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午後(4)

   陳岩朝看著不知是因興奮還是害羞而紅了耳根的王祥,朗聲大笑.

   兩人約定在不久之後的校慶上面合奏牧神的午後前奏曲,所以,每到夜晚八點的時候就會到練習室進行排練.

  

   其實陳岩朝在這段期間也有察覺到過背後的指指點點,不過在他看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竊竊私語不過是無稽之談.

  

   再何況,當時他和熱戀中的方雅芙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們,相信假以時日,謠言便會不攻自破,所以也就懶得多此一舉了.

   直到校慶前夜.

   校慶前夜,清風徐來,空曠的練習室,俊美的兩名男子,一者自信從容,一者靦腆清俊,師徒二人正在進行最後的預演.由於過度緊章,王祥出現一個重大的紕漏,陳岩朝從背後貼著王祥,一手托著王祥手臂,左手搭在王祥的手上,這個再正常不過的教學動作,卻被躲在室外偷看的何文英三人曲解,以訛傳訛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嘲笑和怒罵來得劈天蓋地.

   “你們聽說了嗎?陳老師和王祥是一對同性戀啊!他倆大章旗鼓的出雙入對,真不要臉!”

   “就是,還有人看到他們抱在一起,在練習室裡行苟且之事,呸,真不害臊!”

   陳岩朝手裡的煙早就自然熄滅了,上頭掛著的那一截長長的鉛色煙灰,隨著他的情緒波動,於半空中拂落,終歸塵土.

   “後來,這件事鬧的滿城風雨,王祥的朋友全都遠離了他.當時的教導主任楊雅雯,也就是現在的袁校長出面找我,讓我不要再跟王祥來往,當然了,她應該也找了王祥,具體的談話內容我就不清楚了.”陳岩朝的雙目猩紅,裡面寫滿了愧疚與的憤怒,可終究沒有掉出一滴淚來.

   說到這裡,蘇海知道故事該畫上休止符了.以崇拜和欣賞開始,卻以死亡結束,何其痛心,何其可悲.

   “一個月後,王祥跳樓了.他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那麼有天賦,那麼才華橫溢,如果不出那事,他將會是享譽全國的小提琴演奏家!為什麼?為什麼啊?”陳岩朝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經老淚縱橫,他早該落淚的,這眼淚,他欠了他二十年.

   五條人命,二十余戴.是當追責於可畏的人言,還是怪罪於荒唐的時代.或者,醜陋的人性,才是殺死他們的罪魁禍首.

   一台破舊不堪的白色桑塔納2000,兩個油頭垢面悶不吭聲的男人,各自沉默地抽著手裡的煙.他們從陳岩朝家裡出來,到坐上車的時間也就這麼大半支煙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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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再不走,晚高峰就開始了.”蘇海輕輕揮了揮手.

   孫宗沒有說話,悶不吭聲地發動車子,車子沒打著火,接二連三皆是如是.當蘇海詫異地偏過頭突然發現,那個面善心也善的化怨人兼探員,眼睛是紅的.

   “胖子.”蘇海伸出手在孫宗寬闊的肩頭大力地的摁了一摁,沒有多話.

   孫宗感受到了來自朋友的無言的安慰,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氣,聲音聽起來依舊精疲力竭:“老蘇,四名死者,桂月雅檀都應驗了,王祥也該殺夠了吧……”

   “怎樣才算是夠呢?”蘇海哂笑,兩根指頭夾著細長的煙卷,眼神在鉛色的煙雲裡縹緲而空茫.

   他喃喃自語道:“如果說何文英,章文月,陳禾文這三個人造謠生事,是導致王祥輕生的始作俑者,其罪當誅這我可以理解,那方雅芙又該怎麼解釋呢?聽陳岩朝話裡話外的意思 ,方雅芙跟當年的事沒無瓜葛,那王祥為什麼要拿她開刀呢?”

   蘇海這一番嘀咕下來,孫宗那顆剛剛落聽的心又開始哆嗦起來.他實在是乏透了,可身邊這位懶到沒邊卻被自己拉下水的章大少還在案子的事勞神費力,他怎麼好意思無所作為.

   “會不會是襄王有意,神女無情?”當白色桑塔納駛出以商賈名流而聞名於海陽市的寧海家園小區大門後,孫宗突然說道.

   半躺半靠在座椅上休息的蘇海偏過頭,陷入沉思.

   如果孫宗的推斷成立,那麼對何文英她們施行拔舌刑的目的又何在呢?如果方雅芙的死是王活極端嫉妒之下的產物,那為何施予的同樣也是拔舌之刑?如果審判和施罰如此隨心所欲,那王祥口中的正義豈不是虛假的牌坊?

   隨之而來的問題來太多了,多到他懶得想,也想不動.索性閉而不答,沒准到下個路口,堵塞的大腦也就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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