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致命接觸
方婉晴在身下悄悄地用手指了指窗戶，輕聲道：“現在冉冉正在裡面的窗戶看著我們呢，不如我們現在再演示一遍給她看？來個……來個立體展示，真相還原。”
“對對對，申局人可好了！”趙傳奇附和了一句。
他心裡當然明白，伊母是剛才被申副局長哄的心花怒放，這才忍不住在自己面前歌頌了他一回。
趙傳奇尷尬地坐回沙發上，像是個木頭人一樣。
處境之尷尬，令人無奈。
伊母抱著胳膊微微皺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此時此刻，客廳裡靜的嚇人。
以至於當伊然從衛生間裡走出來的時候，趙傳奇的心撲騰一下，被嚇了一跳。
伊然像是剛剛洗過澡，已經換上了一套薄款的絲質睡衣，桃紅色的。她的頭發還有些濕潤，仿佛冒著絲微熱氣，睡衣上有幾片濕處，為這副動人的美女出浴圖平添了幾分真實感。她腳上蹬了一雙玲瓏的蝴蝶結女士拖鞋，那雙小腳晶瑩可人，腳趾上像是塗了一層淡淡的趾甲油，微紅的色彩，更是透露出陣陣性感的元素。
伊然甩了一下頭發，瞧見趙傳奇後，禁不住問了句：“咿，你怎麼又回來了？”
趙傳奇剛要說話，伊母搶先開口道：“車壞了，等人來修。”
伊然一邊走過來一邊說道：“奧迪這麼不經開呀？”從茶幾的果盤裡拿起一個水靈靈的大蘋果，哢哢地咬了一大口。
伊母把果盤往趙傳奇面前推了推，說道：“吃水果吃水果。”
趙傳奇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此時他確實有些口渴，見到果盤裡那紅彤彤的大蘋果，很想拿起來解解渴。但是又覺得唐突，遲遲不好下手。
伊然不由分說地從當中拎出一個，遞給趙傳奇說：“吃吧吃吧，來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這句話挺溫暖人心。
趙傳奇嘗試像淑男一樣小口小口地咬著蘋果，但總覺得吃到嘴裡的，不是自己所預想的那種甜味兒。
就像是自己明明做了好事，卻偏要受到這一番折磨，一樣的味道。
伊然一邊吃蘋果一邊伸手在茶幾底下了摸了摸，驚異地問了句：“媽，我手機呢，看到我手機了沒有？”
伊母道：“你自己放的誰知道啊？”
伊然道：“你打一下給我震震，我找找。我記得我就放在這茶幾底下來著，怎麼手機還長腿兒嗎，到處亂跑。”
伊母苦笑道：“還成妖精了呢，還跑！”
伊然審視了一下母親的表情，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俏眉一皺，逼問道：“媽是不是你給我藏起來了，怕我跟我爸打電話？”
一語中的。
伊母沒有正面回答伊然的話，而是語重心長地問了句：“然然，你愛不愛你爸？”
這話問的，太唐突了點兒。伊然一時半會兒緩不過神來，不明白母親怎麼會突然蹦出這麼一句來。“媽你這是怎麼了，我是我爸的女兒，當然愛我爸了！”
伊母直截了當地道：“如果你愛你爸，那就別把這件事告訴他。”
“什麼？”伊然這才明白，敢情母親是在用迂回戰線，打出感情牌來說服自己放棄追究。也不知道申副局長跟母親說了些什麼，讓她的立場變化的這麼快。但是鬼靈精怪的伊然，馬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問道：“那你和我爸愛不愛我？我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們不光不幫我報仇，還要讓我放棄追究。你還是我親媽嗎？申叔叔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連自己女兒都不顧了？”
伊母道：“然然，這件事跟你申叔叔沒關系！他是局外人。”
“局外人？”伊然冷哼了一聲，說道：“我看呀，申叔叔肯定是跟那個大流氓家是一伙的，穿一條褲子。”
伊母皺眉道：“胡說！你申叔叔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他和你爸是多年的老交情了，關系鐵的很。”
伊然強調道：“這是兩碼事！反正就算你當叛徒我也不當叛徒，我就要告我爸！反正我爸這個時間也應該快回來了！”
伊母突然間呵斥了一句：“然然你敢！”
伊然一愣，隨即委屈地噘著嘴巴，把吃了一半的蘋果往茶幾上一拍，生起悶氣來。
伊母前傾了一下身子，緩和著語氣說道：“然然，其實遇到這種事，當父母的心裡更難受。但是你想過沒有，一旦我們把這件事追究下去，會造成多大的影響？你爸他熬了幾十年，才坐到今天這個位子上。他今年剛剛上任，正是需要別人扶持和擁護的時候。我們如果因為這件事把張家一棒子打死，那張局長也是有權有勢的人，他會因為這件事抬不起頭來，遭眾人恥笑，現在媒體輿論什麼的這麼熱，他甚至可能會在重壓之下丟官罷職。這樣一來，你爸就相當於樹了一個大大的敵人。不不不，不是一個，是一群。”
伊然爭辯道：“那是他自己作的！怪不得別人！媽，這個世界的公道和正義，都是被你們這種瞻前顧後的人都毀掉了，遇到事情怕這個怕那個，隱忍著活著，累不累？”
伊母嘆了一口氣，說道：“然然，這就是人生啊！人不是生活在真空當中，人生就像是一盤棋，一步沒走好，有可能全盤皆輸。”
