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漩渦
周家。
安靜的客廳中，光線昏暗。
已經是黃昏時分，那給這片土地帶來光和熱的太陽，已經沉入了地平線之下，天空沒有一絲風，沉陷藍灰色。
周振國喜歡坐在黑暗中，這是多年以來形成的習慣。
突然，外面響起了腳步聲，一道身影是出現在門口，然後徑直走了進來，走到門邊，將客廳的電燈開關打開，啪嗒一聲，客廳就明亮了起來。周振國抬頭，靜靜地看著管家。
管家上前，態度恭敬地彙報道：“老爺……少爺搬去軍營了，看樣子，最近這段時間都不會回來。不過，小姐倒是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想來這件事對她的影響，遠不如少爺那般大……”
周振國喉嚨中發出一個低沉的嗯，然後緩緩說道：“我清楚助兒的性格，他從小就把自己當成共和國的一名鐵血軍人，在他心目中，只有神秘調查局才是正統，而古武聯盟始終是反叛者，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我會背叛神秘調查局這件事……不過，他哪裡知道，我這樣做也有自己的無奈……”
管家靜靜地站著，沒有開口。
周振國繼續說道：“一個大家族，在風雲變幻的年代，是最容易消失的，但也是最有可能崛起的，而這一切，都要看它的掌舵者對時機的把握，若能提前追隨在最終的勝利者一方，自然會崛起，如果選擇了注定失敗的一方，肯定會消失……歷史的經驗和教訓，仔細想來，總是讓人不免唏噓。”
管家看了看這位面色蒼老，渾身沒有一點霸氣，和平時判若兩人的老人，有些好奇地問道：“老爺就認定，古武聯盟是最後的勝利者？”
其實，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很久了。
周振國面色平靜，仿佛沒有聽到管家的話。過了半晌，他才舒了一口氣，說道：“華夏古武界，自從一百多年前那場大亂到現在，依然是一盤散沙，這些年看似平靜，其實底下暗流湧動，誰也不知道，這種暗流突然哪天就會爆發……而且，最近兩年，燕京市太過平靜，平靜的有些讓人難以置信……暴風雨，就要來了。”
如果林孤獨在場，一定會驚嘆這位周家老爺子的推斷，因為兩人的想法，竟是不謀而合。
管家不知道古武界的事情，也不是很關心，他只知道，周家發到了，自己也會雞犬升天，而周家一旦衰落了，自己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他需要做的，僅僅是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
以前囂張，跋扈，不可一世，自以為高人一等的管家，在被林孤獨教訓一頓之後，突然明白，自己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周家之上的，離開周家，他就什麼都不是。
看著那位老人，管家過了半天才說道：“老爺……古武聯盟那邊來人了。”
“誰的人？”
“夏爺的孫子，他是悄悄來東海市的，應該是來暗中調查林孤獨的事情。”管家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哼，”只聽周振國輕哼一聲，冷冷地說道，“調查？只怕除了調查，還有一個目的就是來試探我周家的態度吧。也許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信任過我。讓夏利的孫子來見我。”
管家說了聲是，然後低頭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再次出現時，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這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手裡提著個包，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眉宇間有種說不出來的疲憊。
周振國主動站起來，關切地問道：“原來是夏明啊，怎麼弄這麼一副樣子？”
夏明笑了笑，說道：“我也沒想到東海市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剛下飛機，就被林孤獨的人盯上了，盯梢的是一個穿著一身白衣的家伙，我和他過了幾招，發現不是他的對手，就趕緊逃走了……”
周振國鄭重地點點頭：“林孤獨手下，的確有很多高手，比如你說的這名高手，其實你爺爺也認識，正是當年白家唯一的幸存人，他手上有七星劍的秘密和七星劍法……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被林孤獨所用……”
“什麼？”夏明一呆，手中的提包掉在地上，不可思議地說道，“白家的人竟然還活在世上？”
“不錯，我可以肯定，並且他是當年白家家主的孫子，白無忌，想來你一定還有印像。”
夏明沉默了一下，點點頭：“當然有印像，聽說當年白家出了個小天才，不過那又怎麼樣，沒落的白家，和聯盟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當年出手的，甚至連內院的長老都沒有，僅僅是外院的人，便將白家掃蕩干淨了，只是沒有得到七星劍的秘密和七星劍法而已，現在看來，一定是那個小雜種將其全部帶走了，那秘密和劍法，一定在他的身上……”
