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婚後第一天

   初平二年六月初二的上午,這一定是一個噩夢一般的清晨。

   我決定將它忘記。

   唯一的辦法,便是閉關修行。

   我緊鎖上書房之門,打開鐵箱,抽出文選,開始謄寫工作。

   毛筆在我手中舉輕若重,我迅速找到了練字的樂趣。

   我這才發現:自己這些年究竟默寫了多少篇詩詞呢?

   據目測,約有兩百五六十篇左右!

   盡管前世高考時語文成績不過勉強爬上百分,但仍然未曾打擊我對中國傳統文學的熱情。

   盡管這在我這麼多年的生活中似乎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楊王盧駱當時體,輕薄為文哂未休。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我搖了搖頭:這四個人距離出生還有幾百年的遙遠時間,這首詩看來沒啥大用了。

   額外做了個標記,將紙張鋪在地上。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二十四橋……是什麼橋?是典故還是實景?沒什麼印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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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裡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多好的詩啊,可惜這個南朝的寺廟什麼的……這時候應該還沒有幾個印度和尚來入侵我華夏文化吧?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

   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

   我的脖子有些酸痛:這些破詩,能不能別這麼具體?!三分國、八陣圖什麼的……我不懂!

   典故什麼的……人家最討厭了!

   我就這樣徜徉在詩詞的海洋之中,浸泡了一整日。

   渾身都是濃重的墨臭,不得不在晚膳前沐浴更衣。

   小昭和雙兒今天似乎都很是歡樂,服侍我洗澡時滿臉都是喜色。

   “你倆……”我想不出她們能遇到什麼樂子,“這麼高興?”

   小昭抿著唇不說話。

   雙兒以乃姐為榜樣,也不回答。

   我有些不爽,伸指將水珠彈向這兩個丫頭:“從實招來!”

   “還不是公子新婚之事……”雙兒確實很純真,迅速妥協。

   我一怔:“這很歡樂嘛?”

   她用力點頭。

   我屈指狠狠發力,一滴碩大的液體射入她微微張啟的櫻口之中。

   她受驚般退後,藏躲在姐姐嬌柔的身後。

   我邪惡的笑了笑:“你個小丫頭片子,再敢亂造本公子的謠言,本公子定要狠狠教訓教訓你!”

   “雙兒知道,公子不行!”她忽然變得堅強起來。

   我又一次聽到這個詞語,不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伸手便向她撈去。

   兩名少女都向後閃。

   由於浴桶的阻隔,這次把妹行動宣告失敗。

   “誰告訴你公子我不行的?”我正襟危坐在水中,看向第一嫌疑人,“難道是你姐姐?”

   小昭雙頰滿是紅暈。

   “姐姐可沒說,”雙兒忙替親愛的姐姐抹去嫌疑,“是夫人親口告訴雙兒的。”

   “夫人?什麼夫人?”我一怔,鄒氏什麼的,明明還在漢陽老爹那裡。

   “蔡夫人啊。”雙兒提醒我,“公子難道連這件事也忘了麼?”

   “……”怎麼說呢?我確實沒什麼印像……

   “蔡琰她敢如此詆毀我?”我依然憤怒。

   “夫人很傷心呢。”小昭很同情蔡琰似的。

   “傷什麼心?”我不信,“我昨天根本就沒碰她!”

   小昭和雙兒對視一眼,小昭神情有些疑惑。

   而雙兒卻是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拍手道:“難怪夫人很傷心呢,賈先生徐晃都說公子身子不行呢。”

   我臉皮一熱:“你個黃毛丫頭,懂個毛啊!別整天把這些事情掛在嘴上!”

   她毫不懼怕地與我瞪眼:“姐姐說,雙兒這個年紀也早能夠嫁人了!”

   “喂喂喂,別太自滿啊,”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看看你的小身子,嫁了人能干嘛?”

   “能……”她十分自信。

   我頓時噎住了:小妞似乎理解錯句意了……

   小昭急忙制止了乃妹的無知問答:“雙兒不懂事,公子不要責怪。”

   我吐了口濁氣:“小昭你可是知道真相的,這種事情你應該站出來辟謠啊,怎麼連雙兒都這麼胡說八道毀我名聲?今後我如何在眾人面前抬頭?”

   小昭垂頭:“但夫人如此傷心,小昭怎敢對她明講……”

   “她真的很傷心?”我再次問,對像換成穩重一些的姐姐。

   比起妹妹更加誠實的小昭也十分肯定地點頭。

   我摸了摸水漉漉的下巴:她憑什麼傷心?明明是她不讓老子碰的好不好?!

   從浴桶中跳出,擦拭後回屋准備進餐。

   我推門便看到蔡琰,憋了半天終於蹦出一句:“你……吃了沒有?”

   她微微抬了抬臉,冷漠地搖頭。

   我心中一咯噔:昨晚睡覺之前還言笑晏晏,今兒就這樣了?

   “夫……”這個詞還真不習慣,我才十五六歲啊,“夫人可與我一同進餐否?”

   她的臉色毫無變化:“謹遵夫君之意。”

   “加一席,你倆也一起來吧。”我對小昭吩咐道。

   她遲疑著低聲道:“這……恐怕無禮……”

   我擺手,示意她照做。

   雙兒便拉著姐姐下去了。

   “夫人為何如此冷淡?”我捋起袖子與蔡琰對面而坐,“是否因初次離家,故而睡不安穩?”

   “府中臥榻夠闊,妾睡得很好,”她喃喃道,“睡得太安穩了。”

   我心中暗道:這是真的麼?“然則今日卻冷著臉?”

   她坦言:“全因夫君冷了人心。”

   我失笑道:“夫人難道為了一篇賦文便怪罪為夫麼?”

   “夫君分明學識廣博,卻偏偏在琰面前毫不坦誠,妾如何不傷心?”她只說了兩句話,淚珠便“撲簌簌”往下落。

   我傻了眼:“我明明說過很多次,那些詩篇都只是即興而作,不能強求,夫人何必為難為夫?”

   她卻認了死理,掩面而泣。

   “再說了,你干嘛非得讓我做賦,”我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我根本沒做過那華而不實的東西啊。”

   “那便是詩文亦無不可吧?”她露出兩只眸子,淚眼婆娑的望著我,“何必一口回絕?”

   我苦笑:“詩文什麼的……你不是看了不少了麼?我又怎麼能這麼恰巧找到靈感?”

   “琰要看你如何以詩文配情景。”她還不依不饒起來。

   我頭皮一陣發麻,看來是逃不過這一劫了,才女又有什麼好?

   低頭沉思數秒,腦海中所能想起的,都是些最淺顯的詩句,而這些詩句,大多都被她看過,說不得,來一首看看吧。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我拍了拍手掌,自顧自贊道,“好詩,好詩啊!”

   蔡琰飛了我一眼,嗔道:“什麼好詩,天色尚未黑透,如何應情應景?”

   “呃……”我腦子忽然靈光一閃,緩緩誦道,“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

   蔡琰嬌軀一顫,死死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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