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生死橋

   一道吊橋橫跨在兩峰之間,這是穿越蓬陰山唯一的通路,山風催動,吊橋在虛空中搖動,鏽蝕的鐵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這尖銳的聲音一直傳遞到人的心底深處,讓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在吊橋的東端駐足,千塵的眉毛都快扭到了一起,別說是走過去,單單是看到眼前的情景已經讓她頭暈目眩。吊橋下方就是萬丈深淵,如果不慎跌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

   兩名家丁的臉色也不好看,早知道這條通路如此艱險,還不如當初選擇從東平縣走,即便麻煩了點,也好過這般驚心動魄。隨行的那些馬匹忍過了之前驚險的山路,在吊橋前方再也不敢前行了,有幾匹馬已經發出了驚恐的嘶鳴。之前過去伸手撫摸馬兒的鬃毛,以這樣的動作讓它們安定下來。等那些馬兒情緒平復之後,之前來到北景寒身邊,低聲道:“大人,這些馬過不去的!”

   北景寒點了點頭,這吊橋人走上去都晃晃悠悠的,更不用說馬匹了,而且吊橋的下方是用木板串接而成,每塊木板之間還有尺許的縫隙,如果強行讓這些馬匹過橋,那些馬兒十有八九會受驚,如果馬蹄陷入縫隙之中,後果不堪設想。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將馬兒留下,可是這荒山野嶺的,如果將這些馬匹丟在這裡,肯定會成為虎狼的腹中餐。雖然只是一些牲畜,可畢竟一路騎乘過來也有了些感情。

   北景寒當機立斷道:“張全,你兩個帶著馬匹回去吧!”他原本就打算讓這幫護衛將自己送到西川後返回京城,現在已經到了西川境內,他們也算完成了多半使命。

   張全道:“大人,主子讓我們將您護送到西川的。”心中卻因為北景寒的這個決定而感到驚喜萬分。

   北景寒擺了擺手道:“不需要,有我在,什麼情況都能應付,你們跟著也幫不上什麼忙。”他說得倒是實情。

   吳生和邵一角心中這個羨慕啊,為啥不讓他們也一起走了呢?這顫巍巍的鐵索橋他們可真是不想過。北景寒倒不是看中他們兩人的能力,只是隨行的行李不少,如果讓這幾名家丁全都走了,難道自己要親力親為?吳生和邵一角全都是身高體壯,蠻力還是有一些的,接下來的路途中還需要他們兩人出點苦力。

   幾人將行李從馬背上卸了下來,盡量精簡,仍然打了兩個大包,這兩個大包裹自然責無旁貸地落在了吳生和邵一角身上,只是北景寒的那匹黑色駿馬跟隨他已經有了幾年,建立了很深的感情,離別之際,自然有些感傷。

   張全將行李安排好之後,北景寒讓他們即刻回頭下山,這天色越來越暗,只怕又要下雨了,山路難行,他又牽著這麼多的馬匹,歸路之艱險比起他們也差不了許多。

   等到他們離去之後,北景寒笑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想做官啊,必須要走這條鐵索橋,誰先來?”

   邵一角道:“我先過去!”關鍵時刻他還是表現出了一些勇氣。

   邵一角背著行李小心走上了吊橋,踩在木板之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剛開始還好,走到吊橋中途的時候,吊橋搖晃的幅度就變得越來越大了,千塵看到如此場景,下意識的緊緊閉上了眼,北景寒一直留意著她的狀況,微笑道:“沒事兒,我跟你一起過去!”

   邵一角就快抵達對側的時候,吳生也開始走上吊橋,他身高體胖,再加上身上背負的包袱,等於正常兩個人的份量,一走上吊橋就開始晃晃悠悠,他這一路走過去顯得頗為狼狽,往往走上幾步,就要停下來,等到吊橋晃動平歇之後,才敢繼續邁步,花去的時間足足是邵一角的一倍。

   此時陰沉沉的天空被閃電撕裂出一道扭曲的裂縫,黃豆大小的雨滴隨著悶雷倏然而至。北景寒大聲道:“快走,不能耽擱了,待會兒雨就下大了!”

   北景寒牽起了千塵的手,問道:“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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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塵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北景寒一笑,說道:“那就好,你只要記得,若你掉了下去,也有我給你陪葬!”

   北景寒走上吊橋,千塵小心翼翼的跟了過去,跟著北景寒的腳步,他走一步,她在後面跟一步,方才走出兩丈的距離,這暴雨就如同瓢潑一般落了下來,風勢也變大了許多,鼓蕩著吊橋左右搖擺,千塵死死抓住兩旁的鐵索,感覺雙腿發軟,連步子都邁不動了。

   北景寒舉目望去,這吊橋還有四分之三,轉身再看千塵,劃過天際的一道閃電將她的俏臉映照得雪樣蒼白,美眸之中盡是惶恐無助的光芒,雙手緊緊抓住吊橋鐵索,嬌軀瑟瑟發抖。

   北景寒知道千塵的這個心理一時半會兒是無法克服的,他搖了搖頭,又握緊了千塵的手,低聲道:“慢慢來,一步步走過來,盯著下面的木板,千萬不要踩空。”

   千塵看了看他堅毅的目光,又看了看腳下,強行使自己鎮定下來,向前邁出了一步。

   北景寒笑道:“沒事,你看完全沒事!”他將千塵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帶著千塵慢慢向前方走去。雨越下越大,打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吊橋晃動的幅度忽然增大了許多,風比起剛才卻並沒有強烈多少,北景寒有些詫異地回過頭去,卻見一道灰色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的身後,因為雨下得太大,他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以為是張全去而復返,大聲道:“張全,是你們嗎?”

