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屍檢報告
孫宗的腦殼嗡地一響.
擺明了,眼前這個蛇蠍美人要將離經叛道的弟弟緝拿歸案.他一個入不得人法眼的馬前卒,哪裡敢虎口拔牙.可賀文亦發出的指令,向來是說一不二,且聽其語氣,應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出了不得不勞師動眾的麻煩事.
孫宗如同被人打了一悶棍,可是家裡頭的事刻不容緩,再加上稱得上是過命兄弟的犢子也正處於水深火熱當中,只能拿出點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無畏精神來了.
“老蘇,跟我走一趟,就現在.”孫宗憋足了勁,喊了這麼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蘇芹的眉頭微微一蹙.她沒想到這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胖子,居然有膽給蘇海那小王八蛋做幫凶,蘇芹將重劍無鋒般的視線全落在第一感覺會讓人覺得慫包的胖子身上,冷聲笑道:“走一趟?走去哪?干什麼去?”
“我是海陽市特別密探組的探員孫宗,現在要請蘇海回去協同調查一宗案件,你沒有權利阻撓,必須積極配合.”孫宗中氣十足地說出這一連串的話,很有點電視劇裡辦案專員的帥氣.
蘇海的心咯噔一跳.他雖然挺贊許胖子此時此刻的所做所為,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
“姐,他是探員,咱不能跟密探組作對吧?”蘇海吞了一口唾沫星子,想要為自己爭取到自由.
一瞬無聲.孫宗和蘇海面面相覷,都在等待著蘇芹發招,可是一時間竟然沉默了.
蘇芹叩了叩桌子,站在她身份如空氣一般透時的英俊男人,便潤物細無聲地給那只早已空空如也的高腳杯裡兌上了酒.她輕輕地晃動著紅酒杯,而後又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把你的地址寫給我.”
她心裡清楚,這小子急地脫身,不可能跟她使詐.她握住了他的老巢,就能隨時逮捕這只滑頭的耗子,來日方長.
蘇海老老實實地把地址寫在蘇芹那本牛皮紙質的工作日志卷首後,方才得以逃出升天.
合上藏藍色殼子的工作日志,蘇芹又打開那只精致得不像話的煙盒,抽出煙,並不抽,而是放在細若青蔥般的手指裡,漫不經心把玩.
“那個小姑娘有異向嗎?”蘇芹突然問,她始終沒有問過身邊絕對稱得上俊逸非凡的男人的名字.
“放心,出不了岔子.”俊逸非凡的男人笑得恰到好處,連帶著,立起軍令狀來,都比一般人自信從容,有可信度.
開到特別密探組花了二十來分鐘,等到孫宗在大院裡頭把車停車,蘇海這才撕開一包嶄新的金橋的包衣,借著尼古丁,恢復了點精氣神來.
賀文亦從看到報告到做出決定再到開始等待,約莫個一兩個鐘頭的樣子了.
“頭兒.”孫宗一推開門,就有一種大事不好的感覺.
賀文亦從業二十余載,江湖人送外號“活閻王”,什麼陣仗沒有見過.按理說,王祥的魂被惡靈收取,引人恐慌的拔舌案便可以落下帷幕了.
可是當他拿到方雅芙的驗屍報告之後,堪堪安放入肚裡的那顆心,又被猛地拔拉了起來.
“再這麼抽下去,我都懷疑我的那些個心肝脾肺腎用不了幾年就都該不老實了.”賀文亦喝了一大口釅茶,自嘲笑道.
“說笑了賀隊長,老天垂憐為人民服務的人.”鬼都知道蘇海是在揶揄調侃,那模樣哪還有在蘇芹跟前的半分慫樣.
有求於人的賀文亦只能將蘇海這句半是調侃半是真的應酬話付諸一笑,他從辦公桌右邊的那摞文件裡撿出兩份一模一模的,分別替給了孫宗和蘇海.
“都看看.”賀文亦道.
蘇海不是不識好歹的人,知道茲事體大,當下不是他耍滑頭逗樂的時候.而且,經過起先蘇芹那一番整頓,他也沒有玩鬧的心情.於是悶不作聲地低下頭,將注意力全放在手上單薄的幾頁紙上.
“方雅芙的驗屍報告?”蘇海微微一驚.
表情肅穆的賀文亦微微頷首,沒有過多言語.
蘇海眼神一凜.好家伙,當時在陳岩朝的講述得知拔舌案案發源頭的始末之後,便覺得方雅芙死得蹊蹺.而在王祥服誅當晚,他亦一口斷定方雅芙之死與其無關.
這是一道有趣的謎題.
蘇海點開扉頁,眯著眼開始看裡頭的有效報告.他看得很慢,至少比做了五六個年頭探員的孫宗要慢上許多.
“凶殺案.”蘇海面無表情地看著對座的賀文亦.
“頭兒,怎麼會是凶殺呢?”孫宗疑惑地問,手裡那幾章單薄的紙被他攥得起了皺.
“是我們的錯,讓先入為主的觀念打了悶頭一棍.”賀文亦自我批評道.
“所以方雅芙的真正死因是氰化鉀中毒,而消失的舌頭不過是後期通過人為摘除,用以迷惑我們的假像.”蘇海在挑出重點後,隨手把屍檢報告撂在了桌上.
孫宗的表情焦躁,離暴跳如雷也差不了多遠:“這麼多天,這麼多天了,為什麼到現在才發現不對?痕檢科的那群人都是吃干飯的嗎?既然是人為摘除,那為什麼沒有在勘察現場的時候發現問題?”
賀文亦平靜地接受了孫宗帶有慍怒的質問:“當時現場確實沒有發現可疑的痕跡,連一丁點血跡也沒有,偽造得跟拔舌案的現場一模一樣.”
蘇海難得見那胖子氣極敗壞的模樣,饒有興致地多瞥了幾眼.人這種生物吶,就是帶著一股子劣根性,他這一眼跟二十四橋鴛鴦閣裡孫宗那一眼,何其相似.
“一場烏龍.”蘇海訕笑一聲,喃喃自語.
“那現在該怎麼辦?立案調查嗎?”孫宗知道著急上火一點用處也沒有,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眼前的難題.
賀文亦十指交握放在辦公桌上,他的脊背如同一條不會坍塌的鋼條,墨色沉沉的眼底是狎藏不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