夏明的眼中，出現了一抹貪婪。
周振國揮揮手，讓管家離開，然後才說道：“夏明，你爺爺的死，我感到很遺憾。”
他的臉上，竟是出現了一絲悲慟。
夏明猛地抬起頭來，恨恨地說道：“我想知道，我爺爺是怎麼死的？”
“當時我和他一起去追捕林孤獨，沒想到卻中了圈套，林孤獨帶著三個後天之境一重修為的高手圍攻我們，還切斷了所有的退路，硬是將我二人逼到了絕境，林孤獨礙於我神秘調查局的身份，沒敢把我怎樣，卻是將你爺爺殺害了……”周振國語氣悲慟，有種說不出的遺憾。
夏明目光死死地盯著周振國，仿佛在質疑對方的話。好半晌，他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因為周振國不像是在撒謊。
“我此次悄悄到東海，只有兩個目的。”夏明說道，“我要帶走我爺爺的骨灰，這是其一。其二，我必須弄清楚林孤獨的基本情況，從這次聯盟遭受的重大損失來看，我們之前對林孤獨的評估，出現了很大的錯誤，現在，必須將他的能力重新評估一番了。”
周振國忙不迭地說道：“夏爺的古武，就在我周家祠堂供奉著，你走的時候，自然可以帶著離開。至於林孤獨的情況，我並不是很清楚，但最近兩天，我會全力配合你，將他的所有情況全部搞清楚的。”
“多謝了，你的表現，我會如實向聯盟稟報的。”夏明淡淡地說道，語氣中，並沒有多少看得起面前這個老頭的味道。他在古武聯盟內部地位雖然不高，但也非常不一般，自然看不起周振國。
周振國卻是沒有在意，而是笑了笑，說道：“你一路趕來，想必已經很疲倦，今日暫且住下，我也好准備一番，明日便開始調查。”
“也好。”
周振國把管家叫了過來，讓其安排夏明先住下，住的自然是周家用來招待客人的最高貴的房間。這一點，讓夏明很是滿意，並且對周振國的懷疑，減淡了幾分。
那客廳中，周振國笑眯眯地看著夏明離開。許久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客廳右邊的那扇門突然打開，一道人影施依然地走了出來。
周振國扭頭，和那人對視一眼，兩人相視一笑，只是他的笑容有些苦澀，有些無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如果夏明在場，一定會驚訝得掉了下巴，因為，此人竟然是林孤獨，殺害他爺爺的凶手，也是古武聯盟最大的敵人。
林孤獨懶洋洋地走過來，坐在周振國旁邊，笑著說道：“周老爺子的表演天賦不錯，那個傻逼小子，竟然什麼都沒發現，不愧是夏爺的孫子……跟夏爺一樣……蠢。”
周振國：“……”
選擇和林孤獨合作，實在是無奈之舉。
林孤獨用一個秘密，換周家對自己的忠心。這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別人不敢做，但是他敢，而且做了，現在看來，還成功了。
那個秘密自然是周振國披著神秘調查局的外衣背地裡投靠古武聯盟這件事。
林孤獨很了解周振國的性格，這個老者謹慎，小心，處處以家族的利益為重……所以他清楚，一旦林孤獨將他的事情抖露出去，神秘調查局一定不會放過他和周家，而古武聯盟眼下還沒有正式和神秘調查局正面開戰，所以只能舍棄他這顆棋子。
本來，周振國篤定林孤獨手上沒有任何的證據，神秘調查局那邊不可能把自己怎麼樣的。
但是，當他親眼看見林孤獨身邊的那個女人時，就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林孤獨身邊的那個女人，他再熟悉不過。
南宮嫣然，神秘調查局局長，南宮武煌的寶貝女兒。
南宮武煌竟然把自己的女兒派到了林孤獨身邊，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只會聽林孤獨的，至於有沒有證據，那又怎麼樣？
周振國本來認定，在幾年前那件事過後，林孤獨和南宮武煌的關系已經徹底崩裂，畢竟很多人都知道，南宮武煌最喜愛的小女兒，南宮鳳兒正是因為跟著林孤獨才喪命的。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南宮嫣然竟然又出現在了林孤獨身邊。
識時務者為俊傑，周振國一直都是一個很會審時度勢的人，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林孤獨這邊。
林孤獨安排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至於林孤獨有什麼目的，周振國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但是他很快將這個瘋狂的想法給壓了下去。
“不管這次能不能成功，我都希望，以後你能看在助兒的面子上，照顧一下周家。”周振國看著林孤獨的眼睛，鄭重地說道，這位老人說完這句話，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幾歲，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卻是早就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