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廢物劉岱

   我催馬向前走了十幾步,向著對方高聲問道:“對面可是兗州刺史劉岱?”

   對方挺身應道:“正是劉某,你是何人?!”他雖然盡力高呼,但聲音已略顯沙啞。

   “本將乃是衛尉馬超,奉大漢天子諭令,來勸解刺史與橋太守之事。”我講究以理服人,“天子派遣韓大人前來好言相勸,劉刺史卻引兵圍城,卻是為何?難道連皇上的指令也不放在眼中了麼?!”

   劉岱微微有些慌亂:“本官豈敢悖逆,只是這橋瑁……他屢屢不聽上意,多次剿匪不力,致使百姓受苦國家危難,本官令他辭去太守職之職,他卻抗命不從……”

   我心裡雪亮:什麼國家危難百姓受苦!黃巾余黨在州郡中肆虐,你坐擁萬余兵馬不去滅賊,反而來指責一名只有一兩千人的太守?這個邏輯真是讓我拜服啊。

   “太守乃兩千石重臣,縱然一州刺史,又豈能隨意任免?即便真要罷免太守之職,是否應該稟告朝廷再做決定?”我平靜地說道,“你既是刺史,又是宗室,莫非會不知道麼?或是你……根本就無視朝廷,妄圖在兗州割地自立?!”

   “本官……本官絕無此心!”劉岱十分窘迫地搖頭,他驅馬向前走了幾步,“馬大人,本官……確實是一時動怒,這才忍不住出兵,為此我也十分後悔啊,萬幸大人及時趕到,制止了本官的任意妄為……本官願意聽候處置!”

   他忽然示弱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微一思索,便向他作出指示:“令你的騎兵下馬,全部扔下武器,不得擅自走動!”

   劉岱率先下馬,跪倒在地,他身側的士兵也迅速照辦。

   “孫將軍,你派些人看管他們。”我側頭看了看孫堅。

   孫堅在馬背上向我拱手:“大人三言兩語,便省去了一場刀兵,下官佩服啊!”

   我笑著看看趴在地上的劉岱:這人雖然本事不大,但判斷形勢的能力還是有的,一看己方勝利無望,便迅速歸順,倒也真是難得……

   “橋太守,你可以開城門了吧?”我回望城頭的橋瑁。

   橋瑁急忙下令打開城門,一陣清風從城中撲了出來,我很是舒爽地打了個哆嗦。

   -

   我令韓當程普領著全部人馬在城外扎營,順便看管所有的戰俘,我拉著賈穆領著孫堅附帶黃蓋在二百名騎兵的簇擁下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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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橋瑁匆匆從城頭奔下,老眼之中一片晶瑩淚光:“馬大人、馬大人吶!你你你……你救了老夫一條命啊!老夫、唉!真不知道如何報答你啊!”他噗的一聲便跪倒在我的腳邊。

   老頭子,我救了你一命,你跪一下就跪一下吧。

   我稍等了幾秒鐘,才伸手將他扶起:“橋太守言重了,本官也只是奉陛下旨意,前來救援而已,你不必多禮。”

   橋瑁剛剛抬頭,鼻涕眼淚便一起湧了出來:“是、是是是……”

   他身邊一名長相清秀的中年文士急忙攙住了橋瑁:“太守,快請馬大人入府歇息吧。”

   橋瑁胡亂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和鼻涕:“大人請入內,容許下官更衣。”不知不覺中,他從“本官”變成了“下官”。

   我點了點頭,示意孫堅賈穆幾人跟隨我一起前往太守府。

   “諸位請在廳堂稍歇,下官立即令人斟茶。”那名屬官態度頗為恭敬,側身請我入殿。

   他身長至少八尺三寸以上,在文人中實屬罕見,我從他身邊走過時特意打量了一番,正在發育的我比他至少了三寸,我忍不住問道:“閣下何人?是此郡的郡丞?”

