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再見眠月
一架不起眼的馬車悄悄地在紫丞相府後門停下，千塵在碧煙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小姐，二皇子去城外接您了。”碧煙有些疑惑不解，她前日收到消息，千塵脫離寒瀟湘一行人，自己找了個馬車不動聲色的回到了紫府，故此今兒個一早她就守在後門等著千塵。
千塵滿不在意地理了理衣裙，提腳剛欲進門便聽身後一聲似笑非笑地調侃：“我的未婚妻，你不應該先道個歉嗎？”眠月夜好整以暇地看著千塵，他就知道她打著擺他一道的主意。
“殿下現在不應該在城外嗎？”千塵挑了挑眉。
眠月夜低笑：“我自然是要看牢你了。”說罷，意味深長地打量起千塵：“不知孫女兒這些日子去哪兒了？”
“追雲逐月，浪跡天涯。”千塵不著邊際地答了一句。
“實話？”眠月夜挑了挑眉。
“殿下不信，大可自己去查，這天下還有能瞞得過你的事？”甩下一句話，千塵直接讓碧煙關門放狗。
眠月夜吃了個閉門羹，怒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悠悠的嘆了口氣只身離去。話說，眠月夜得知千塵在自己登門提親之後就消失時當真是又急又氣，任他派出去多少人都查不到她的去向，若不是他斷定千塵不會做出逃婚的舉動，還真有可能把幽羽掘地三尺，有時候眠月夜甚至覺得自己是瘋了，怎麼會不智到這種程度
回到聽雪園柳葉和一干婢女就前前後後，裡裡外外地就忙了起來，千塵坐在一邊聽著碧煙的敘說：“您離開後二皇子差點把紫府掀個底兒朝天，奴婢剛回來就被強行帶到行館去問話了，奴婢只說您是外出游玩的，二皇子便沒再多問，後來澤西城的城主向皇上參了丞相和您一本，說是丞相教女無方，縱女行凶，還遞上了那些被殺守門兵士家屬的聯名狀，說是您自持身份濫殺無辜，丞相剛被傳進御書房二皇子就進宮了，還拿了澤西城主貪贓枉的黑賬還有當地百姓列出的罪狀，皇上處置了澤西城主也沒有苛責丞相，這事兒就這麼壓了下來，還有一件事……”說到這兒，碧煙咬了咬牙：“前些日子二皇子總是來聽雪園坐些時候才離開，緊接著二房那邊的兩個小姐也總是往這兒跑。”
紫韻，紫萱？
碧煙若是不提，千塵倒是快忘了她們了，這兩人的心思也活絡的很呢，中秋家宴上千塵便知兩女都是懷了攀龍附鳳的念頭的，只是，她們打的若是眠月夜的主意那未免太天真了，紫萱驕縱任性不足為慮，紫韻卻是才不外露心思深沉，她們想攀附上眠月夜，千塵倒是樂見其成，只是王氏會眼睜睜的把這麼好的機會拱手讓人？
“王氏沒什麼動作？”
“說也奇怪，有些日子沒有見到夫人了，奴婢打聽了一下，都只說是夫人身子不適，正在休養。”碧煙低聲道。
聞言，千塵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請了府醫嗎？”
碧煙應道：“是朱嬤嬤從外面請的郎中，郎中看了只說是勞累所致休息些時日便好了。”
千塵黛眉輕蹙，好好的府醫不用反而去外面請郎中，是想掩飾什麼？
“夫人，二小姐來看您了。”朱嬤嬤走到窗前朝著斜倚在床（和諧）的王氏說道。
“不見。”王氏冷冷地說道。
朱嬤嬤一臉難色：“夫人，她現在身份不同，不可不見啊，老奴扶您起來梳洗一下吧。”
“如果不是因為她我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王氏面色猙獰的喊道。
“夫人，小不忍則亂大謀啊。”朱嬤嬤苦口婆心地勸道。
千塵和碧煙在前廳等了晌，桌上的查都涼了才見朱嬤嬤扶著面色蒼白的王氏姍姍來遲。
千塵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我剛回來就聽丫鬟說姨娘身子不適，這就來看你了，姨娘可好些了？”
王氏狠狠地白了千塵一眼剛欲開口，朱嬤嬤一急，生怕她說出什麼莽撞的話來，連忙跪下大聲說道：“勞公主殿下掛心，王姨娘的身子不礙事的，修養些日子便好了。”
“朱嬤嬤快起來吧，你只當我是紫府的二小姐便可，不必行如此大禮。”千塵微微一笑：“既然姨娘沒有大礙了，那您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王氏不做聲只是冷哼，朱嬤嬤則是小跑著把千塵送了出去。
一路上千塵低頭沉思，回到聽雪園千塵徑直的走到書案前，提筆洋洋灑灑地寫了半晌，將手中的書信交給碧煙，神色凝重地說道：“送到瀟湘醫館，親自教交到瀟湘手上，把她的回信帶回來。”
碧煙接過書信鄭重地點了點頭。
千塵出神地望著窗外，王氏，但願，不是她想的那樣。
夜色漸濃，燭光搖曳中千塵面色陰沉，在她面前的書岸上放著一張半掩半合的書信，隱約中只看得清墨跡最濃重的三個字，陰蛇蠱！
