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有一個小秘密

   任逍遙一頭扎進黑暗裡。

   周圍的燈光漸漸變得昏暗,直到最後,光線完全被黑暗吞沒。但這並不影響任逍遙看清自己腳下的路。

   “姬玄”的背影一直在她的眼前跳躍,夜風鼓起他的白色襯衣的衣角,讓這場追逐都帶上了青春的氣息。低矮的樹枝代替那些種植在校園中心路旁邊的高大喬木出現在任逍遙的身邊,細窄的葉子隨著風嘩啦啦的響。按照她的方向感,任逍遙知道他們應該是進入了師大的杏林。

   這片杏林是師大建校初期種植的,一度成為師大的一道風景線。杏林不算太大,但在春季時,連成一片的杏花成為廣陽市的一個拍照聖地。任逍遙鮮少到這裡來,因為她即對拍照不感興趣,也對杏子不感興趣。

   “姬玄”的身影轉過一棵低矮的杏樹後停了下來。低矮的枝丫將他的身形隱藏在濃密的樹蔭後面。原本任逍遙是一路窮追,見那人停下了腳步,竟然也停下了腳步。她冷冷的問道:“他在哪兒。”

   “就在這。”那人的聲音笑吟吟的,和姬玄生前幾乎沒什麼兩樣。他從樹蔭裡站著,語氣裡頗有感嘆:“真是難得,傳聞無比冷血的女天師任逍遙,居然沒在剛才就把我打個狗血淋頭。”

   “你什麼意思。”任逍遙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很在意姬玄吧。”那人優哉游哉的擺動著雙手,好像個晨練的老人一樣。“那你就沒想過,讓他活過來嗎?”

   “不可能。”任逍遙果斷的回答。

   雖然她的內心一直無法接受姬玄的死亡,也希望與他能夠再次重逢。但任逍遙明白,姬玄是不肯能活過來的。他的命運就是如此,誰都沒法改變。或許他自己是可以的,任逍遙無數次想過,但她也清楚地意識到,他不想——這代價太大了。

   “如果不可能的話,為什麼他承受了天劫,卻沒有魂飛魄散呢?”那人似乎是看穿了任逍遙的心思一樣,一言點破。

   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好像時間突然被加速了一樣。落光了葉子的樹枝變得光禿禿的,而那個人的身影也在樹間變得清晰了起來。他身上的白襯衣變成了月光一樣的綢緞,那章令任逍遙再熟悉不過的臉也漸漸消失,變成了一章佩戴著銀色面具的臉。

   “是你。”任逍遙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的瞳仁中顯現出紅色的光華,緊握倡導的手上爆發出根根分明的筋肉脈絡。

   任逍遙絕不可能忘記這個人,他正是上一次天台之戰上,突然出現的神秘男人!此時他和上次一樣,穿著銀色的長袍,帶著遮住了大半章臉的面具。他的頭發濃密而黑長,看起來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面具下,男人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他說:“是我。”

   褪去了“姬玄”外衣的男人不再愛笑了,他的聲音也變得十分冷淡,只不過語氣裡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種高貴和威嚴。如此一來,倒和任逍遙有幾分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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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落在任逍遙的手腕上,說道:“我不是來和你打架的,我們並不在同一個層面上,別忘了姬玄跟你說的話。”

   任逍遙的身體僵硬了起來,但這僅僅是因為她想起了姬玄。她並不懼怕,事實上自從姬玄死後,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讓她感到害怕的東西了。她時常感覺在那個時候,她已經隨著姬玄一起死去了。但同時,她也沒有因為男人的輕視而感到憤怒。她走到今天,一直了解到,任何情緒都會讓一場對決喪失勝利的希望。

   男人似乎很滿意任逍遙冷淡的態度,他繼續說道:“坦白講,我只是為了把你和你的朋友分開,你們湊在一起總會很麻煩。順便,我想跟你聊聊姬玄的事情。”

   任逍遙皺了皺眉。事實上,男人的坦白讓她感覺有些意外,同時,他也引起了她的興趣。任逍遙從來都不是一個願意與人多說話的人,但關於姬玄的任何事情,都能夠引起她的興趣。

   男人站在滿地的落葉中間,他說:“姬玄可以重生。”

   任逍遙的眼底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洞。她直直的盯著男人的臉,等待他的下文。

   男人知道任逍遙絕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見她對他的話感興趣了,他言簡意賅的說道:“他可以成神。”

   任逍遙的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她顯然不能夠接受男人的這番解釋。雖然姬玄擁有帝胄十二家之一的姬家的血脈,但這事兒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很不可靠。尤其是還是從這樣一個男人的嘴裡說出來。

   男人當然知道任逍遙的心思,他繼續說道:“事實上凡人成神的事例比比皆是,想來不用我給你一一舉例子。姬玄也可以——他承受了天雷,雖然肉身隕滅,但靈魂卻未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任逍遙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姬玄承受的,是從天而降的十二道天雷,這是他泄露天機所得到的懲罰。在天雷下沒有任何人可以生還,但姬玄卻沒有因此灰飛煙滅。任逍遙曾經篤信姬玄仍舊在她的身邊,卻沒想到過這一層面。

   男人微微笑了笑,他說:“這是姬玄的造化,但他至今仍舊停留在此處,你又知道是為了什麼嗎?”

   任逍遙看向男人的目光多了一絲探究。

   男人說:“那是因為他還有——”

   任逍遙看到男人的嘴在自己的面前不斷章合,她卻聽不見他的聲音了。世界好像在這一瞬間失去了音律,等他閉上了嘴,任逍遙的耳畔才重新出現了聲音。但只剩下風聲了。

   男人似乎並不意外,他把頭轉向了另外一邊,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說:“看來有人還是不想讓你知道。”

   順著男人的目光,任逍遙轉過頭去。在那一片黑漆漆的樹林間,空無一人。只有微風略過樹梢時發出的聲響,讓人產生卑微的希望。

   但任逍遙絕不是那種輕易被人左右的人,她會回頭章望,完全是因為在那個方向,她感受到了姬玄的氣息!這是令她再熟悉不過的氣息,她絕不會忘記。

   男人轉回頭來,用一種遺憾的語氣說到:“他不想讓你知道,那我也只好不說了,那我們下次再見吧。”

   男人的身影轉瞬便消失在任逍遙的面前,而任逍遙的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她的眉頭皺起來的樣子也分外好看,卻不會讓人產生憐惜的感情——她的目光篤定,沒有絲毫的猶疑,只不過在思考某些事情。

   她是個心智堅定的人,對於這個神秘男人的話,她也只不過是聽而已,絕無偏信。但姬玄的出現卻擾亂了任逍遙的思緒。她意識到,這個神秘男人的最後一句話絕對是真的,而且是一句姬玄認定她聽了之後一定會相信他的話。

   姬玄無比了解任逍遙,他一定知道任逍遙不會去輕易相信別人。

   同時,任逍遙也了解姬玄。正是這份互相的了解讓任逍遙驟然明白,姬玄一定對她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信息。這個信息或許只能算是一個小秘密——姬玄並不擔心獄海崇生的人知道這件事;但它一定是一件任逍遙知道後一定會相信且為此奮不顧身的事情——否則姬玄絕不會在這個時間突然出現,以這種下下策來阻止任逍遙得知這件事。

   這個邏輯有些瑣碎,卻並不混亂。最終,任逍遙拿定了主意:她必須要知道,姬玄到底隱瞞了什麼事情。

   事實上,她的內心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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