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創傷後應激障礙

   護士推門進來,悄聲說:“權總,我來測體溫和血壓。”

   權冷驍回過神來,放下了手。

   耳邊傳來喬墨菲細細的嘆息:“冷驍哥哥,你要娶姐姐了是嗎?姐姐說,你們會一起給我建玻璃屋。”

   權冷驍的心再一次被炸開了花。

   小護士動作嫻熟的量了體溫和血壓,低聲道:“三十九度五,怎麼還是這樣高?要加些物理降溫的措施了,要不然,腦子都燒壞了。”

   小護士匆匆離開,取了退熱貼進來,給喬墨菲貼在頭上,然後對權冷驍說:“權總,我一個小時以後再過來,有什麼事,您就按鈴叫我們。”

   權冷驍點了點頭,小護士走了出去。

   權冷驍重新坐下來,握住了喬墨菲的手。

   可是喬墨菲卻不再說話。

   “如昕——”權冷驍輕輕喚出這個在心中珍之重之的名字,目光盯著喬墨菲的臉。

   喬墨菲的睫毛輕輕顫動,像蝴蝶在展翅,在眼下投下兩片顫抖的陰影,無聲的訴說著身體上的痛苦不適。

   “嗯。”良久,喬墨菲輕輕哼了一聲。

   權冷驍不知道,這是她無意識的聲音,還是,她在回應自己。

   他全身的血都湧向了心髒,他仿佛聽得到自己的血液流動的嘩嘩聲,他連呼吸都忘了。

   他的目光落在喬墨菲的唇上。

   朱唇輕啟,聲音很低,寂靜的夜裡,權冷驍卻聽得無比清晰:“墨菲,兩個人,一條命,我們一定要好好活著,姐姐會把害你的人都找出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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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冷驍覺得自己的每一根寒毛都豎了起來。

   權冷驍一夜無眠,高熱讓喬墨菲身上的傷加劇了疼痛,讓她的身體處在了極度的痛苦中。

   她睡得極不安穩,仿佛在進行一場極端艱難的長途跋涉。

   醫生和護士來來往往的探視,商量著給她用藥。

   也許是環境中並不十分的安靜,人來人往的空氣流動令她感知到了什麼,所以,喬墨菲沒再說過話,只是她的手一直攥住權冷驍的手指。

   權冷驍一言不發的陪在一旁,冷峻的容顏下,是翻江倒海的心情。

   天亮後,喬墨菲的熱度終於退下來一些,徘徊在三十八度左右。

   亞倫和小昭進來時,兩人都從對方的神色中看出了一夜無眠的疲備。

   小昭輕輕撫摸了一下喬墨菲的臉頰,悄聲對權冷驍說:“權總,謝謝!”

   權冷驍搖了搖頭,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

   小昭和亞倫也看了過去。

   小昭嘆了口氣,握住喬墨菲的手,把權冷驍的手“解救”出來,悄聲說:“她一生病,就會很磨人,一定要拉著別人的手才能安穩下來,通常都是宸哥或者逸哥陪著她。”

   權冷驍活動了一下手腕,輕輕點了點頭,悄聲說:“喂她喝點水吧。”

   小昭點頭,與權冷驍換了位置。

   女孩子照顧女孩子終歸是方便些。

   亞倫道:“權總,先回去休息吧,這裡交給小昭。”

   權冷驍沒有客氣,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喬墨菲,對亞倫和小昭點了點頭,走出了病房。

   坐在辦公室裡,俯看著這個城市的繁華,權冷驍心中如萬馬奔騰。

   他揉著眉心,撥通了一個電話。

   “嗨,冷驍!怎麼有空聯絡我?你們這種商界精英,不是工作起來廢寢忘食嗎?怎麼?是不是累出心理問題了?說吧,找我解決什麼?你現在是什麼症狀?”一個愉悅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了過來。

   權冷驍沉默。

   “嗯?冷驍?你怎麼了?很嚴重嗎?說說,說說你什麼症狀,我幫你分析一下,要是不行,我立刻飛回去,當然,路費你出。”聲音依舊愉悅。

   “少暉,我想問你件事。”權冷驍聲音平靜。

   “呃,聽上去有點嚴重啊,好,你說,我聽著。”蒙少暉的聲音裡卻沒有半點擔心。

   “如果一個人,在神質不清的時候,說的話,不像是她自己,而是像另外一個跟她很要好的人,這,是什麼問題?”權冷驍說得有些艱難。

   “呃,沒懂,具體點。”

   權冷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想了想:“一個女孩子,從前是個心智有些不健全的人,後來出了一場車禍,心智正常了,她有一個特別好的朋友,去世了,現在,這個女孩子在神智不清的情況下,常常會用她那個好朋友的語氣說一些夢話。”

   對方沉默。

   “蒙少暉?”

   “我在,我在想你說的這個情況,你們說話都太言簡意賅了,還得靠我自行腦補,我這不是把你說的情況豐富一下嗎?要不然太蒼白了,平鋪直敘!”蒙少暉抱怨。

   權冷驍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

   “你的意思是,一個人,有兩種人格表現?”蒙少暉問。

   “——,她清醒的時候,很正常,只有在神智不清的時候,才會有一點流露。”權冷驍有些遲疑。

   “流露什麼?”蒙少暉追問。

   “一個她非常要好的朋友,但是,那個朋友,已經去世了,她卻是用那個朋友的語氣,習慣的稱呼來說話。” 權冷驍簡明扼要。

   “說什麼?”

