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飛賊
北景寒向後一仰,身體幾乎平貼在馬背之上,手中長劍如同秋水般流淌而出,看似輕描淡寫地劃在了對方的肩頭,黑衣大漢一聲悶哼,肩頭劇痛,手中狼牙棒頓時拿捏不住,咚!的一聲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深坑,一招定輸贏,兩人武功差距實在是太大,這才是北景寒敢於深入敵群的原因,面對這幫烏合之眾,取其頭領首級如探囊取物,北景寒對此充滿了信心。
北景寒第二劍接踵而至,狠狠刺在烏騅馬的臀部,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北景寒目的就是要抓住這名馬匪的頭領。
那馬負痛,長嘶聲撕裂了夜色,疼痛讓它瘋狂騰躍起來,黑衣大漢魁梧的身體從馬上重重摔落了下去。不等他從地上爬起,北景寒已經撥馬殺回,冰冷的劍鋒直刺他的咽喉,劍尖在距離咽喉皮膚還有一分的地方凝滯不前,一雙黑眸冷冷望著這名黑衣大漢。
黑衣大漢的身軀僵硬在那裡,一動不動,喉結卻因為緊張而上下蠕動了一下。北景寒手中劍鋒一抖,嗤!地一聲輕響,將黑衣大漢臉上罩著的黑布挑落,一張陌生的臉。
“說,誰讓你來的!”北景寒低沉的聲音此刻如同來自地府。
那大漢哼了一聲,口中用力,一絲黑血從口中流出。
北景寒收了劍,馬向樹林外奔去,等他快離開樹林的時候,轉身看了一眼,發覺那幫人已經走了個干干淨淨。
看到北景寒平安歸來,千塵這才放下心來,笑逐顏開地迎了上去,輕聲道:“回來了!”
北景寒點了點頭,“都走了,帶頭的死了,什麼也沒問出來!”
千塵又朝樹林裡探了探頭,然後舉步向前方走去,月亮緩緩升上了夜空,月光如水,灑落在官道上,從樹林的這一頭一直可以看到那一頭,道路上散落著一些不及拿走的兵刃,還有幾只因為倉皇逃走而遺失的鞋子,除此以外根本看不到一個人影。
“繼續趕路把!”北景寒一聲令下,一行人繼續朝著望京驛站走去。
四名家丁戰戰兢兢地通過了這片樹林,果然沒有任何埋伏,看到前方的空曠地帶,幾人同時長舒了一口氣。
或許是因為剛才的這場有驚無險的插曲,或許是因為反正也不能及時趕到驛站,北景寒也不再急於趕路,悠悠蕩蕩地縱馬前行,與其說是趕路,還不如說是悠閑漫步。
北景寒此刻和千塵走在後面,看著前面四名護衛的身影不禁說道:“一幫酒囊飯袋,添亂可以,能幫上忙的沒有一個,不如我把這幫廢物全都打發回去,也省的累贅。”
千塵搖了搖頭抬起頭看了看空中的那彎有如畫眉的新月,道:“有他們跟著至少有人幫你照顧行李馬匹。”
“皇上果然猜對了,這一路恐怕是危險重重!”
北景寒確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沉思了一會說道:“我倒是不覺得這群人是衝著使節團來的。”
千塵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是,京城附近少有馬賊出沒,這群馬賊雖然人數眾多,卻少有高手。若是衝著使節團來的怎麼派出如此插進的殺手!”
驛站是供給傳遞官府文書和軍事情報的人,或者是來往官員途中食宿、換馬的場所,望京驛是出京城往西第一座驛站,也是距離京城最近的一座,其建築規模和設施條件在幽羽驛站中也數一流。
也許是因為地理位置太好,所以等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兩間房了。一間單間,一間大房,單間能睡兩個人,房間也小的可憐,除了兩張床鋪之外,插腳的空都沒有,大房裡靠牆有一溜通鋪,能睡六個人。
北景寒自動的把單間讓給了千塵,雖然自己很想跟千塵一個房間,但是這次有重要公務在身,又有外人在場,況且千塵如今的身份是三品榮儀,所以在外面還是要多多注意形像的。
人一旦習慣了錦衣玉食,突然改換一個環境就會變得不適應。躺在硬邦邦的大通鋪上北景寒轉反側,五個人睡六人的大通鋪本來還算得上寬敞,加上幾名家丁都刻意把空間留給他,讓他盡可能睡得安穩些。可清醒的時候知道,一旦睡著了人的舉止就不受意識控制了。
四名家丁個比一個呼嚕打得響,這個剛剛消停了一會兒,那個又排山倒海般傳了過來。
北景寒這個郁悶啊,雙手捂住了耳朵,總算是擋住了些許的呼嚕聲,可又有人開始磨牙了,再加上幾個家伙的腳都不是一般的臭,北景寒實在是忍無可忍,他一骨碌坐了起來,正想下床,有人的一條大肥腿啪!的一下壓在了他的身上。嘴裡還咕唧咕唧地嘟囔著:“別跑,我操你大爺,我操……嗯吶……”
北景寒黑當場就有一掌拍死他的衝動。披著衣服下了床,開房門,走入院落之中。
