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手可摘星辰
胖子撓撓頭，搞了半天，才算是搞清楚林孤獨的意思。
他抬起頭來，倒吸一口冷氣，說道：“能讓劍聖都頭疼的事情，一定非比尋常，只是，這並代表著，咱們和他之間的舊賬就這麼算了，該算的還是要算的……”
林孤獨看了胖子一眼，突然笑著問道：“聽說，季長茹生的禍國殃民，是真的嗎？”
胖子下意識地回答道：“豈止是禍國殃民啊，簡直就是人間極品，你是不知道……”
胖子突然面色大驚，瞪大眼睛看著林孤獨：“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不經意間知道了一些故事而已，幾年前有個不知死活的死胖子，竟敢勾引劍聖的侄女兒季長茹，給王一峰戴了綠帽子，這個胖子……還真是該死啊。不過，我很欣賞。”林孤獨笑眯眯地看著胖子，仿佛要將胖子的所有心事都看穿。
胖子指著林孤獨，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咆哮道：“小白……我要殺了你……”
……
三天之後，東海市下了一場雨。這雨來得快，去的也快，只下了一個小時不到，雨停之後，烏雲消散，太陽便掛在了西邊的天空上，懶洋洋地掛著。人們突然發現，不知不覺間，夏天竟然來到了，春天很短暫，讓人還沒來得及留戀就已經悄然離去。
“讓我來吧……”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中帶著幾分激動。
“我……怕自己不習慣。”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中帶著幾分忐忑。
男人：“……有什麼不習慣的，這幾天以來，都是我在照顧你。”
女人：“你照顧我？”
男人：“不錯，我每天給你換藥，換衣服，洗澡……就連你的內衣，也是我洗的……”
……
房間內一片沉默。
躺在床上的女人面頰通紅，像一只熟透了的紅蘋果，非常的誘人。
至於那始作俑者，就是林孤獨。
林孤獨揭開被子，強行見羞澀無比的葉子抱起來坐在床上，然後蹲下身，雙手握住對方的手，發現女人那冰冷細嫩的手在微微顫抖，表明她的心裡一定很緊張。
他輕聲安慰道：“毒王的醫術，我是完全放心的……如果手術失敗，我就把那個老家伙扔到東海喂鯊魚去……”
“噗嗤……”
千葉子一下就被逗樂了，笑了出來。
林孤獨抬起手，緩緩地解開了千葉子頭上的紗布。
一層一層，就像是裹粽子一樣。
當最後一層紗布揭開的時候，便看見那一張的精致臉蛋上的一雙美目，是緊緊閉著的。
窗簾早已經被拉上，房間內只有角落裡那扇暗黃色的小燈在亮著，光線微弱，正是要讓千葉子有一個適應的過程，對一個在黑暗中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來說，當她能看見光的一剎那，就算是尹火衝的微弱光芒，也有可能刺傷她的視覺神經。
千葉子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對她來說，這個世界，一開始就是朦朧的，就像是一台始終對不上焦的相機，只能看見朦朧的，模糊的，接近漆黑的世界。
不過，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驚喜，因為，世界不再是一片漆黑。
過了足足十多分鐘，千葉子才感覺蒙在眼前的那層紗就像被人揭開一般，整個眼前的東西，一下就清晰了起來。
她已經能看見面前林孤獨的輪廓了，但依然還有些模糊，一方面是因為不習慣，一方面是因為房間內的燈光，很微弱，就算是正常人，也不能看清近在咫尺的一張臉，更何況視覺還很弱的千葉子。
林孤獨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千葉子，尤其是那一雙在黑暗中依然能感覺到明亮純淨的眼神，他心中有些緊張。
能看見嗎？
這個問題，他始終沒有問。因為他擔心答案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盡管，他從未懷疑過毒王的醫術。
突然，千葉子是那張看起來冰冷無比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笑容，就像是冰山上的一朵雪蓮突然綻放一般，一瞬間，仿佛有冰塊開始融化。
“你很醜……”千葉子嘴角上翹，說出了睜開眼睛看世界的第一句話。
林孤獨一把抓住對方的手，心頭狂喜，至於醜不醜，根本不重要。
千葉子能看見了！
他在心裡為她高興。
林孤獨將房間內的燈光多開了幾盞，但是不敢將燈全部打開，因為千葉子至少要在這昏暗的房間內適應幾天才行。
林孤獨指著天花板上，說道：“看，這就是彩虹。你說你睜開眼的第一眼想看到小夜，只是小夜現在在鳳城，我沒辦法滿足這個要求，不過，你想彩虹的願望，我幫你實現了……”
千葉子抬著頭，一副好奇的樣子，盯著天花板上七彩的彩虹，
過了好久，她才放下頭，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朝林孤獨眨了眨眼睛，微笑著說道：“我要看真的彩虹，像一座橋一樣搭在天空的那種。”
在千葉子還是一個小女孩的時候，不止一次地幻想著，自己站在巍峨的大橋上，在天邊，七彩的彩虹像一座大橋，橫跨在大江兩側。然而，想像終歸是想像，她一次一次地失望。
