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苦肉計
如意微笑看著這一幕,仿佛在欣賞一出漂亮的圖畫,那笑容,卻在不知不覺中帶了一絲殘忍。
不知為什麼,這詭異的一幕讓紫千塵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她突然道:“你們到底要干什麼?”
華欣良娣已經走到了二樓台階的頂端,她向著紫千塵古怪地笑了笑,故意一腳采空,整個人就像一根圓木一樣滾了下來。這場景詭異之極,令人汗毛倒豎,紫千塵望著,竟然一時都來不及發出聲音。
樓梯並不是很高,但也有足足三米,很快,血從華欣良娣的衣裙上滲了出來,紫千塵看見她那張美麗柔弱的臉頰此時已刻上了絲絲的傷痕,血水蜿蜒著流了下來……
如意冷漠地道:“她在樓上瞧見了你殺人的那一幕,驚叫一聲,你趕緊追了上去,卻誤將她推下樓梯,這樣的故事怎麼樣呢?或者,干脆說她是自己被可怕的場景嚇到了,摔下來的——榮儀,一個華欣良娣的話大家未必會相信,那麼,若是人人瞧見血淋淋的現實呢,鐵證如山,怎麼堵得住悠悠眾口!”
為了讓所有人采信,居然能夠活生生從三米高的地方滾下來!這樣的殘忍!這樣的瘋狂!張貴嬪到底給了華欣良娣什麼好處才讓她肯這樣拿性命去拼!紫千塵在這個片刻,猛地意識到,這些人都是瘋子,十足的瘋子!
華良娣的尖叫劃破了甘泉殿的寂靜,原本在外頭等候的宮女們對視一眼,心頭直叫不好,飛奔一樣地衝進了院子。院子裡空無一人,只剩下紫千塵和……一旁躺在血泊裡的華良娣。
就在剛才,如意和另外兩名護衛已經從後門離去,根本容不得紫千塵阻止的時間,不過,她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宮女撲到了華良娣的身邊,哭泣道:“公主,您這是怎麼了?”
華欣勉強著撐起來,卻是氣喘吁吁,血淚滿面,伸出一只纖細的手指頭指著紫千塵,顫顫巍巍道:“殺人……殺人凶手……她是……”話還沒有說完,便已經暈了過去。所有的宮女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其中一個尖叫起來:“快,快去請太醫!”與此同時,如意帶著人從正門進來,仿佛剛剛瞧見這一幕,無比驚訝道:“這……這是怎麼了?”
宮女指著紫千塵道:“榮儀,是榮儀把我們良娣推下了樓梯!”
紫千塵嘆了一口氣,道:“戲演得果真不錯。”
如意已經不復剛才那溫柔多情的模樣,只是陰森地道:“還不把榮儀扣起來!”
紫千塵冷冷一笑,道:“,若要問罪,只怕你還不夠格,請把能定我罪的人請來吧!”
如意見她神色並無多少慌張,心頭也是一怔,如今眾目睽睽之下,自然要名正言順地給紫千塵定罪才好。她回頭,大聲道:“還愣著干什麼,不快去!”眾人一陣驚慌不安,拼了命地奪門而去,幾乎顧不得宮廷的儀態。
很快,皇後,張貴嬪也接連趕到。
太醫早已為華良娣處理了傷口,此刻華欣已經醒過來,坐在床上掩面痛哭,仿佛不勝恐懼的模樣,皇後略微皺了皺眉頭,道:“這是怎麼回事?”
華良娣大聲啼哭,用帕子掩著面孔道:“娘娘,華欣險些就見不著您了!”
皇後見她哭得梨花帶雨,表情極為不悅,淡淡看了一眼如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紫千塵從剛才開始就靜靜地坐著,凝望著床上痛哭流涕的華良娣,和眼底略帶得意的如意,只是不動聲色。
如意輕聲咳嗽了一下,道:“華良娣,這事情是你親眼所見,還是你說給娘娘聽為好。”
張貴嬪矜持地坐著,抬起手中的繡帕,仔細地擦拭著嘴角的口脂,實際卻是在掩飾笑意。當聽到甘泉殿出事的消息時,她的臉上已然綻開明艷不可方物的笑容。這是一盤你死我活的棋,終究,只有勝了的一方才能生存下去。殺了紫千塵,自己才能攀上皇後這條大船!