伊然皺眉道：“行了別感慨了媽，反正我就是不甘心！”
伊母道：“你這孩子，老是這麼倔強。為了你爸為了咱們這個家，你也要好好考慮考慮。媽不逼你，反正我把問題都給你講了，一旦這件事鬧大，你爸將會面臨來自很多方面的壓力，甚至是算計。你想啊，張局長也算是高官，哪個高官上上下下沒有一些親信關系，你把他整慘了，下馬了，他能不想辦法報復你？現在我的建議是，這件事私下解決。別驚動你爸，就你爸那脾氣，他肯定會跟你一樣堅持到底。但那是害了他，你明白吧然然？”
這母女倆這麼一番對話，身為旁觀者的趙傳奇，覺得很尷尬。
申副局長讓自己留下來刺探情況，自己既不方便插言，又沒辦法回避，簡直是進退兩難。不過依趙傳奇看來，他還是站在伊然這一邊的。盡管伊母的這番憂慮不無道理，但是卻在一定程度上，縱容了邪惡玷污了正義。怎麼，高官的兒子犯了錯，就要被塵封和掩飾起來，反之如果是沒有背景的人的兒子冒犯了伊然，那又會怎麼處理呢？
想必會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結果了。
在母親的這一番連番轟炸之下，伊然變得像個木偶一樣，沉默了起來。她呆呆在坐在沙發上，雙眼凝聚成一條直線，直視著一個莫須有的多維空間。
伊母見有了效果，添油加醋地道：“反之，如果這件事我們心胸寬廣一點，相當於給張局長賣了個人情，他這一輩子都會感激我們。張局長在公安部份量不輕啊。然然你好好想一想，是讓你爸多一個幫手好，還是讓你爸多一個仇家好？”
伊然突然拿起茶幾上的蘋果，放在嘴邊狠狠地咬了一口，站了起來說道：“媽，您是在拿我的貞操做交易嗎？”
此言一出，伊母頓時愣住了。
趙傳奇也愣了一下。
恐怕‘貞操’二字用在這裡，並不恰當。
但這無疑在側面反映出了伊然的某些特殊的個性。而她這種個性，在趙傳奇看來，竟與自己驚人地相似。
認定了一件事，八頭大馬都拉不回來。這曾是趙傳奇的性格。只不過，在特衛局磨練了這麼久，他這種有棱有角的性格，已經變得稍微圓滑了一些。
伊母鎮定了一下情緒，仿佛她已經感覺出來，她已經無法駕馭自己的女兒了。她有她的思想，她有她的行為方式，哪怕自己就是磨破了嘴皮子，恐怕也很難讓女兒低頭。她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嘆這錯綜復雜的人生，嘆這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
也許是在這種尤其無奈的情景之下，伊母才開始注意到了趙傳奇。她甚至天真地在想，趙傳奇和女兒是同齡人，又是幫女兒抓住那流氓的恩人，倘若讓他規勸一下伊然，會不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眼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伊母覺得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這不單單是一起流氓事件，更關系到伊然父親的仕途和人際關系網。畢竟對方的背景情況，不得不讓她憂心重重。於是伊母找了一個很狗血的理由，讓趙傳奇單獨跟伊然談談。
這個理由是：家裡沒有醬油和醋了，讓趙傳奇陪伊然到超市跑趟腿兒。
趙傳奇隱約能明白伊母的用意，知道她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伊然卻當了真，跑到廚房裡親自偵察了一下，還真如母親所說，醬醋瓶子都唱起了空城計。
這其實正中了伊然的下懷，她不想再聽母親在這件事上嘮叨個不停，出去清靜清靜也好。更何況，她對今天出手相助的趙傳奇，抱著一顆感恩的心，她很想借機去了解一下這個出手不凡的少尉軍官。
“走吧趙傳奇，反正那修車的還沒來，出去溜達溜達，免得再聽我媽在這裡嘮裡嘮叨。”伊然對趙傳奇說道。
趙傳奇發現伊母給自己暗使了一個眼色，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趁伊然回房間換衣服的空當，伊母悄悄地走到趙傳奇面前，輕聲地囑咐道：“小趙，幫我多做做然然的工作，這孩子太任性了。”
趙傳奇心想，您都不好使，我一個外人的話她更不會重視。但嘴上卻說：“我盡量，盡量吧。”
伊母苦口婆心地道：“你們都是年輕人，不像我跟她一樣有代溝。你們更容易溝通。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還有我和你們領導的原則，你也都知道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你能說服然然，你就又為我們伊家立了一大功。拜托你了，小趙。”
趙傳奇受寵若驚地道：“阿姨您別這麼說，其實我覺得……”
伊母打斷趙傳奇的話，爭取時間地又補充了一句：“記住，然然要用你手機千萬別讓她用，別讓她接近任何通訊工具，一旦她把這件事跟她那倔爹一說，就徹底沒有退路了。她手機被我藏起來了，要不，你把手機也暫時交我保管？”
趙傳奇一驚，心想敢情這伊母要釜底抽薪啊！
正在趙傳奇糾結之際，伊然換好了衣服從臥室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