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奇怪的女人
“你們為什麼不來找我？”喬墨宸沉聲問道。
他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讓眾人都從沉思中醒了過來。
阿九的目光輕輕轉向他，只看了一眼就垂了眸。
“宸少，我們和你，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十六她，不想把你牽扯進來，當年她對你用了藥，讓你對她沒有記憶，就是不想把你牽扯進來，她說過，她喜歡你，是她的事，與你無關。我，遵從她的心願。”阿九平靜地說。
可是如今，還是把所有人都牽連進來，這到底是多深的緣份啊！
“你們，是怎麼認識墨宸的？”歐陽逸問道。
喬墨宸也看著阿九。
他的記憶裡並沒有這樣的兩個人。
阿九輕輕嘆了口氣：“十六小時候，被母親虐待，被妹妹欺負，有一次，實在是餓極了，到街上偷吃的，被人抓住暴打，是宸少救了她，替她付了錢，又把她帶到一家飯店，給她買了吃的，告訴她，以後餓了就到那家去吃飯，不會收她的錢，如果她沒有地方去，可以留在那裡做個小幫工。”
“對於宸少來說，這可能是件微不足道的事，可是對於十六來說，卻是她至暗生活中的一縷陽光，自從她哥哥死了以後，再也沒有人對她好過。宸少走後，十六問出了您的名字，銘記於心。等到我們出道，自然有便利的渠道查到您。”
就這樣簡單的過往，而簡單，從來都是相對而言的。
對於喬墨宸來說，那只不過是不經意的一瞬間。
而對於十六，卻定格成了一生一世。
一個生活在泥潭中的女孩子，卑微的愛上了一點光，一點自己不可能也不配擁有的光，於是用自己的方式圓了自己的夢。
不被發現，不去打擾，哪怕是性命攸關呢。
阿九緩緩單膝跪地，垂下頭：“宸少，煩請您能把十六和喬喬一起救出來，阿九無以為報，這條命隨時為暗花和烈焰肝腦塗地。十六中毒多年，已經沒有記憶了，唯獨清醒時還記得我，毒發時，連我也——，我會帶著十六離開，不會再出現在任何人面前，也不會讓喬喬知道她的身世，十六也一定是這樣想。是阿九無能，不能憑一己之力救她，把大家都拖累進來。”
所有人都看向喬墨宸。
喬墨宸的臉上沒有表情，良久，緩緩道：“我救我的人，不需要你領情。歐陽，你來部署，雷鳴，帶好你的人，毒的事，你負責！亞寬，准備武器，告訴弟兄們，不用手軟！兩個小時後出發！”
他轉身離開。
雷鳴剛想說什麼，歐陽逸抬手攔住他，輕輕搖了搖頭。
喬墨宸需要靜一靜，換成是誰，都需要冷靜一下。
這是一個天方夜譚一樣的故事，簡直荒誕離奇，喬墨宸，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卻是這個故事裡最無關緊要的那個人。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件事。
喬喬靠著牆打了個盹，忽然一下子驚醒，下意識的扶了扶懷裡的女人的額頭，還是有些燙。
借著微弱的燈光，喬喬打量著懷裡的人。
她是個瘦小的女人，瘦得有些皮包骨頭了，喬喬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瘦的人，讓她一下子就心生憐憫。
她的頭發長且亂，剛剛看到她的時候，嚇了她一跳。
現在，她小心的撥開她的頭發，仔細看著她的眉眼，她覺得，這是一個好看的人。
喬喬的身邊，女人長得都挺好看的。
姑姑就不說了，小昭姑姑也是個美人，就連最近出現在身邊的那個阿九阿姨，細細看她的臉，也是個美人呢。
這個女人也是，喬喬甚至覺得她眉頭緊蹙的樣子，跟自己還挺像的。
不過，無論是誰，都看得出來，她和姑姑是最像的。
喬喬動了動，這個人枕在她的腿上，她的腿有些麻了。
她一動，女人的眼睛就睜開了，喬喬忙把食指放在唇上，比了個“噓”的手勢，悄聲說：“是不是熱得難受？你乖乖的等我一下，我把自己變涼，然後你摟著我就舒服了，明白嗎？”
女人的眼睛極漂亮，目光如最遠的星子一般，冰冷而寧靜。
剛剛睜開眼睛時那濃烈的殺意，竟在聽了喬喬的話以後，如潮水般退去。
喬喬爬起來，小心的把女人的頭放在硬板的床上，下了床，房間的角落裡有個水池，裡面的水，冰涼刺骨。
喬喬赤腳走進去，用冰水泡了手和腳，那水，冰得骨頭疼，喬喬咬牙忍住，直到嘴唇都凍得發抖了，才哆哆嗦嗦地出來，小跑到床邊，張開懷抱摟住了發燙的女人。
女人緊緊把喬喬摟在了懷裡，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嘆息。
喬喬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別怕，現在已經好多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女人的下頜輕輕放在了喬喬的頸窩裡，輕輕摩挲了一下。