   那身影頂著風雨走上了吊橋,一道炫目的電光閃過天際,投射到灰色身影的身上,他右手中如一泓秋水般冰涼的刀鋒將電光反射出去,炫目的電光和森寒的刀光交織,灼痛了北景寒的眼睛,他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目,然後又迅速睜開了雙目,內心的驚恐在瞬間隨著他的神經擴展到了他的全身:“小心!”

   千塵意識到了危險的迫近,她瞪圓了雙眼,驀然回過身去。

   那灰色的身影已經奔上了吊橋,右腳踏在木板之上,利用木板的反彈之力,身體向上騰空而起,瞬間跨越五丈的距離,手中的那柄長刀斬斷滂沱而下的暴雨,直奔千塵的頭頂而來。

   北景寒厲喝道:“快走!”

   北景寒的身軀在半尺寬的木板上旋轉,右手從腰間抽出了長劍,橫亙在自己的頭頂前方,擋住那灰衣人凝聚全力的一刀,鏘!刀劍相交,迸射出千萬點火星,兩股無形的潛力在刀劍的交彙點撞擊在一起,強大的氣流以他們的身體為中心,排浪般向周圍衝去,夾帶著雨點四散而飛,北景寒的頭發被這股勁風吹得向後飛起,腳下的木板因為承受不住這強大的衝擊力而喀嚓一聲斷裂開來,他及時後退了一步,站在後方的木板上,單手握住鐵索,身體隨著吊橋不停蕩動。

   危機到來之時,會讓人的精力集中於眼前的事情,因為這突然出現的敵人,突然發起的攻擊,千塵突然之間就忘記了恐高,努力的朝著對面走去。

   灰衣人一擊不中,身軀向後一個翻轉穩穩落在木板之上,灰色長袍被勁風鼓蕩,呼的一聲向後飛起,緊貼在他的身上,他的身軀瘦削干枯,就連臉部也是皮包骨頭,乍看起來就像是一具人形骷髏。

   吊橋晃動最為厲害的還是中部,千塵只得趕緊抓住兩旁鐵索,那可突然間一道黑影迎面撲來,卻是一只黑色鷹隼,震動一雙黑漆漆的翅膀,金黃色的利爪照著千塵的面門抓了過去。

   千塵手中黑盒子揚了起來,瞄准那鷹隼摁下機關,咻!咻!咻!尖嘯之聲不絕於耳,百余根鋼針一股腦射了出去,有數根鋼針命中了鷹隼,可惜並不致命,那鷹隼發出一聲悲鳴,仍然亡命向那小姑娘撲來,千塵又摁下機關,又是一排鋼針射出。

   鷹隼側身試圖躲過天女散花的射擊,可這暗器設計之精巧又豈是它能夠躲過的,又有無數鋼針射在它的身上,鷹隼悲鳴一聲筆直墜落下去。

   千塵明顯加快了步伐,又一道黑影衝破雨霧從後方衝向她。等千塵意識到的時候,這只鷹隼距離她已經不到三尺,倉促之間轉身舉起針筒,又一排鋼針射出,雖然成功命中了這只從身後偷襲的鷹隼,卻沒有阻止它的進擊,銳利的鷹爪抓住千塵的肩頭,將她的肩頭衣裳撕裂一大塊,利爪撕破了她嬌嫩的皮肉,留下五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受傷的鷹隼努力升高,振翅盤旋,然後繼續向那千塵俯衝而去,這次的目標是她的眼睛。

   眼看那鷹隼就要撲到自己身上,突然它的身軀停滯在半空中,一雙翅膀停頓了一下,然後用力撲棱開來,卻是邵一角及時出現,揚起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那鷹隼的背部,羽毛亂飛,翅膀激起的雨水拍打在兩人身上,邵一角用力一甩手臂,將那只鷹隼的屍體摔下了萬丈深淵。

   灰衣人向吊橋跨出了一步,手中長刀劃出一道燦爛美麗的弧線,噌!劈斬在吊橋右方的吊索上,吊索應聲而斷,吊橋向一側傾斜。

   北景寒一手緊握鐵索,看到傾斜的吊橋,聽到身後驚恐的呼叫聲,再看那灰衣人揚起長刀已經瞄准了吊橋的另外一條吊索,四根吊索構成了這道吊橋的支撐,如果全都被他斬斷,仍在吊橋上面的三人只有死路一條。

   北景寒望著灰衣人,他們之間有六丈左右的距離,換成平時她可以輕易跨越,但是現在……

   北景寒不敢向下看,也不敢想,現實也沒有留給他任何考慮的時間,北景寒發出一聲怒吼,足尖在吊橋上一頓,身軀騰空飛起,如同離弦之箭,舉起手中劍射向那灰衣人。

   灰衣人陰冷的雙眼流露出錯愕之色,他應該是沒有想到北景寒居然擁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只能停下劈砍吊橋的吊索,揮動手中長刀再次和北景寒戰到一處。

   緊靠三條鐵索維系的吊橋出現了傾斜,千塵緊抓鐵索,大呼道:“快走!”

   咻!一支羽箭破空襲來,瞄准得正是千塵的胸口,千塵看到寒光襲來下意識地蹲了下去,羽箭貼著她的頭頂飛了過去,一箭剛過,第二箭又射了過來,千塵倉惶之中向後方退去,一不小心踩在木板的空隙之間,驚呼一聲,身體墜落下去,她本就恐高,身體又瘦,眼看就要從空隙中滑落,邵一角看到情況不妙,騰空撲了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邵一角剛剛將千塵抓住,一支羽箭就射在他身邊的木板上,咄!的一聲,深深釘在木板之中,箭尾的白羽在眼前不住顫抖。

   吳生也想上去,可是他怕他上去之後,這橋會承受不住就要塌了,看了眼四周當務之急必須要鏟除潛伏在山林中的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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