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蔡家

   蔡邕響亮地擤了下鼻子。

   我扔下了毛筆,對他的反應有些不滿:“岳丈?”

   “賢婿的這手字啊……真是讓老朽心疼。”他扭過臉,不讓我看到他的神情。

   “……”我伸手將這張紙揉成一團:老子不丟這個人了。

   “咳咳咳,你小子太性急了吧?”他急忙來阻止,但為時已晚,“我不過是說你一句而已,你也不用這麼倔吧?被我說一句就生氣了?”

   我搖搖頭:“岳丈說笑了,小婿今天這字……說實話已經很好了……你不該打擊小婿的。”你不知道作為一個文人,我也是有臉有皮的……我也想把字寫好啊!可是沒天賦怎麼辦!

   “好好,你有進步、有進步。”蔡邕將揉得皺巴巴的紙鋪展開來,使勁用鎮紙壓了一遍,但此時的紙張本身質量便較差,現在只能勉強辨認出來。

   他攏起袖口,撿起被我扔下的毛筆,在另一張之上開始抄寫。

   看他的樣子比起蔡琰又專業了許多,運筆之前先呼吸吐納稍許,而後運筆如飛毫不停歇,與我練槍時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男人做事與女人做事,永遠是兩種感覺。

   這名瘦削的老人,在提起筆的剎那,忽然給我一種“他站在文壇的頂點”之感。

   一共五列、合計二十七個字躍然紙上。

   蔡邕又蘸了點墨,在最左側題了一列小字,作為下款:

   “辛未甲午庚子,蔡邕錄新婿馬超詩”。

   “可有詩名?”他側頭問我。

   “啊、啊,”我急忙回答,“憶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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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題目。”他微微點頭,頓筆題在最右。

   “岳丈字體俊秀,筆力雄渾,果然好字。”我忙不迭稱贊他。

   蔡邕反問道:“雄渾如何書寫俊秀?”

   我毫不臉紅:“以雄渾力道書寫俊秀詩文,方顯大家風範。”

   蔡邕仰天大笑了一聲。

   我不自在地抖了抖身子:我自以為這種話是十分有技巧的。

   “賢婿看似年幼魯莽,卻也頗通人情呵。”他拍了拍袍襟。

   你是在誇獎我麼?我瞪著眼睛看他。

   他卻怔怔地看著那幅小詩,半晌不吭一聲。

   我靜靜地坐在一旁。

   蔡邕終於長身而起,搖頭嘆道:“我果然已經老了麼。”

   我心中暗道:廢話,你已經年過六十了,頭發胡子白茫茫一片,還不算老?

   他將紙張用鎮紙壓住,離開了座位。

   我急忙跟上他,走出了書房。

   空氣陡然變得清新起來。

   ·

   蔡夫人與蔡琰母女二人正相談甚歡。

   看到蔡邕領著我過來,蔡琰低低“嚶嚀”了一聲,埋頭在母親的懷中。

   我很想知道她娘給她講了些什麼東西讓她如此害羞,莫非再傳授一些傳女不傳男的神秘招式?我雖然心裡癢癢,但作為女婿,我還沒真麼開放直接去詢問丈母娘。

   “琰兒對爹爹給你挑選的這個夫君是否滿意?”蔡邕拉著我坐下。

   蔡琰低頭答道:“……還好些罷。”

   只是還好?我輕輕揚了揚嘴角:我感覺自己是個好男人。

   蔡夫人笑道:“超兒可是一表人才,比起你爹年輕時可強了百倍,琰兒還覺得不夠好?”

   蔡邕與我同時咳嗽了一聲。

   “這個……老夫年輕時也是一表人才啊,詩書滿腹,器宇不凡,人人都認為我是王佐之才!”他自吹自擂當年的輝煌。

   蔡琰也笑了起來:“女兒可沒說夫君不好……是娘親亂講……”

   “是麼?”蔡夫人挪揄女兒,“娘可聽說了新婚之夜,有新娘不讓新郎……”

   我急忙又咳嗽了一聲,替蔡琰解圍:“讓岳母見笑了,不過為何你們全都知道了?”

   蔡氏夫婦對視一眼,都神神叨叨地笑了。

   蔡琰飛眼看了我一眼:“他們都在房外聽呢!”

   我頓時滿頭大汗:似乎……聽說過這種習俗,但肯定不是秦漢時候的吧?你們高門大儒,也會喜歡這種調調?

   “我們的管家在窗下聽了一個時辰後才回來稟告我說房內毫無動靜。”蔡邕微微笑道。

   我擦了擦額上的冷汗:你們家的人真自由啊,話說我家的門衛……根本就沒給我報告過這些可疑人員的行蹤啊。

   蔡邕繼續露出詭異的笑:“當晚我夫婦還擔心了好一會兒呢。”

   “擔心什麼?”我愣愣地問道。

   蔡琰嬌嗔道:“自己想去!”

   蔡夫人掩口而笑。

   我恭恭敬敬地低下頭,為自己的愚昧而反省。

   “琰兒何時才能讓老父抱得外孫?”蔡邕捻須道。

   “呃?”蔡琰被老爹忽如起來的問題羞紅了臉,“爹爹!”

   “有什麼好害羞的,”蔡邕鄭重地說道,“爹已經六十了,你娘也已經年過半百,剩不下多少時日了……”

   他忽然變得深沉起來,蔡琰也只能羞澀地看了我一眼,低聲道:“女兒……一定盡力。”

   喂喂喂,你一個人盡力有什麼用?我忍不住在心底噴她。

   蔡邕欣慰地點了點頭:“我蔡邕膝下無子,也只有你一個閨女,你能與超兒好好相處,我與你娘也就無憾啦。”

   老蔡一走感人路線,蔡琰立即美眸模糊:“父親……”

   蔡夫人看勢不對,迅速力挽狂瀾:“大好的事情,別總把孩子弄哭!”

   蔡邕干笑了兩聲:“這不是看著長大的女兒,老夫有感而發的嘛。”

   我插不上話語。

   我總不能說“老蔡你看開些吧,反正你活了六十歲也不少,看那些英年早逝的多了去了,你知足吧……”

   所以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家人感懷歲月。

   我頭一次體會到做女婿的辛苦。

   然而我只能正襟危坐,不敢有絲毫動彈。

   ·

   之後我與蔡琰在娘家吃了午餐,直至傍晚時分快到了晚飯的時候才將我們趕出來。

   我如釋重負,連連勸阻非要送出大門的老丈人與丈母娘:“兩位不送、不送。”

   離開了老丈人的府邸,蔡琰才嬌聲叱道:“你好像很不耐煩呵?”

   我急忙解釋道:“夫人誤會了,只不過坐在兩位長輩身旁有些不自在罷了。”

   確實如坐針氈。

   蔡琰沒有再說什麼,邁著小步在大街上走著。

   我也不敢上車,伸手攬住她的蠻腰,而後車馬緊緊隨在身後。

   她抬頭道:“若琰生出子女,長子可否姓蔡?”

   我不禁一怔。

   “父親今日雖然說得輕松,心中卻是很苦呢。”她低聲道。

   我倒不是很在意這種事情,何況我前世之時本人便是隨母姓:“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她當然急忙發問。

   “前提是你至少得生兩個孩子。”我嘻嘻笑道。

   “夫君好壞呢!”她輕輕扭了扭嬌軀,在我懷中撒起嬌來。

   我緊緊摟起她,招呼馬車上前,登上車廂,垂下幕簾。

   車輪滾滾,筆直朝著西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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