喬喬一縮，“咯”地笑出聲來：“好癢。”
女人抬起頭，輕輕松了手，與喬喬面對面。
喬喬笑著對她說：“我怕癢。”
她伸出手，用手指描摹女人的眉：“你長得很好看。”
喬喬的聲音，即便是壓低了，也很清脆。
女人靜靜看著她，目光極其溫柔。
喬喬把手掌貼在了她的臉上：“舒服嗎？”
女人極輕極緩的點了點頭。
喬喬笑了。
“你為什麼會被她們關在這裡？”喬喬的目光中，有著滿滿的心疼。
女人不動。
喬喬安慰她：“沒關系的，我姑姑一定會想辦法來救我們的，到時候，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帶你離開這裡。”
女人的身體縮了一下，輕輕跟喬喬分開。
“怎麼了？你在害怕嗎？”喬喬敏感的察覺到了。
她上前一點，主動抱住了女人：“別怕，我在呢，以後，我會保護你，不讓人欺負你。”
女人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
喬喬拉著她坐起來，讓她靠著牆坐好，然後她坐到她的懷裡，這裡就可以讓自己冰涼的腿和腳蜷在了她的懷裡。
女人明白了喬喬的意思，把團成一團的喬喬抱在了懷裡。
喬喬覺得，她好聰明。
她打量著這間屋子：“那些壞人，把你關在這裡，太壞了。”
這裡有三面牆，一面是鐵柵欄，外面是空蕩蕩，黑漆漆的走廊，靜悄悄地，一點聲音也沒有，也沒有人看守。
應該也不需要看守吧。
屋頂有一只不怎麼亮的燈，光線不死不活地吊在那裡。
喬喬已經打量了無數遍了，實在是，乏善可陳啊。
這個牢房裡，一張硬板床，一床破破爛爛的被子團在一角，似乎她的主人都不待見她，也不蓋她。
屋角有個衛生間，外面是那個冰冷徹骨的水池。
再也沒有什麼了。
喬喬再一次認定廖妙是個壞得不能再壞的人了。
喬喬把頭墊在女人的肩窩裡，感受著她灼人的體溫。
“你在這裡，被她們關了多久？”喬喬問她。
女人沉默。
喬喬覺得，她真可憐，都被廖妙給關傻了。
還好，她有姑姑，姑姑一定會來救她的。
只是這裡沒有自然光，也沒有鐘表，她推斷不出來時間，不知道自己進來多久了，姑姑有沒有找到她的蹤跡。
“我姑姑找不到我，一定急壞了，她一定會很生氣，她生氣了，估計會來找莊坤宇叔叔的晦氣。”
“莊坤宇”三個字，令女人握著喬喬小手的手一緊。
喬喬察覺到了：“你認識莊坤宇？”
女人沒有反應。
喬喬接著自言自語：“我不喜歡莊坤宇，因為我覺得他，有點，呃，有點，就是有點陰暗，總覺得他背後還有一雙眼睛一樣，我反正不喜歡他，我姑姑也不喜歡他，但是他喜歡我姑姑。”
“他有一個兒子，莊嚴，他很好哎，他是我的好朋友，他總是會幫助我。還因為幫助我惹他奶奶生氣，我欠著他人情呢。”
喬喬自顧自地說著，女人靜靜地說著，不知道有沒有懂。
喬喬覺得，這樣的地方，雖然有一個大人陪著，但她還是有些怕，所以，她得一直說話，一直說話，這樣才能不害怕。
“你一直一個人在這裡嗎？你會不會害怕？是誰把你抓進來的？她們有沒有欺負你？”喬喬的話，都是問句，可惜女人一個字都不答。
喬喬不知道她會不會說話，但是感覺她應該是能聽懂自己說話的，所以，沒關系，她不回答，她就自己說。
“你不要怕，等我們出去了，我會一直保護你，再也不讓那些壞人欺負你！嗯，我給你講講我的家人吧，我有很多很多家人的。”喬喬仰起頭，衝著女人笑了笑，伸手摸摸她亂亂糟糟的頭發。
女人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帶著絲絲的溫柔。
喬喬用手貼貼她的臉，感覺她的熱度又退了很多，喬喬的心裡，不由松了口氣。
廖妙把她推進來的時候，這個女人正在發瘋，她的眼睛裡都是紅血絲，見到她，一下子衝過來，掐住了她的脖子，直接把她提起來抵在了鐵柵欄上。
她差一點兒就被掐死了，廖妙才令十幾個人一擁而上，把她們分開，廖妙讓人用冰水澆女人，令她平靜下來。
廖妙得意地對喬喬說：“小丫頭，這回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你不是厲害嗎？你姑姑不是厲害嗎？我也不打你，也不罵你，就讓這個瘋女人陪陪你好了，她現在呢，呵呵，是毒性發作的最後階段，不過，要是讓她咬你一口，你這一輩子，只怕，也就沒什麼指望了，要是你姑姑不壞了坤宇哥哥的事，我們就一輩子供你解藥，要是她不答應呢？哼！那就走著瞧吧！”
廖妙得意地帶著人走了，鎖上了柵欄的門。
那個女人被冰水澆過，瑟瑟發抖的蜷在硬板床上。
喬喬有點怕，又有點好奇，慢慢走進她，在離開三步遠的地方，就感覺到了她的熱量，她身上不知道濕了多少次的衣服，已經被她自己烘干了。
喬喬試著伸出手去碰她的手。
兩只手立刻像粘住了一樣，喬喬感覺到一股一股的熱意從手心裡湧進她的身體。
而那個女人似乎是從喬喬的掌心中汲取了涼意，這涼意讓她很舒服，她不由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