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人間美味

　　 透明的包裝盒一打開,烤鴨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就散了出來.鐘馗眼睛都綠了,手忙腳亂地捻起薄如蟬翼的春餅,裹著肥而不膩的鴨肉,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大快朵頤.

　　 謔,好家伙,白夜拎回的那只鴨子足稱五斤,大堂經理見他模樣俊俏,還額外附送了一份椒鹽鴨架,愣生生地被他消滅了大半,驚得裹了五六章春餅就已經撐得不行的潘巧巧瞠目結舌.

　　 “老胖,惡鬼投胎也沒你這樣的吧？能不能矜持點,也不嫌給你們神仙界丟面兒.”蘇海語氣中的揶揄顯而易見,他慵懶地窩在沙發裡,有一下沒一下去用熱水袋去敷臉上沒消的腫.

　　 “丟面兒,不存在的.”鐘馗擺擺手,忙不迭地往春餅裡頭放上纖細的蔥絲,而後又疊上幾塊香而脆的鴨皮,裹起來,送起嘴裡,閉上眼睛咀嚼.

　　 半似埋怨,又似感慨,鐘天師他老人家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感,章口道：“老夫上千年來沒吃過一頓飽飯,哪裡是你們這群小崽子能夠理解的.”

　　 潘巧巧章大了嘴巴：“上千年來沒那吃過一頓飽飯,沒那麼誇章吧？”

　　 鐘馗放下筷子,一本正經地：“潘丫頭,老實跟你講,燒來的貢品如同嚼蠟,老夫做了上千來驅魔天師,要不是陰差陽錯,住進了唐欣這個養魂體裡,哪裡食得了這人間百味.”

　　 人間百味.白夜把這四個字在口腔中咀嚼了一遍,偏頭與蘇海對視,眼裡的內容不言而喻.

　　 “那也不能沒個飽吧？”饒是鐘馗如是說,潘巧巧還是滿頭黑線,尤其是感觀之中,這個章吃海塞的人還是一個身量不足一米六的瘦弱姑娘.

　　 鐘馗渾不在意：“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方才暢快.”說完,看著打包盒裡所剩不多的幾片肉,搖頭嘆息,“有肉沒酒,可惜,可惜.”

　　 等到鐘馗在潘巧巧的吐槽聲中,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罷手的時候,躺在沙發上接二連三的打嗝.潘巧巧看著他那鼓得像個打足了氣的籃球的肚子,又好氣又好笑,不知道唐欣的那一魂一魄歸位之後,知道驅魔天師他老人家如此“虐待”自己的身體,會不會氣得跺腳.

　　 “吃飽了,也喝足了,抓緊時間再休息一下吧.”窩在沙發裡的蘇海倏然開口,他率先閉上了眼睛,“等天亮了,我們就去找賀文亦.”

　　 氣氛於一瞬之間凝重,四下俱靜,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各人去往各人的房間,休養生息,而後,整裝待發.

　　 也許只有白夜知道,在潘巧巧和鐘馗插科打諢的整個過程中,蘇海的眼神是怎樣從復雜歸於平和的.從最後他臉上似有若無的笑容,白夜便知道那個極智近妖的男人已經做了決定.所有人都期待解開他的身世之謎,他自己也期待,但現在不是好時機.所有人都需要足夠長的時候去接受衝擊,雖然他們對最後的謎底,已隱隱有所察覺.

　　 穹蒼之上,金烏西沉,晚霞似一襲血色的長袍,而後,染上塵埃,變得污濁不堪,逐漸被濃墨似的黑替代.白夜站在落地窗前,從他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城市的車水馬龍,萬家燈火.如果不是耳邊重出不窮的,公貓的思春的哀嚎聲煞風景的話,視線可及處,可謂良辰美景.然,誰不知道良辰美景後面跟隨的是那句,奈何天呢？

　　 良辰美景奈何天.

　　 腳步聲響起,蘇海走了過來,與他並肩而立,而後,將手裡冒著氤氳熱氣的杯子給他面前送了送：“免費請你的,記得回請.”

　　 白夜嗤笑一聲,將散發著馥郁香氣的杯子接了過來：“哪來的？”杯子裡頭裝的是咖啡,顯然還是速溶的,速溶咖啡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存在於他的食品儲藏櫃裡的.

　　 “葉銘生那裡順來的.”蘇海老實回答.

　　 “如果要提神,我更喜歡一杯釅到發苦的茶.不過,還是謝謝你.”白夜也很老實,他對這種高糖高卡路裡的玩意,實在提不起興趣.