明月當空,月色正濃,霜雪那樣的清暉籠罩著驛站,北景寒披著外袍,站在溶溶月色之中,感覺心境平和了許多,自己的爹和自己都是幽羽的臣子,所謂食君之祿分君之憂,皇上讓自己帶他兒子赴湯蹈火沒什麼不對的,人想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是那麼的容易。他望向隔壁的房間,燈光仍然沒有熄滅,千塵應該還沒睡,卻不知這妮子此時正在干什麼?北景寒不由得產生了一探香閨的念頭,可這時候去打擾人家終究不太好。於是在青石台階上坐下,夜晚還有些涼,他裹緊了衣袍,此時聽到身後開門的聲音,門軸發出吱嘎聲響,室內橘黃色的光線從開門的縫隙中投射到外面,和潔白的月光融合在了一起。
千塵身穿深藍色長袍緩步走了出來,她剛剛洗過頭,黑長的秀發披散在肩頭,肌膚潔白如玉,在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一雙如遠山的眉黛,明澈清冽的雙眸在月光下深邃而明亮。
她將長袍提起一些,在北景寒的身邊坐下,此刻的千塵樸素自然,卻積極健康,她的身上少有多數女性身上的忸怩,比如她可以穿著男裝大搖大擺招搖過市,又比如她可以像男人爭強鬥狠,而現在她坐在石階上,也不像多數女孩子一樣,用雙臂抱住膝蓋,營造出一種我見尤憐的柔弱姿態,一雙美腿直直伸了出去,然後交叉在一起,雙手向後撐在石階上,抬起頭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怎麼沒去睡?”
北景寒笑著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說道:“賞月!”
千塵可絕不相信他會有賞月的雅興,唇角露出一絲笑意:“睡不著吧?”
“你怎麼知道?”
北景寒看了她一眼,然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喔,我明白了,你偷窺我!”
“有什麼好偷窺的?”
北景寒道:“沒偷窺我怎麼知道我睡不著?”
千塵嘆道:“我房間在你隔壁啊,你們那邊鼾聲震天,排山倒海似的,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來今晚,你是要陪我一起賞月了”北景寒正想伸出手去樓一下千塵,忽然目光一凜,卻見一道黑影正從屋檐之上飛速掠過,雖然只是稍閃即逝,可仍然沒有逃脫北景寒的視線,他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覷定屋檐上的黑影,手臂一揮,一道冰冷的寒光追風逐電般向黑影的後心射去。
屋檐上的黑衣人看都不看後方射來的飛刀,等到那飛刀距離他身體還有三尺左右的時候,左手向後伸了出去,並攏食指和中指輕輕一撥,只聽到咻!的一聲尖嘯,飛刀直奔千塵的胸口而來。
千塵伸直兩條腿坐在地上,也沒看到屋頂的黑影,北景寒射出那柄飛刀的時候,她才意識到房頂可能有人,抬頭去看的時候,飛刀已經倒著飛向了她的胸口。
飛刀反轉射回的速度遠勝北景寒剛才投出的時候,北景寒原本想用手去接,可是當他聽到那飛刀破空發出的尖嘯,立時變色,對方無論力量還是速度都屬於高手,情急之間,不得不合身撲了上去,將千塵撲倒在地上,飛刀貼著他的後背飛了出去,呲的一聲將北景寒背後的衣袍嗤地劃開。
北景寒下意識地抱緊了千塵,千塵剛剛被她猛然撲倒在地,可惜躺倒的地方並不平整,身體在石階之上硌得不輕,腰差點都給硌斷了,背後雖然疼痛苦不堪言,可面對近在眼前的北景寒的俊美無雙的臉,一時間也不覺得痛了。
飛刀掠過北景寒的後背,然後貼著地面一直飛向一旁的廊柱,深深刺入廊柱之中,而黑衣人早已不見蹤影。
此時隔壁院落中傳來大聲呼喝:“飛賊……有飛賊……”
北景寒和千塵對望了一眼,心中暗叫不妙,北景寒拉著千塵向房間內走去,他首先想到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千塵和他想到了一起,走了兩步卻又想起一件事,走回來到廊柱前,一把將刺入廊柱內的飛刀拽了出來,飛刀深入廊柱,直至末柄,足見黑衣人武力之強橫。
北景寒干脆利落地劈出一掌,當然這一掌並非是劈向千塵,而是劈向桌上的油燈。雖然隔著一丈左右的距離,一掌劈出,掌風颯然,燭火立時熄滅,這一招正是劈空掌。隔空傳力,北景寒修煉的頗有火候。
北景寒突然一把將她的嘴唇給捂住了,千塵微微一怔,下意識的伸手想要撥開他的手掌,北景寒手肘壓住了她的胸口,向前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