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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未雨綢繆
“你沒什麼事吧?”龐柔察覺到我精神有些不振,湊過來低聲問道,“昨晚受涼了?”
我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是身體的問題,隨即稍稍振作,勉強打起精神問道:“還有其它事情嗎?”
“當然!”老爹接口道,“現在占據了長安城,當然得再次從長計議,再做下一步計劃。”
“不是說配合袁紹聯軍夾攻洛陽嗎?”馬岱疑問。
“傻孩子,”馬騰笑道,“咱們才有多少人馬?能去攻打洛陽?”
馬岱頗不服氣:“我們兩萬五千騎兵揮師東進,打董卓一個出其不意,就像突襲韓遂一樣,難道不行?”
“岱公子好志氣,”龐柔不知從哪裡拎出一張司隸的地圖,標示極其簡陋,除了城市,只有幾處重要河流山脈標有名稱,他伸手按在長安城之上,沿著渭水緩緩東移,停在鄭縣處,“在鄭縣,尚有張濟一部士卒,想攻取洛陽,必然要經此地,怎麼可能做到神鬼不知地突襲董卓?”
馬岱撓撓頭,盯著地圖看。
“何況洛陽不是允吾,董卓也不是韓遂,”老爹沉聲道,“洛陽前後四周必然重兵壘壘,董卓麾下更是武將如雲集,無論兵將,我們根本占不到任何優勢,再者我們攻他們守,洛陽城堅池深,屯糧極多,豈是三五天能打下來的?到時候我們糧草早早吃盡,又能指望誰給我們運糧?到時候長安城都保不住,還怎麼進取?”
馬岱直接懵掉,干脆再也不吭聲了。
反而是大姐奇道:“怎麼會兵少?不是還有袁紹他們十幾路聯合軍隊麼?少說也有十來萬吧,應該足以攻擊洛陽了吧?”
這次不但我暗自嘆息,連老爹、龐德和李肅都一起搖頭。
“小姐想得也太天真了——十幾路聯軍?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李肅終於開口,“士人相輕,雖然袁紹號稱四世三公,門徒天下,但他連自家的嫡庶問題都處理不好,何況其它?聯軍雖人多勢大,但彼此間必然勾心鬥角,誰都不肯真正出血,就算他們有人肯,除了孫堅和曹操曾經領兵外,其它的有誰上過戰場?董卓手下都是邊境大將,更有勇武冠絕天下的呂布,根本不會把他們十多萬人放在眼裡。”
我心中微微一動:這麼快就改過口來直呼董卓姓名了呀,李肅的思想轉變也太成功了吧……不會是來當臥底的吧?
大姐跟小岱一樣,直接糊塗掉了,坐在位子上發一會呆去吧。她雖然年紀比我大,不過明顯比我還要純潔天真得多。
“我們占了長安的消息一兩日之內就會傳到張濟部,董卓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所以估計可能馬上就會讓張濟采取行動。”老爹捋了捋只有幾寸長的短須,皺眉思索。
“多派斥候在鄭縣附近打探張濟軍隊的動向。”龐德立即建議。
他大哥點頭同意。
而更具備深遠戰略眼光和大局觀的我更近一步指出:“只在鄭縣布置人手遠遠不夠,必須在弘農郡和洛陽附近也要布置,讓士兵裝扮成普通百姓注意軍隊部署和調動,董卓一有向西調兵的動向,立即飛馬來報。”
龐柔、龐德立即從內心深表佩服:“公子考慮果然細致。”
老爹立刻下令,一百多名斥候分別離開營舍,從東門出,直往東方而走。
剩余士卒,分批上四門守衛,長安原有守軍必須與馬家軍合並起來,輪班值夜,由龐德、我和小岱三人負責……
再吩咐龐柔與李肅在附近招人砍樹造弓箭及各種守城必須的器械,做好守城的准備——雖然三五天的時間並不足夠制作什麼精良的器械。
整個長安城微微地有些震動。
我們是不是有些過於緊張了?
