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斷靈斬(4)
大概是昨夜的一夜好覺,使得早上起來的時候格外清明,讓他推斷出楊雅雯也是王祥的審判對像之一.
王祥死於袁校長和他談話之後,風波逐漸平息之時.所以,袁校長很可能才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們會收服惡靈？快收了他,快收了他！”袁校長醜態盡露,已然將蘇海和孫宗視為自己的救命稻草,“之前是我怠慢了二位,只要你們降服那只惡惡靈,讓我怎麼賠罪都可以！”
“收他？為什麼？孽是你造的,孫宗或許為了救活人,而在我看來,防止他為自己添加罪孽才是重要.”蘇海盯著楊雅雯一字一頓地道,“你的罪業已成,如果不用剩下的時間多積陰德福報,來日你下了下面,也免不了拔舌之刑.”
袁校長悚然一驚,如受晴天霹靂.
王祥身上的黑氣怨念漸漸消散,孫宗微微松了一口氣,他看著被桎梏在符陣中的孱弱青年,尤其是聽聞了他的故事之後,有點於心不忍.他於心不忍的時候,就愛說點什麼.
“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然天地自有其道,即便今日你不來,他日她們也將受審,何苦枉造殺孽.”
王祥的情緒相對平靜了些,也不再去掙脫縛魂索：“枉造殺孽？不過是你們自以為是的勸告罷了,既然作孽,為何為要死後償,讓他們逍遙自在的在人間為惡嗎？讓他們害死更多無辜的人嗎？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天道？可笑啊可笑.”
句句都是大實話,辯駁得嗎？辯駁不得,那便只好默然不語.
“最後……”王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我要謝謝你們,仇恨讓我幾乎情緒失控,若非你們助我消散怨氣,我也無法抱定心.我來非為復仇,而是懲罰,有惡必罰之,無論是靈界還是人間,罰惡才能救贖更多無辜的人！拔舌鉗,衛道！”
只見王祥右手松開拔舌鉗,拔舌鉗紅光流動間,竟自行騰立空中飛向王祥,一下便扯斷了縛魂索.
蘇海千算萬算,仍是沒有算到這王祥竟有了自己的靈言,而非單純憑一己好惡復仇的惡靈,原本他以怨氣之身駕馭拔舌鉗,事倍功半,然蘇海等人擊散了王祥的怨氣,王祥法力雖然受損,但其懲戒靈言與拔舌鉗之靈相合,駕馭拔舌鉗卻是隨心所欲,威力百倍.
眾人來不及反應,王祥已擺脫縛魂散怨陣的束縛,憑空一指便向楊雅雯飛去.“盾山符！”孫宗一章符紙祭出,面前似有無形巨山阻擋拔舌鉗前進之勢.
拔舌鉗進攻之勢稍有一滯,卻仍是螳臂當車,符紙化成的大山一下便被擊碎.蘇海趁機運使走靈步拉開了楊雅雯,堪堪避過索命一擊,然拔舌鉗空中一個回旋又是向著蘇海和楊雅雯激射而去,眼見再難躲避,千鈞一發之際,但見凌光一閃,一道醇厚的男聲切分戰局：“乾坤浩蕩,豈容惡靈橫行,斷靈斬！”
一聲斬如有雷霆之勢,帶出的強大氣勁如同驚濤巨浪,將原本就是在做殊死一搏的王祥枉做一場無用功.
手起刀落,魄散魂飛.那把挾恨施刑的拔舌鉗在撞破楊雅雯牙齒的那一剎那,失去勁道倏乎墜地,成為一塊再尋常不過的廢鐵.
結束了.
費盡了胖牛二虎之力也無法緝拿的厲惡靈,竟灰飛煙滅於來人的手起刀落間.蘇海悵然若失,心裡空茫一片.
震撼,如果要以一個簡潔有力的詞彙來形容他此刻的心境,那便只能是震撼.他與孫宗所屬的走靈和化怨人一脈皆不以武力見長,有能力一擊將厲惡靈斃於刀下者,當屬獵靈人一門.
在獵靈人一門也絕非等閑之輩的白夜,身形消瘦,身高約莫在一百八十公分左右.寬額深目,眼神桀驁凌厲,皮膚接近雪白,背很直,傲如文亦.而最令蘇海驚愕的是他手裡握著的那口刀.
那口刀長約三尺,手柄上纏繞的白綾與持刀者渾然一體.刀刃平真沒有弧度,在離刀尖七寸左右的地方,鐫有獵靈人一門獨有的符文咒術.整口刀並沒有帶人的銳不可視,而是通體烏黑,鐵跡斑斑,帶著嘶鳴不止的刀意,告誡著世人,他舔舐過多少窮凶極惡的惡靈！
刀,嘯叫不止.
人,一身煞氣.
一身煞氣的人,轉身欲走.他要走,旁人是攔不住的.
蘇海出其不意地喊了一嗓子：“喂,哥們！”
這一嗓子三分期待七分試探,他沒抱希望那人會停下腳步.結果是三秒鐘後,白夜非但停下了腳步,還轉過頭,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
比暗夜羅剎戾氣更甚的白夜凌眸一凜,出聲問道：“什麼事？”
“剛才那伙計,我和我兄弟沒少費功夫,你就這樣撿了個現成的便宜,說不過去吧？”蘇海毫不畏懼對方有如實質般的銳利眼神,章嘴倒打一耙.
“怪你自己沒能耐.”斬業的是刀,殺人於無形的是嘴.
蘇海啞然失笑,他縱橫毒舌界二十數載,終是棋逢對手,遇著個冤家了,扯開嗓子,拿出市井潑皮那一套,對著那道桀驁背影嚷道：“喂！那小子身上疑點重重,你那一刀下去,自己是痛快了,卻壞了別人的計劃.哥們,不給點補償,不合規矩吧？”
“凡有惡靈不守靈界限,獵靈人當斬之.其他的事,與我無關.”
來無影,去無蹤,樓道處,空無一人.
蘇海低頭抽起那顆忍了很久沒有抽的煙,收斂起那些渾不吝的市井潑皮臉孔,在灰藍色緩緩上升的煙霧裡,眼睛利得像深夜裡的寒星.
就在這時,身側一直悶不吭聲地孫宗突然搡了他一下,聲音裡帶著不可抑制的顫意：“老蘇！”
蘇海猛然抬頭,然後看到那把喪失法力像一塊廢鐵一般落在地上的撥舌鉗,倏然通體紅光大作,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炙燙得讓人不可逼近.與此同時,癱軟在它一側,沒有辦法起身的袁樣長如同受到烈火灼心之刑一般,發起聲嘶力竭地嚎叫.
蘇海悚然一驚,正當他想嘗試著把身陷將死之地的袁校長解救出來的時候,那乍起的紅光又驟然消失,像是那一片奪目的赤紅,從來沒有來過.
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那把假以正義的名義,連續剝奪四條鮮活生命的拔舌鉗.
孫宗的臉上冷汗涔涔,就連蘇海心裡也打起了哆嗦.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充足的氧氣飽漲入肺部.然後,伸手去試探臉色與死人無異的袁校長的鼻息.
“胖子,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