   他搖了搖頭:“原來的郡丞早已逃亡,下官是代東阿令。”

   “代東阿令?”我有些好奇,“為何是代?剛剛上任麼?”山東地區混亂已久,官員任命都極為隨意,縣令之類的小官往往根本不會上報朝廷,州郡長官隨手就可以決定任免。

   “下官只是山野村夫,不願為官,”他笑了笑,“若非黃巾余黨殺害了縣令,吏民恐慌情勢危急,我也不會暫代其職,待縣內平穩之後,我自然回歸鄉裡。”

   “哦,這麼說你還是民選的……”我也笑了笑,亂世中確實有很多這樣的人。

   “照你的說法,你還和黃巾賊兵對過陣?”孫堅的親衛祖茂有些好奇。

   “不敢說對陣,只是保全一城而已。”對方倒是頗為謙虛。

   “哦?”孫堅也感興趣了,“先生可否詳細講講?”

   “當時縣丞倒向賊兵防火燒了糧庫,縣令翻牆想趁夜逃走,卻被亂兵所殺,城中已經一片大亂,我聯系了城中幾戶大姓人家,組織了幾百青壯男子堅守城池,賊軍以為東阿已是唾手可得,沒料到軍民一心,倉促之間也破不了城,”他平靜地講述著,“在他們退軍時,我領五百勇士開城門追擊了十裡地,終於將賊兵擊潰。”

   “先生……你去追擊賊兵?!”賈穆瞪著大眼打量著他。

   黃蓋和祖茂也表示無法相信。

   不錯,此人雖然身材高大,但也僅此而已,從氣質上來講仍然是典型的文人形像,既稱不上魁梧健碩,也說不上凶狠剽悍,年紀也至少四十出頭,這麼一個文弱書生,如何能夠衝鋒陷陣?別說黃蓋這種老粗不相信,就算是我,也是在難以置信。

   看我們幾個都是一臉不信,他也不做解釋,只躬身退出大廳,招呼下人端上茶水。

   “諸位久等了,橋某失禮了。”橋瑁急匆匆走了進來,對著我深深一拜,他抬起頭來,臉上的各種液體都已經被擦洗干淨,身上也換了一件干淨的長衫。

   “我們幾個都是武將,橋太守就不必多禮了。”我雖然是客,但隱約已經成了主人一般,伸手邀請橋瑁就座。

   橋瑁拱了拱手,撩著袍子跪坐下來:“早就聽聞馬涼州長子少年英雄,說句實話,以前老朽一直不敢相信,總以為黃口孺子能有多大能耐?還不是依靠父輩才能出名!”他慚愧地低下頭,“今日一見,大人英武之氣,遠比傳聞更勝啊!老朽活了五十六年,從未見過如此風采!”

   這老頭,將欲揚先抑的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呵!

   他剛才說……五十六年?

   我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確實頗有老態,怎麼也應該六十五歲才對啊。

   “大人?下官身上有何不妥?”他急忙環顧自身,有些不安的問道。

   “不……沒有什麼。”我搖了搖頭,這種問題不能隨便亂問。

   “大人是覺得橋太守年歲不符吧?”旁邊的代理東阿令十分機靈,卻令橋瑁十分難堪。

   橋瑁一怔,繼而苦笑著抿嘴,漏風的嘴部明顯凹陷了進去。

   “不瞞大人,近半年來,劉刺史屢屢刁難,與太守的關系已經十分惡化,太守這些日子真是寢食不安,”東阿令替橋瑁解釋,“古有伍子胥一夜白頭,太守連牙齒都落了幾顆。”

   我頓時恍然:這種傳說中的衰老倒也不算奇怪,人在心情極度抑郁或失落時確實更加衰老。

   橋瑁揮了揮袖袍:“仲德先生,勞煩你吩咐一下,我要為幾位將軍備宴。”

   “是。”代理縣令彎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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