皇後面色冷淡地看著華良娣,道:“說吧。”
華良娣咬住下唇,渾身發抖,仿佛滿含掙扎,但最終,還是開了口道:“我今兒本是約了小公主一起來看望劉美人,在半路上,小公主突然被叫了回去,於是就讓榮儀替她來送禮物,我就和榮儀來了甘泉殿,因為劉美人向來喜歡清靜,連伺候的宮女也少,我們不敢打擾,便將宮女們都留在外頭。進了門之後,卻發現沒有宮女伺候,我想著不好怠慢了榮儀,便先去尋人,榮儀聽說這後面有個湖泊,便要去散散心……我聽了信以為真,誰知剛走到二樓走廊轉角,我便瞧見了那湖邊上,榮儀已經和劉美人遇上了,卻不知怎麼起了爭執,我離得遠,什麼也聽不清,便想要去勸解,誰知卻看見榮儀突然推了劉美人一把,劉美人掉下水,還拼命掙扎……”
皇後聲音中帶了一絲驚異:“劉美人怎麼了?”
華欣掩著臉痛哭,仿佛傷心到了極點:“她……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皇後厲聲道:“還不快去後面的湖泊看看!”
不多時便有太監面色慘白地來報:“娘娘,劉美人……已經……已經溺死在湖裡了!”
華良娣的哭聲更大了,張貴嬪瞧了她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詭譎,慢慢地道:“竟然真有此事,實在是太奇怪了!”
皇後唇角的笑容微微一滯,看著華欣,道:“你說清楚一點。”
華欣本來就是弱不勝風的體態,此刻凄楚地搖了搖頭:“我站得遠,又聽不見他們說話……哪裡知道是為什麼呢?”
張貴嬪盈盈一笑,那笑意卻似帶了犀利的寒氣:“既然動了殺心,必定是有什麼緣故的,咱們不妨把這宮裡頭的人都審問一遍,說不定就知道答案了。”
皇後姣好的長眉輕輕一挑,疑道:“這宮裡的人?”
張貴嬪恭敬地笑道:“是啊娘娘,榮儀麼,咱們自然不敢審問,可是這宮裡頭的宮女太監當然是能問一問的。”
皇後的目光在千塵面上逡巡著,一時卻也吃不准她到底是真的無所謂,還是故意裝出來的鎮定。她很快便轉開目光,微微一笑,曼聲喚道,“來人!”
一旁的女官答應著走上來:“奴婢在。”
皇後淡淡道:“把分在甘泉殿的宮女太監全都捉起來,一個不落地問清楚。”
紫千塵冷笑,剛才整個甘泉殿都是空空蕩蕩,分明是故意支走了人,現在卻突然冒出來了嗎?
甘泉殿的宮女太監統共不過八名,連紫千塵在紫府的規格都不夠,事情發生的時候,這些人或是自稱被遣出去做事,或是去了別的地方,橫豎都沒瞧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這群人都被拖出去詢問,足足半個時辰,打板子的聲音不斷,終於,女官重新帶著一個宮女進來,行禮道:“娘娘,劉美人的貼身宮女翠柔招了。”
皇後看著跪在下面戰戰兢兢的翠柔,道:“到底怎麼回事?”
翠柔臉色煞白,“奴婢……奴婢剛才猛的想起來……只是奴婢不敢說……娘娘先饒恕奴婢的罪過!”
“你說吧,恕你無罪!”皇後慢慢地道。
翠柔拼命磕了兩個頭,道:“劉美人那日去和小公主和榮儀聽戲,出來的時候卻見到一個年輕男子和榮儀身邊的侍女站在一起十分親密的模樣,公主當時沒有留意,只以為是一般的護衛,後來聽說這兩人原來有私情!
