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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兩封密信
馬騰、龐柔和李肅三人果然各自端坐其位,悠閑地飲茶。
見我大步踏入,龐柔捻起桌上其中一封信遞過來,示意我先看這封。
我稍微有些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就近拉了張椅子坐下,平平展開了信箋。信上的字體很漂亮,字跡有些熟悉,似乎是前個月剛剛看過的。書略曰:
“三將軍如鑒:
今關東諸侯聯軍擊雒,步騎數十萬列陣於東,雖一時勢眾,然必不能久,相國已遣雄、輔、稠諸將各領銳士以迎諸侯,西軍悍勇,關東者土雞瓦狗,皆不足甚憂,謹告於將軍。
又,相國曾令馬騰提兵馳援,儒暗告將軍,若其不來,則無後言;若其東來,以常待之,然需稍以禁管,免防禍亂。
在東遙拜老太君身安。
儒正月十八於雒陽。”
我倒是舒了一口氣,還好這封信到達時已經晚了,要是早上半天,董旻三人中有一人看了,在接待我們時稍微有些防備,不需要多准備,就算是在聚會的營帳內外安插幾十個衛兵,我們或許都要多耗費好幾倍的力氣。
不過,現在大勢已成,已經晚了!
“李儒的確能料事千裡之外,不過他估計得膽小了些。”我笑笑,把信箋遞給龐德。
“再看這個。”老爹食指與中指交疊,夾起另一封信箋向我擲來。
隨手把一張信片拋出一丈遠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老爹今天手氣不錯,竟然沒有扔偏。
我伸手接住,直接展開。這封信更短,字體遠比不上李儒的讓人看得舒心,看上去字字老瘦,隱隱透出孤高之意——並不是我懂書法,而是這字體確實讓人一看就渾身難受,這字體的主人至少比較孤僻低調。
此封信,上無頭下無名,全書雲:
“馬騰或有逆心,切不可許其兵馬入長安。若來,旦夜催其行,多置士卒禁之。切記切記,否則關中之地非吾有也!”
我真正的吃了一驚:方才李儒的信,還可以認為是合情合理的正常猜測,而這封信,幾乎已經確定我們東來的目的,簡直就是我們自己人一般。
“若使寫信之人看守長安,我等有命來沒命回!”我贊了一聲,又遞給了龐德馬岱,他二人各自變色。
“什麼信?”大姐風風火火闖了進來,不知道她干嘛去了,竟然比我還慢。
“絕命信。”龐德冷冷回答,將兩封信都遞給她。
大姐臉色微微一白,低聲驚叫道:“真有如此料事如神之人!”
“第二封信是誰所寫?”我向李肅問。
“傳令小校來自牛輔帳下。”
“牛輔?”馬岱疑惑,“他不過是董卓女婿,有什麼大本事了?”
李肅喝了口茶,並不說話。
打死我也不相信牛輔這廝能決勝於千裡之外,肯定是其它強人所寫。在董卓陣營中,還有什麼高等文官麼?
答案似乎只有一個可能了。
“是賈詡賈文和?”我用了最簡單的排除法推出了答案。
李肅一口茶水尚未咽下,似乎噎在喉中上下不得,劇烈地咳嗽起來。
“賈詡?”每個人都十分疑惑,這個名字並非有名之士——這大概有兩個原因:其一,賈詡尚未嶄露頭角;其二,西涼人士出名不易。
李肅自己捶了自己胸口一拳,將咳嗽壓制下去:“少將軍如何得知?”
“我只是猜測而已。”我真的只是猜測。
“少將軍以前認識賈詡?”李肅不相信我的第六感,又問。
“不可能,我從小到大一直在允吾城,根本沒見過賈詡什麼樣子。”這的的確確也是實話。
李肅瞪大了眼睛:“賈詡他就是姑臧人士!”
我狠狠地打了個哆嗦:“真的?!”
李肅點頭:“賈詡的父母據說還在姑臧城裡住著……”
他父母?我靈機一動,無心聽他廢話,從座椅上一躍而起。
“趙承!趙承!”趙承本來是我隨身侍從,不過找到小昭和雙兒之後,他當然退居二線,兼任親衛長,出征時帶她倆不安全,趙承再次和我左右不離。
趙承從門外探出頭來:“少爺有何吩咐?”
“你馬上准備派人回武威,不不,其它人我不放心,你親自趕回去,多派人手去姑臧搜查賈詡的爹娘,找到後立馬請她來長安城!快快!”我急不可耐地叫道,恨不得立即用賈母威逼賈詡前來為我軍效力:一品的謀臣啊,想想就流口水!
趙承傻站在門外,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快去准備啊,別傻了吧唧地站著!”我有些怒了:這老趙只不過是最近兩個月被我稍稍疏遠了點——其實也不算疏遠,日日都在身邊,只不過起居瑣事都交給兩個小丫頭照顧了,他的活計比以前輕松多了——現在竟然都使喚不上了?
“咳,”身後忽然有人吭了一聲,如此沉悶,只能說馬騰了,“超兒你也太急了吧。”
“急?”我不以為然,“賈詡有大才啊,我們得盡早找到他父母,把他找到麾下替我軍效力啊!”
“找?用得著費勁嗎?”小岱也哼了一聲。
“你這小賊目中無人是吧?一個賈詡的腦袋,一千個你也比不上!”我毫不留情地批評了無知無畏的年輕人。
小岱不服氣地反駁道:“我沒說看不起他啊,我只是說不需要費力氣去找他啊。”
“你認識賈詡爹媽?”
“超兒你忘得好快,你小時候教你念書識字的賈夫子,不就是賈詡他爹嘛?!”大姐馬雯無法忍受我的健忘,也插了句話。
“賈、賈夫子?!”我呆若木雞,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那個迂腐得令人有些畏懼的老頭子,竟然是賈詡他爹?!
“我從來不曾聽說過他兒女的事情啊……”我喃喃道。
“大概是你聽書時睡著了。”大姐撇撇嘴,很鄙視這個聽課不專心的兄弟,“夫子經常誇他兒子賈詡有才氣,小時候便熟讀經書,過目不忘,常用來做咱們的榜樣。”
“是、是嗎……”我干笑了兩聲,心中翻江倒海的全是無盡的懊悔:早知賈詡叔叔的老爹就是我的啟蒙老師,我鐵定在七八歲的時候就應該威逼利誘把他搞到手,或許我的娘親……能夠幸免於難吧?
一想到這裡,我忽然又感覺到一陣心痛,這種久違的感覺。
自四年前姑臧被破、娘親慘死,我每每想到,都只是憤怒與感傷,此時卻又感覺到後悔:我後悔我在幼年不曾注意搜集情報,竟然讓賈詡這個強人從我身邊擦肩而過失之交臂。
我不分青紅皂白、無條件地進行自責起來。
渾身上下忽然又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仿佛去年在金城允吾城之下,當場刺穿韓遂時,那種奮力一擊後四肢俱碎的無力。
“那你就領幾個人去請賈夫子夫婦吧,要和氣。”我嘆了口氣,吩咐給趙承。
趙承雙拳緊抱,快步走開。
馬蹄聲在營外響起,又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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