而在今天，這個夢想看起來是如此的盡。
五天之後，千葉子終於看見了真實的彩虹，不是站在橫跨大江的大橋上，而是站在東海市西郊陽山的摘星樓上。
摘星樓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歷史，取自著名詩人李白的那首詩。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只是，在林孤獨眼中，這摘星樓並不高，東海市地處平原，周圍沒有高手，這唯一的一座陽山，海拔卻沒超過一百米，顯得太小家子氣了，不過，要說觀察彩虹，卻是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了。
千葉子穿著一襲白色長裙，站在摘星樓最高一層的房檐下，目光盯著東海市市區的天空。
一輪彎彎的彩虹，跟她從小想像中一樣，從一邊連接另一邊，劃出一道弧線，赤橙紅綠青藍紫……這些顏色，以前只存在她的想像中，現在，全都看見了，原來，七彩，便是這等顏色，七種顏色，尚且如此之美，更何況只千姿百態，萬千種顏色的世界……對她來說，的確是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原來的世界，只有黑色，現在的世界，不但有黑白，還有數不盡的色彩……
千葉子站在那裡，雙手扶著欄杆，嘴角微笑，那笑容甜甜的，很安靜。
哢嚓。
林孤獨舉起手機，在旁邊拍了一張，雖然拍照技術很爛，但耐不住千葉子很上鏡，而且還是一個絕色大美女，因此這隨手一拍的照片，都足夠當手機壁紙了。
千葉子走過來看了一眼，嗔怪地看了林孤獨一眼，然後雙手抓住林孤獨的胳膊，將頭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謝謝你。”千葉子小聲地說道，發自肺腑的真心。
她知道，在一年多以前，這個男人從一群暴徒手中救下自己的時候，兩個人的命運，就像被一根紅繩拴住了，這輩子誰也別想再離開誰。
林孤獨收起手機，奇怪地說道：“我們之間，難道還需要謝謝？”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說了。不過，你現在應該將你的目的告訴我了吧？”千葉子嘴角狡黠地一笑，得意地說道。
“什麼目的？”
千葉子往林孤獨的那邊靠了靠，盯著那已經越來越模糊，仿佛隨時都會消散的空中的彩虹，緩緩說道：“你在東海市弄了這麼大的動靜，還高調地成立了龍聖集團，再加上這一年以來，整個華夏東南地區，都已經被龍聖堂牢牢地掌控，想必……你已經做好了准備，不是嗎？”
林孤獨抓住了對方的手，卻發現那雙手依然冰涼。
千葉子很聰明，有很多事情，就算林孤獨不說，她也知道。
他搖搖頭，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說實話，我並沒有做好准備，至少，在很多人看來，我這時候和古武聯盟開戰，無異於以卵擊石，根本就不會有勝算……事實上，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可是，你覺得沒時間等了，對嗎？你已經忍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不能再多忍一段時間呢？”千葉子仿佛早就猜透了林孤獨的心思。
林孤獨又搖搖頭，嘆息一聲，說道：“我總有種預感，仿佛有什麼大事要發生，而我，必須在那之前，將我應該做的事情都做了……燕京城很平靜，五大家族都保持著沉默，古武聯盟和神秘調查局也變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的動靜……而我那個瘋瘋癲癲的師父，自從入了昆侖山後，便沒有了任何動靜……這一切，都不正常……很不正常。”
林孤獨這段時間，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可惜，沒有任何的頭緒。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但很多時候，卻只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而已，不親自參與其中，根本想不通那一件件，一樁樁事到底是為什麼。
千葉子平靜地說道：“不管你選擇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後，當然，我知道你身邊的女人，個個都不簡單，宋映雪，雲瀾，還有那個年輕的蘇紫雲，都是了不得的經商天才……不過，我也有我的優點啊……我能幫你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總有一天，你會掌控強大的力量，強大到，沒有人是敢再小覷你……”
林孤獨捏了捏那雙冰冷的小手，沉聲說道：“這回很辛苦。”
千葉子突然嫣然一笑，聲音柔柔地說道：“很艱辛，但我很喜歡。”
這時，天空中的兩朵淺灰色如棉花一般交纏在一起的雲朵的突然裂開一道縫，刺目而又溫暖的陽光從裂縫中照下來，照在摘星樓上，照在了這依偎在一起的一男一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