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狹路相逢

　　 蘇海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赤裸裸,他用眼神像小狗撒尿劃地盤似地圍繞著黎星飛畫了一個圈.這人是他的了,他有信心把她的名字填到自己的戶口簿裡.

　　 埋頭苦干開心消消樂的唐欣,掰著腳指頭都能猜出蘇海此刻的想法,嗤笑一聲,一點情面也不講地道：“別痴心妄想了,覬覦咱們黎大美女的牲口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你丫這麼一個沒錢沒權還沒事業心的三無人員,要憑哪裡脫穎而出啊！”

　　 蘇海目不斜視地凝視著熠熠生輝的黎星飛,連眼角余光也沒分給說不清此刻是什麼心情的唐欣一眼,也是嗤笑一聲,大言不慚地道：“誰規定說癩蛤蟆吃不到天鵝肉呢？沒准那只天鵝口味獨特,認定的就是那只上不得台面的癩蛤蟆也說不定.”

　　 “呸！”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唐欣啐出一口唾沫星子.

　　 “小唐,你那個室友一直在這駐唱？”沉默了許久的孫宗問.

　　 “也不是,偶爾而已,大多是替鄭文的班,鄭文才是這裡的正經駐唱,飛飛不過是客串的而已.”唐欣想了想,回答道.

　　 “鄭文？男的女的？”蘇大公子有如一條護食的公狗,驟然發問.

　　 深諳這頭牲口尿性的唐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蘇海,要我說你思想怎麼這麼肮髒呢,人家鄭文那可是正經謙謙君子,除了沒錢,那哥們真是甩你這頭各方面素質都在及格線以下的牲口八百條街.”

　　 “他很窮？”蘇海沒把小妮子的惡意貶低當回事,挑了挑眉頭,問道.

　　 “有錢人家的孩子會來餐廳當駐唱,賺一個月一千來塊的收入？”唐欣覺得自己一會該去醫務室領一瓶眼藥水,翻白眼的頻率著實是有點高.

　　 蘇海笑了笑,道：“這可不她說,沒准人家是為了理想呢？”

　　 唐欣皺了皺眉頭,不耐煩地道：“是嗎？可那個為了理想的男人,這會正在給客人點呢！”

　　 說完她伸出手,指向舞台附近的一個桌位.目不轉睛欣賞黎星飛演出的蘇海壓根無暇顧及她,反倒是挑起話頭,卻被兩人排擠在邊緣線外的孫宗順著手勢望了過去.

　　 確實是個標志的男人,身材祈長,個頭約莫比身高175公分的蘇海略高一些,劍眉星目,懸膽鼻,關鍵是他倆在不久前才見過,就在洗手間裡頭.

　　 孫宗有些詫異地問：“他就是鄭文？”

　　 唐欣明白他的意有所指,點了點頭,答道：“對,就是他,他感冒了嗓子難受,所以讓飛飛替了今天的班,他們都在學生會,算是挺好的朋友.”

　　 孫宗不再發問,只是拿胳膊搡了搡起身後就沒有再落座的蘇海.那胖子的一搡是何等的力度,蘇海就算再投入也不可能沒個反應.

　　 偏了偏頭,順著孫宗的視線望過去,將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的模樣收入瞳底, 然後是不可掩飾的愕然與震驚.

　　 雖然孫宗有提過在洗手間裡碰到過蘇芹的傍家兒,但蘇海萬萬沒有想到,不打算管閑事的自己,也會與那小子狹路相逢.

　　 “走吧.”兩個字從蘇海的口腔裡擠了出來.

　　 “咦？你不跟飛飛打招呼了嗎？”唐欣一頭霧水.她不明白,一分鐘前氣勢如虹欲攻城陷地的男人,怎麼就偃旗息鼓了呢？

　　 “不了,以後有的是機會.”蘇海聳聳肩,看上去自信滿滿,仿佛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姑娘是他的囊中之物.

　　 兩男一女各懷心思地走出餐廳,胖子,瘦子加蘿莉的組合想不引人矚目都難.

　　 孫宗接到賀文亦電話的時候,他們剛剛走出食堂大樓,站在人行道裡一顆香樟枝繁葉茂的樹蔭底下.

　　 唐欣懨懨地說要回宿舍打個盹,好養精蓄銳以應付下午讓人頭疼的專業課,當孫宗目送著那個單薄如紙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的時候,賀文亦的電話便來了.

　　 “頭兒.”一聲稱謂是禮貌,也說給蘇海聽,好讓他知道來電者何人.

　　 站在樹蔭底下抹汗的蘇海動作停頓了一拍,只覺得原本就挺聒噪的蟬鳴聲越發嘈雜了,跟高速運轉的電鋸似的,切割著脆弱的耳膜.

　　 果不其然,小警員孫宗同志在開始聆聽領導指示的時候,兩道眉毛便開始向中央集合,到後來干脆將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蘇海心想完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索性背靠著身後的樟樹樹杆,從褲兜裡摸出那根惦記了很久的煙,咬進唇齒間,飽吸幾口痛快的.

　　 賀文亦的電話簡明扼要,整個通話過程不過一分多鐘.就這麼一點功夫裡,蘇海嘴裡的煙也消耗了四分之三.

　　 蘇海根據他的神色判斷,這回的事情應該不好處理,甚至說挺棘手“什麼事章嘴吧,扭扭捏捏地不像樣！”

　　 “知道楊雅雯袁校長這會在哪嗎？”孫宗無奈地笑道.

　　 蘇海漫不經心地答道：“能在哪？不是在健康管理中心將養身體麼？”

　　 “她死了,就死在那間校長辦公室裡.”

　　 蘇海愕然一怔,但這個過程很短.這回他的煙比孫宗的抽得稍慢一些,所以還剩下半支.垂手裝那半支煙上掛著的一點煙灰磕走,蘇海沉默了一會,這才說道：“死了麼？這倒是在意料之處.”

　　 “什麼？”孫宗驚訝地章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海.

　　 拇指和食指捻著被舌尖濡濕的煙蒂,蘇海沒有說話,眯起眼睛看著天空中一道道削薄如刃的陽光,以不帶任何個人色彩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大廈將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