事實上,當張貴嬪設計那出戲的時候,真正的劉美人已經死了,又哪裡來的機會去“想”?只是現在根本查不出懷慶的真正死亡時間,對方掐准了一切,把事情冤枉在紫千塵的身上。
“翠柔,你可敢與那陳桓對質?”若是翠柔真的瞧見了對方,那麼陳桓要掩飾的就絕非和婢女有染這樣簡單!張貴嬪微笑道。
翠柔低下頭去,不敢瞧主子們難看的臉色:“奴婢敢。”
“好了,帶她下去!”皇後揮了揮手。
半個時辰之後,便有護衛來報:“娘娘,陳桓已經招認,那婢女流鳶的確是他的情人。”
張貴嬪冷笑一聲,望著紫千塵道:“原來如此,榮儀是怕對方亂說,才動了殺心——”
紫千塵並不畏懼,迎著她的目光,定定道:“張貴嬪,這邊華欣才指證了我謀殺劉美人,翠柔就想起曾經在劉美人見過我的侍女和陳桓,然後那陳桓就招認了,他晚不認,早不認,偏偏認的這樣巧合,不覺得奇怪張貴嬪立刻道:“我勸你一句,人贓並獲,你還是認了吧。”
紫千塵面無表情地道:“是我做的事情我自然會認,我沒有做的,叫我怎麼認?”
皇後的面容卻還是那麼高貴,仿佛高高坐在雲層之上的菩薩一般慈悲:“榮儀,人常說有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認罪,我會給你留一點余地,算是全了紫相的體面,若你知錯不改,死不承認,那就只能將你交給刑部了。”
交給刑部,等於是顏面掃地。千塵冷笑道,“你們聯合起來冤枉我,還叫我說,說什麼呢?”
皇後微微閉目,道:“榮儀,劉美人是個多麼善良溫和的孩子,從來連一只螞蟻都不敢踩死的,這一回遭遇這樣的不幸,只要是個人看著都會覺得心寒。如今人證是華欣和陳桓,以及那宮女翠柔,你說別人冤枉,他們又和榮儀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冤枉她呢?我知道你心疼流鳶,但錯就是錯,不能因為你偏愛她就可以罔顧人命。劉美人畢竟是皇上的老婆,榮儀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羞辱了皇室的尊嚴,你若招認,便是一杯毒酒,此事我做主,也不會傳出去。可若是不認,那就對不起你了,我只能將她交出去。”
這話說得多麼冠冕堂皇,以至於眾人都紛紛點頭。
紫千塵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口中不急不忙地道:“我可卻絕對不會做出有損紫家名聲的事情,請娘娘信我。”
張貴嬪怒道:“你還是死不認錯!那就不要怪宮規無情了!”說著,她一揮手,便有太監取過一旁的荊棍,道一聲“得罪”,立刻便要對著紫千塵的身上打下去。
千塵身形一閃,冷冷一笑,道:“干什麼?還未定罪你就敢隨便動手,當宮裡頭是什麼地方?”
紫千塵瞧了一眼那落在地上的荊棍,足足有兩指粗,上面利刺突起,不斷地往下滴血,若是剛才落在她的身上,怕是不死也要殘廢。張貴嬪竟然囂張到了這等地步,是吃准了她沒辦法翻身嗎?
三米的高度雖然不會摔斷腿,但華欣的傷勢也是不輕,更別提還要強撐著來演這出戲,也算是很不簡單了。此刻,她滿臉濕膩膩的冷汗黏住了頭發,凄楚之中仍喃喃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她話未說完,人仿佛要痛暈了過去。
張貴嬪心頭暗贊華欣演技之逼真,隨後走了幾步,笑吟吟地睨著紫千塵,聲音十分惋惜:“榮儀為了包庇自己的侍女,所以犯下這滔天大錯,如今東窗事發,鐵證如山,百口莫辯,榮儀,你還是乖乖認罪吧,娘娘寬大為懷,也會留下你一條全屍……”
整個氣氛都凝住了,人們緊張地看著,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皇後剛要開口,卻聽見紫千塵微笑道:“張貴嬪和華良娣全部說完了嗎?”
張貴嬪愕然,隨後皺眉:“你是什麼意思?”
紫千塵笑了笑,道:“若是你們已經把能說的都說完了,那接下來就輪到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