但除了我沒人這麼認為。
-
僅僅兩天之後,便接到了張濟開始行軍的消息。
幾十名斥候在鄭縣與長安城之間往返奔走,每半個時辰都會有最新的消息傳入營中。
馬騰迅速召開最後一次陣前商議。
“鄭縣據長安不過二三百裡之路,三五日之內張濟人馬就會來到城下,我軍或攻或守,還請將軍仔細思量。”說話人是李肅。
“據斥候估計,張濟兵卒約在兩萬,馬匹有四五千左右,我們現在兵力三萬有余,若是據城堅守,兩三個月應該是沒有問題。”龐柔細點過城中屯糧,得出我軍可以堅持的時間。
“敵我兵力相近,我們又以騎兵為主,何必堅持守城。”龐德對自己大哥喜歡守城的習慣很是不滿,“一戰而定,才是良策!”
“德哥說得對,守城雖好,卻不是可取之法,龐大哥反正你也不上陣,就留守在城裡吧。”大姐也不是個安靜的主,立即響應未婚夫的意見。
龐柔笑著聳了聳肩,大家多年相處,彼此間早已熟透,他怎麼會在意自己弟弟和未來弟媳兼主家長女的言語。
“守城以後再說,我們最後能找個地方埋伏起來,突襲張濟一下。”突襲永遠是好辦法,我很喜歡。
老爹點頭,按著地圖問道;“李賢弟,你看在何處埋伏為佳?”
李肅在此有些時日,長安附近的險要地勢當然銘記在心,他伸手一指:“戲亭附近山水相交,本是埋伏的最佳地點,但距長安過遠,趕不及,而且張濟亦應該知道此地,所以,我們找最近的,”他的手指往長安城腳下劃過,那裡有一條細細的水流,“就在枳道亭與長門亭之間,南面有山,中道有河,也是個好地點。”
我們幾個人湊成一團,盯著這張粗糙又簡陋的地圖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其實我認為埋伏地點不用那麼重要,只要大隊騎兵從側面衝殺出去,張濟的一萬多步兵必然驚慌失措亂成一團,騎兵隊形自亂。
老爹終於下定決心:“好,就從枳道亭這裡埋伏!”
“好,小岱,咱倆先上!”我伸手扯住馬岱。
“等等,”龐德伸手扯住了我,我不由自主隨他倒去,“這次應該換我當先鋒了罷?!”
“換你?”我愣了下,旋即恍然,他心中對上次我搶了他先鋒的事情還有些在意?不不不,不是在意,這只是個玩笑罷了。
龐德一步向前,扯得我手臂一陣痛麻,他湊著我耳邊低聲道:“你好像身上有些乏力吧,這也能上陣?”
我沉默了一小片刻,松開了扯著馬岱的手:“好,好。小岱,你就跟隨龐二哥一起去吧。”
馬岱沒有明白,他一時無法理解,呆在了原地。
龐德向老爹一抱拳,而後一把扯過馬岱,匆匆闖出營舍。
“爹,我呢?”大姐很不甘地問道。
馬騰笑了笑。
大姐理所應當地再次成為留守的人選,至於李肅,他壓根就沒想過自己能帶兵出城,自然都乖乖地和龐柔兩人一起聊天去了。
老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並沒有說話,他沒有疑問,也不曾安慰,就這麼走了出去。
營舍外馬嘶之聲四起,上萬匹戰馬列隊出城。
整個屋舍輕微地晃動著,案上的幾杯茶也隨之蕩漾,有一杯沒人動過的茶杯溢出些許水來。
我呆呆地跌坐在地,仰天躺下。
我聽著屋內其它三人相繼離去,大姐似是微微有些遲疑,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龐柔推了出去。
他們是要登城備戰了吧。
我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手腕一陣疼痛。
我閉上了眼睛,四肢傳來的無力感越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