   “說——,也沒有什麼,就是,應該是那個去世的朋友才會說的話。” 權冷驍還是沒有說出更具體的事,因為,有些事,那些只有他和如昕知道的事,他還處在震驚中,無法出口。

   “神智不清是什麼樣的情況?”蒙少暉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昏迷,沉睡,發燒,醉酒,這些吧。”權冷驍想了想。

   “兩個都是女孩子嗎?”

   “嗯。”

   “冷驍,不會是你女朋友吧?”蒙少暉輕笑。

   “你不要扯遠了。我讓你分析一下是什麼情況。”權冷驍無奈對方的跳躍與敏感。

   “這個情況,有兩種可能,一是人格分裂,但是,你說的是她神智不清的時候才會這樣,那又不像,人格分裂的話,會出現兩個清醒的,但是完全不同的人格才對。只是夢裡說話,這就不太像了。”

   “那還有一種可能呢?”權冷驍不禁問道。

   “另一種啊,另一種——,借屍還魂嘍。”蒙少暉說完自己也笑起來。

   “胡說八道!”權冷驍怒。

   “呵呵,開玩笑,開玩笑。”蒙少暉連忙道歉。

   權冷驍不說話。

   “不過,你說的這種情況,我感覺,有些像PTSD。”蒙少暉清了清喉嚨,正經起來。

   “那是什麼?”權冷驍不解。

   “創傷後應激障礙。”蒙少暉解釋道。

   “什麼樣的表現?”權冷驍心中一動,創傷?

   “嗯——,做噩夢,性格大變,情感解離,失眠,逃避會引發創傷回憶的事,過度警覺,失憶,易受驚嚇等,你可以觀察一下你說的那個她有沒有這些表現。”蒙少暉道。

   權冷驍沒有說話,這些,他拿不准,畢竟五年前的喬墨菲他並不認識。

   “要麼你可以把她帶過來給我看,或者,我過段時間應該會回國一次,到時候你把人帶來給我看。”蒙少暉接著說。

   權冷驍頓了頓:“好。”

   這件事,反正也急不來。

   “那個喬墨宸,你知道的吧,他的妹妹就曾經有很嚴重的PTSD。”蒙少暉忽然八卦起來。

   “你說誰?喬墨宸嗎?”權冷驍立刻問道。

   “嗯,喬墨宸,你們應該認識的吧?他有個妹妹,幾年前就做過PTSD的心理輔導。”

   “然後呢?”權冷驍追問。

   “什麼然後?”蒙少暉不解。

   “喬墨菲後來怎麼樣?PTSD有沒有好?”權冷驍感覺自己的掌心裡有汗。

   “她,是個比較特別的病人。”蒙少暉猶豫的一下。

   “怎麼特別?”

   “嗯,她是個天真活潑,古靈精怪的女孩子,很聰明,很懂事,十分的——配合,讓說什麼,就聊什麼,態度誠懇——”蒙少暉中肯的評價。

   “那不是很好?有什麼特別的?”權冷驍不解。

   蒙少暉苦笑:“冷驍,你不是做心理咨詢的,你不懂,這樣的病人表面上看,似乎很積極,而實際上,他們沒有辦法和我們咨詢師建立相互信任的關系,整個咨詢最後都是失敗無效的,喬墨菲小姐心理防御很強,她拒絕別人的幫助,後來,我用了另外一種方式,幫她舉例子,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應該怎麼做,出現那種情況應該怎麼做,她很聰明,學東西特別快,她的PTSD應該一直都在,但是她自己控制得很好。她和她哥哥的感情很好,只要是為了她哥哥,能幫上她哥哥的,她就會認真去做,決不遲疑。做心理咨詢,也是因為她哥哥要她做,她才勉為其難來的。”

   權冷驍良久沒有說話。

   “那後來呢?你覺得喬墨菲好了嗎?”權冷驍輕聲問道。

   “——不知道,不過就算沒好,她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對了,你認識喬墨菲?”蒙少暉後知後覺地問。

   “——嗯,她現在人在國內。”權冷驍簡單的說。

   “哦,那應該就是沒有問題了,因為一開始的時候,喬墨菲是不能提國內的事的,更別提回國去了。提了情緒就會失控。”蒙少暉解釋。

   所以,喬墨宸把喬墨菲留在了身邊,一呆就是五年,是不得不如此,因為喬墨菲無法回國。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這五年當中,喬墨宸那樣忙,身處險境,卻要把妹妹留在身邊的原因了。

   “少暉,喬墨菲治療的時候有沒有提過她的好朋友?叫楚如昕的?”權冷驍忽然問道。

   “沒有,那個時候,喬墨菲是不能提從前的人和事的,她的情緒會很激動,痛哭,發抖,把自己關起來不見人。後來沒辦法,就暗示她失憶,不去想那些事,她用了很長時間才做到的。宸說過,墨菲車禍後得知自己的好朋友去世了,大受刺激。這麼多年,喬墨菲是我見過的最特殊的一個病人,我無法判斷她的問題出在哪,也無法判斷她是否已經痊愈,特別有失敗感啊!”蒙少暉感嘆了一句。

   權冷驍說不出話來。

   蒙少暉忽然問道:“冷驍,你說的人該不會是喬墨菲吧?”

   權冷驍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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