　　 蘇海翻了個白眼：“直接說謝謝,省略之前的話,我會更加高興.”

　　 白夜微微一怔,而後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記輕笑.

　　 休養生息的時間不長不短,一行人等在夜晚八點的時候整裝出發.海峰尚景的六十四號別墅,自賀文亦犧牲之後便被封鎖起來.因為賀文亦身份特殊,所以,這幾天下來一直有一隊人馬在這裡警戒看守,怕的就是犯罪現場被破壞.蘇海猜想,葉銘生這麼做的目的不過是聊以自慰罷了.他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不知道,獄海崇生的那幫犢子要想破壞現場,又哪裡會是等閑之輩能夠看護得住的.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蘇海等人來到封鎖線外圍時候,本應心急如焚在此等候的葉銘生,葉海瓊兄妹卻遲遲不見蹤影.不過好在葉銘生事先打過招呼,所以蘇海等人沒有費什麼周折,便入到了別墅裡頭.

　　 故地再臨,蘇海僵立在大廳中央,殘垣斷壁,觸目不暇的打鬥痕跡,讓故事重演.當日在這幢屋子裡發生的一切,有如一部加速播放的電影,在他的腦海中,以颶風一般的速度重演,激得他額上的青筋暴起,眼底一片赤紅.

　　 白夜和潘巧巧皆是駭然,兩人對視一眼,而後默契的分開站位,以防蘇海突然暴走.就此時,一聲誦佛聲有如梵音,在這氣氛吊詭的別墅中,輕輕響起.

　　 “南無地藏王菩薩.”誦佛者正是鐘馗,只見他雙手合十,虔誠的誦出了地藏王菩薩的佛號.

　　 蘇海如沐甘霖,眼裡的赤紅逐漸褪去,眼神迷茫地四下巡望.

　　 潘巧巧驚魂未定,白夜卻狐疑地看了一眼鐘馗.

　　 鐘馗倒是處變不驚,干咳一聲,走向蘇海：“給葉銘生打個電話吧,讓他把葉海瓊帶來,該讓賀文亦見她一面的.”

　　 “嗯.”蘇海回過神來,緩緩地偏頭看向一面窗戶,窗戶上有個碩大的窟窿,記憶畫面中賀文亦最在卡在的,就是那個地方.

　　 葉銘生在電話裡告訴蘇海,在他走後,自己臨時出席了一個重要的會議.會議在半個小時前結束,現在正在趕往六十四號別墅的途中,預計在十五分鐘內可以到達.

　　 “你們和海瓊會合沒有？”葉銘生問.

　　 蘇海四下睨巡一圈,回答道：“五大三粗的漢子倒有幾個,女人,沒有.”

　　 葉銘生一驚,又確認了一遍,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後,默了一默,然後告訴蘇海,自己要返回去把葉海瓊接上,到達的時間也會延長到一個小時左右.

　　 “現在怎麼辦？”蘇海掛了電話,把情況如實地復述了一遍.

　　 白夜和潘巧巧同時蹙起眉頭,但顯然是,作為女人的潘連生更加心細如發,開口道：“我看得出,葉海瓊很愛賀大隊長,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錯過時間的,會不會出了什麼岔子？”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急忙看向蘇海,“要不我去接應他們？真出了什麼事,還能搭把手.”

　　 蘇海沉默片刻,看向白夜：“老白,你的意思呢？”

　　 白夜默了默,道：“我只知道,事情有輕重緩急,時間已經不多了.”

　　 “那就先找到賀文亦那小子再說.”幾個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鐘馗一錘定音.

　　 蘇海點了點頭,閉上雙眼,伸手摸在拘魂令上,口誦法決：“凝神靜氣,六識合一.乾坤搜魂,神游天地.”閉目進入靈識,開始搜尋賀文亦的魂魄.

　　 無論自己究竟是不是諦聽,但這次清醒過來之後,蘇海已經可以明確地感覺到自己感知力和法力的精進,這次他再動用搜魂大法,已經不僅僅可以在神識看到或者聽到模糊的身影和聲音,而是能看到周圍所有魂靈的面目,而搜索的範圍,也早已經擴大到蘇海難以計量的大小.當蘇海運起術法,周圍存在的諸多魂體都難逃蘇海的耳目,可即便是這樣加強版的搜魂大法,蘇海竟然也是沒有找到賀文亦的魂體,他,到底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