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初入宮闈
為首是一個帶著面具的少年,少年向上座的魔君略一點頭,左側少年開口道:“臨行前夜父王修書一封,命我轉交予魔君陛下。”說著取出書信交予玄月輪。
玄月輪打開信函,眉峰一鎖,低低地冷哼一聲,笑罵道:“浠肅這老東西,這麼多年不見還是沒個修羅王的樣子,”輕咳一聲,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暗灰色的瞳孔驟然一縮,隨即大笑道:“好!好!哈哈……當年,寡人,浠肅,紫韻三人盟誓為親,說起來你便是寡人侄兒,便稱呼寡人一聲‘大伯’吧。”
少年隨即躬身一拜,左側少年歉然開口:“小侄不知您就是父王口中的‘大哥’,無禮處請大伯莫怪。”
玄月輪朗聲大笑:“浠肅的兒子,好!很好!若不是我沾了浠肅的光,今日還真受不起你這一拜。”
說罷揮袖離去,留下滿心疑惑的兩個少年。
此人便是修羅界少主,浠殘澈。
修羅界皇子的住處安置在魔宮中最神秘的紅雪海,不得不說,魔君的這一決定驚掉了一地的眼球,紅雪海是魔宮中排名第二的宮殿,僅次於玄月千塵的輕舞殿,比之輕舞殿,奢華不足,但風雅更勝,
紅雪海。
入目即是璀璨耀眼的紅,無數的曼珠沙華靜靜地綻放著,不似血色深沉,不似驕陽熾烈,紅的輕靈通透,不染纖塵,花海中央,八根雕龍石柱佇立著,支撐一座空中宮殿,通體白玉,鬼斧神工。曼珠沙華隨風飄搖,不斷釋放著清透的淡紅色光暈,無數光點向空中飄散,映著宮殿,散布著細碎的微光。
“殿下,我們回去吧。”南宮無雙用力扯著玄月千塵的衣角,壓低聲音道。
“噓。”玄月千塵食指抵著雙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調皮的眨了眨眼睛,碧綠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賊兮兮地笑的像個小狐狸,搓著小手,躍躍欲試:“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一定要看看那兩個究竟是什麼人。”
悄悄地潛入外殿,玄月千塵拍了拍尚未發育完全的小胸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呼……總算溜進來了,那些看門的真難纏。”
身後的南宮無雙無力的翻了翻白眼,我的殿下,是您自己非要偷偷摸摸的,只要亮出身份,還用這麼麻煩嗎?當然,這是絕對不能對殿下講的。
玄月千塵二人收斂起氣息,鬼鬼祟祟地向內殿溜去。
“殿下,怎麼內殿外殿都不見修羅界的使節呢?”南宮無雙一臉疑惑,玄月千塵一張絕美的小臉頓時一垮,垂頭喪氣撅著嘴。
南宮無雙看著有些不忍,輕聲提醒道:“殿下,他們會不會是在花海?”
玄月千塵眼睛一亮,用力的點了點頭:“一定是。”說著便火急火燎的閃身而去。
浠殘澈孤身一人站在花海上空,靜靜地注視著怒放的曼珠沙華,此時的他,已沒有面具的遮掩,露出如同造物者精雕細琢般的容顏,狹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定格在下方的曼珠沙華上,眸色漆黑如墨,深不見底,仿佛像是一個深沉的漩渦,透著迷人的危險,他就這麼隨意地負手而立,便是風華寫無雙,世間再無他人,若要形容,“美人”二字,恰如其分。
南宮無雙至今仍記得那位只有一面之緣的修羅界少主,也正是因為他,玄月千塵靈魂受創落下舊疾,這才有了神器認主,魔君狠心將玄月千塵送到人間一事。
對曾經的玄月千塵,現在的千塵,究竟應不應該解開封印南宮無雙內心糾結,將門庶女身份算不得尊貴,但至少可以給她一份安定的生活,如此,就永遠這樣下去也好。
南宮無雙悠悠一嘆轉身離去。
是夜,各府中的馬車轎攆絡繹不絕地進入宮門。
千塵自乘一轎,南宮無雙貼身隨侍,忽然一陣劇烈的晃動震得轎子東倒西歪,南宮無雙正要掀開轎簾,便聽外面傳來一陣怒斥聲:“誰家的奴才這麼不長眼,連本小姐的路都敢擋!”
聞言,千塵輕輕地挑了挑眉,示意南宮無雙將要去掀開簾子的手收回來,緩緩出聲對外面的車夫說道:“讓她先過去吧。”
轎簾外傳來女子得意的聲音:“哼!算你識相!”
千塵輕聲問道:“剛剛那位小姐是哪個府上的?”
“回二小姐,那位是容丞相的千金,容琴。”車夫低聲說道。
容琴?
