火前飽餐一頓野味。夜色漸濃,才各自睡去。
劉秀爬進帳篷,看見哥哥長睡不醒的模樣,也不知心中是什麼滋味,恍惚中走進夢境。
午夜時分,皓月銜空,銀波浩淼,湖水深深,仿佛將他的夢幻輕擁入懷。
劉秀正在熟睡,忽然一人輕搡著他的肩頭。劉秀睜眼一看,是一個白面如玉藍袍玉帶的老者,他滿目慈祥地說:“神主,請隨我來。”
劉秀吃驚地問:“你是誰?”
“我是您的僕役。”
“我的僕役?”
“是啊。”藍袍老者說:“我在此守候了八百年,神主難道忘記了那個夢境麼?”
劉秀說:“是呀,它一直跟著我。”
藍袍老者說:“我知道你的夢境,非但沒有結束,而是剛剛開始,你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嗎,請神主跟我來。”
藍袍老者如同一陣清風,飄飄飛起。
劉秀只覺得這個老頭倍感親切,無法言喻。
“玉萍姐姐,紅綃姐姐。”劉秀大呼著她們的名字。很想叫醒她們,但夜色闌珊,星光如織,她們的睡夢正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