白天千塵去看望王氏時，注意到王氏情緒激動時脖頸偏左處忽然腫脹了一下，像是一塊腫起物，長兩寸，微微跳動了一下後又消失了，起初千塵懷疑自己是看錯了，可在她起身離開前又看到了一樣的情形，不過這次是右面脖頸偏上位置，朱嬤嬤送她離開時的焦急很明顯是想掩飾什麼，千塵百思不得其解之時猛地想到，王氏脖頸上時有時無的腫脹物更像是活物，千塵所能想到的存活於人身體裡的活物，除了胎兒就只有，蠱！因此，她寫下書信給寒瀟湘求證。
想著寒瀟湘信中回復的內容，千塵忽然感覺脊背發涼，蠱入則成形，或為蛇、或為肉鱉，在身內各處亂咬，食肉則止，夜間更甚，又有外蛇隨風入毛孔來咬，內外交攻，數月之後，藥石無救。
陰蛇蠱。
千塵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歌瑟。”
南疆的蠱術素來惡毒，按寒瀟湘所言，陰蛇蠱更是蠱中上品，區區一個丞相府的夫人有什麼用處竟值得歌瑟動用陰蛇蠱，回想著王氏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自己的樣子，想來是與自己脫不了干系了。
歌瑟不遠萬裡從南疆來到幽羽，甚至不惜自降身份對一個婦人下蠱，她這是勢在必行了？
碧煙小手伸進寬大的袖子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銀鈴，銀鈴上刻著奇異的紋路，碧煙小心湫湫地將銀鈴掛在千塵腰間，低聲說道：“這是南宮護法讓奴婢交給你的，此鈴名為銀雪，遇毒和蠱時便會無風自響，銀雪是蠱術的克星，有它在任何蠱都傷害不了小姐。”
驅毒避蠱？
南宮無雙與千塵素無交集，為什麼這麼幫她？因為北景寒嗎？千塵心中疑惑，像是，又不像是，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日在魔宮她被三長老打傷時南宮無雙冷厲嗜血的臉，只是因為北景寒的關系嗎？
便在這時，門外傳來紫紫衣的聲音，“柳葉，聽說二姐姐回來了，我來看看她，她在嗎？”
“五小姐稍等片刻，小姐剛歇下了，奴婢這就去喚她。”
柳葉匆匆地進了屋把千塵的書案整理好這才請紫紫衣進門。
紫紫衣四下打量著屋子，進門便是廳堂，內設一張寬大的雕花羅漢床，四個做工精細的繡墩，再往裡便是臥室，床用是上好的紫檀木，窗是支摘窗，室內書架上摞滿了書籍,一側的歌琴桌上擺著一架歌樸的琴，散發著濃濃的書香氣息。
“二姐姐這園子怕是在王侯將相府中也是頂尖的。”紫紫衣調侃道。
千塵懶懶地倚在廳堂裡的羅漢床上，聽著紫紫衣的調笑說道：“四妹妹可是這聽雪園重修之後第一個來看我的。”
紫紫衣掩唇輕笑道：“二姐姐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你不在的日子，二皇子可是日日來你這兒睹物思人呢，不過，怕是累壞了二房的兩個丫頭。”
眼神掃過紫紫衣腕上的一點紅腫，千塵眸子倏地一冷，隨即垂眸低聲道：“睹物思人？四妹妹這話裡我怎麼聽出點兒不一樣的味道。”
紫紫衣臉上的笑一滯，眼神閃了閃說道：“二姐姐這是什麼話，可折煞小妹了。”
“對四妹妹我也不必隱瞞，我對眠月夜無心。”說罷，千塵抬眸看著紫紫衣，果不其然，紫紫衣眸子裡閃過一絲希冀，雖快卻被千塵捕捉到了。
“我奉勸四妹妹一句，有些人是傾你一生也不會有結果的，眠月夜，不是你該考慮的良人。”
紫紫衣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二姐姐這話小妹自然知道。”眠月夜，聞名天下的眠月二皇子，武功超群，謀略無雙，五年前更是被判定靈力天賦為橙級，放眼天下無人能出其右的天才，傾慕他的女子能組成好幾個軍團，她自知配不上他，還是在見他第一面時就遺落了一顆芳心。
“夢在你永遠看不到的地方，與其去追尋虛無縹緲的夢，倒不如把握住當下，讓自己活得更好。”千塵緩緩說道。
“二姐姐想小妹做什麼？”
千塵嗤嗤一笑：“不是我想你做什麼，而是你想怎麼做，三日後皇上和太後會宴請滿朝文武及其家眷，借口為太後祝壽，實際上是三位成年皇子的選妃宴。姐姐言盡於此，四妹妹自己斟酌吧。”
“小姐，您為什麼告訴她啊。”紫紫衣失魂落魄地離開後，柳葉不滿的嘟起嘴巴。
千塵輕笑：“怎麼，柳葉不喜歡她？”
柳葉用力地點了點頭，碧煙贊同的出聲道：“四小姐是演戲的行家，小姐留這樣的人在身邊，不怕她會反咬你一口嗎？”
“她現在只是一枚棄子，既是棄子，總要讓她發揮點余熱才行。”千塵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紫紫衣，你想要的嫡女身份，你想要的錦繡前程，你本來有機會去爭取的，千塵心中暗道，可你偏偏上了歌瑟的船，不知那位南疆神女肯不肯從我手中保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