千塵莞爾一笑,所謂名滿上京,才貌雙全的相府千金,不過如此。
紫府一行人的轎子施施然地進了宮門。
千塵在南宮無雙的攙扶下下了轎攆,轉過頭對剛從紫府的馬車上下來的紫紫萱和紫紫菱說道:“我去透透氣,你們不必管我,且顧好自己的吧。”
紫紫萱咬牙切齒地看著紫紫萱離去的背影,暗自嘀咕道:“你算什麼東西!竟然對我頤指氣使的!”
“大姐姐何必動怒,二姐姐只是去透氣解悶罷了。”紫紫衣掀開簾子緩緩下了馬車。
“哼!千塵帶你進宮你當然和她一個鼻孔出氣,也不相想自己是什麼身份!”紫紫菱惡狠狠地白了紫紫衣一眼拉著紫紫萱頭也不回地走開。
千塵一路行來,走走停停,忽然在一片桃花林前停住了腳步,她摒退了南宮無雙,自己信步向林中走去。
千塵停在了一棵桃花樹下,這是整片桃林中最大的一棵,十幾人才能環抱住它的主干,不似其他樹一樣開得大好,這棵樹的樹干斑斑駁駁,樹干上密布著深深淺淺的劍痕,刻滿了蒼涼。
千塵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善良的人,但是在這一刻,她的心裡真切的有了那麼一絲不忍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直到不久之後,她明白了,這是心疼。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千塵靜靜地看著,看著,她在想,是什麼樣的人刻出了這凌亂迷茫的情緒,右手輕輕地撫上了那深深淺淺的劍痕,樹枝無風自搖,飄起了漫天花雨。
遠處,一少年一襲月白色錦袍負手而立,俊顏如玉,眸若寒星,銀絲三千隨風痴纏,薄唇輕抿,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花海中的少女,似是感受到他毫不掩飾的目光,千塵倏地側過頭,清冷的眸子冷冷的與他對視。
她的眼是他從沒想過的一種美,清澈,純淨,高傲,冷清。突然,他笑了,笑得魅惑溫柔,他自己都未曾想會有一日笑得溫融多情,“我是幽冥湫,你呢?”
千塵白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冷哼道:“你是誰與我有什麼關系?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幽冥湫氣息一窒,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千塵黛眉一蹙,水袖倏地一揮,銀光劃破獨孤湫的錦袍,一抹妖冶地血色驀地浸染開。
獨孤湫不閃不避,眉眼含笑,千塵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幽冥湫看著千塵離開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來,那根銀針他可以躲開的,可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幽冥湫緩緩地走向遠處的那棵桃樹,修長的手指滑過斑駁的刻痕,幽深的眸子望向千塵離開的方向,耳畔依稀還回蕩著她最後的那句話“你是誰與我有什麼關系?”,幽冥湫輕笑,喃喃自語道:“會有什麼關系,本王,很期待呢。”
御花園中,眠月夜被各府千金簇擁著,懶得理會鶯鶯燕燕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恭維,狹長的鳳眸搜尋著千塵的身影。
突然,嘈雜的人群靜了下來,便聽得小太監扯著嗓子賣力地喊道:“皇上駕到,太後娘娘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隨著皇上,太後、眾妃嬪落座,大臣們也紛紛攜家眷入座。
紫漢劍眉一斂,沉聲問道:“千塵呢?”
“她?不知道到哪兒玩去了。”紫紫菱撇了撇嘴:“到底是個沒娘出的,沒有一點兒規矩!”
“二姐姐只是去透透氣,馬上便會來了。”紫紫衣小聲說道。
紫漢臉色一沉,皇上和太後都已經到了,還不見千塵的人影,這不是作禍麼。
便在此時,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紫丞相府,整個御花園只有紫丞相府的席位上尚有一個空置,紫丞相府是席位又有些靠前,想不讓人注意都不成。
接收到皇帝探尋的目光,紫漢忙恭敬地開口道:“微臣小女初次進宮,許是在哪裡迷了路,想必即刻便到。”
聞言,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紫漢,紫漢冷汗岑岑,只能握緊拳頭在心裡痛罵千塵。
“咦?”皇帝略帶錯愕的驚疑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眾人順著皇帝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一陣恍惚。
不遠處的少女不施粉黛,未著妝容,一雙眸子似盈盈秋水,素顏如月,三千青絲隨意的束起,只著一襲雪白蘿裙,纖塵不染,清冷孤傲,身上透著淡漠的疏離。
皇帝笑著點了點頭,眸子裡是不加掩飾的欣賞:“小丫頭,你是紫丞相府的二小姐?”
千塵還未來得及開口,紫漢便急忙接過了話:“皇上,她便是微臣的二女兒千塵。”
忽然,皇帝朗聲大笑,眾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紫漢則有些提心吊膽,皇帝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緩緩站了起來,走到千塵面前:“朕的鎮國公主,名不虛傳啊。”
千塵吸了吸小巧的瓊鼻,黛眉輕輕地蹙了起來,猜度起獨孤陌話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