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要你的心

   姬玄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想要抬起身來看看任逍遙,卻被任逍遙的手臂緊緊箍住了。任逍遙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出來,擦著姬玄的臉頰,落入了枕頭當中,沒留下任何痕跡。

   “對不起……姬玄,真的對不起……”任逍遙的聲音哽咽了,她死死地抱住姬玄,好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每一次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媽媽!”小女兒尖叫起來,但她的聲音對任逍遙來說,好像十分的遙遠。

   任逍遙死死的攬著姬玄的脖子,不斷地重復著這一句話。她原本只是落淚了,此時眼淚卻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從任逍遙的眼睛裡奪眶而出。她低聲的抽噎著,而後開始大聲的哭泣,像個孩子一樣。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上的力氣也漸漸的松開了。姬玄緩緩地伸出手來,想要替她把眼淚擦干。姬玄輕輕親吻著任逍遙的眼角,語氣裡有些笑意:“沒關系的……我都不怪你……每一次都不怪你……”

   姬玄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他伏在任逍遙的身上,沒了聲響。

   溫熱又潮濕的感覺將任逍遙包裹起來,她的手上沾滿了鮮血,身上的衣服也已經被血染成暗紅色。她仰面躺在床上,感受到姬玄壓在她身上的重量。她從未在這個世界裡感受到如此真實的觸感,好像他真的存在一樣。

   “都是……假的……”任逍遙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卻不知道她這句話是在告訴別人,還是安慰自己。

   任逍遙坐起身來,姬玄便向著另外一邊倒了過去。他的心口處插著一把尖銳的長刀,刀柄被雕刻成一只朱雀的樣子。沾染了血跡的鳥兒好像有了靈魂,讓人覺得在下一秒,它就要振翅高飛了。

   任逍遙的手一直在顫抖,她垂眸去看,發現自己的手腕上,一枚新葉正在生長。洶湧的記憶好像隨著這片葉子一起生長了出來。她看著姬玄被血染透了的前襟,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不!!!!”

   任逍遙的渾身都在顫抖,她用顫抖的手捂住姬玄胸口處的傷口,好像她這樣做,姬玄就會活過來一樣。任逍遙張大了嘴喘著氣,她感覺自己好像無法呼吸了。

   她終於想起了自己忘記的東西——她自始至終,就從未離開過這一天。

   這一天,是星期六。每一天,都是星期六。

   在這一天,帶著懷疑的任逍遙、歇斯底裡的任逍遙、從噩夢中驚醒的任逍遙,親手殺死了永遠都溫柔的對她笑著的姬玄。任逍遙攤開雙手,姬玄的鮮血已經和她的手腕上的紅色的葉子痕跡融為一體了。任逍遙還想起,每一次她將刀刺入姬玄的胸膛的時候,他都十分溫柔的捂住她的眼睛。

   “別看。會好起來的。”

   姬玄總是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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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逍遙的皮膚上浮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覺得自己的胸口好疼,好像有刀也戳穿了她的胸膛一樣。她相信,一定是有什麼東西,穿透了她的胸口,讓她的胸口破了一個很大的洞。

   任逍遙覺得自己要死了,但是她低下頭去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完完整整的在這裡,身上沒有一絲傷口。只有姬玄的血浸透了她身上的衣服。

   “好疼……我好疼……”任逍遙喃喃低語,她捂著自己的胸口,眼淚大顆大顆的往外湧。“姬玄,我好疼……我的心好疼,渾身都疼……”

   胸口處好似有一顆種子生根發芽,任逍遙覺得它衝破了自己的皮膚,生長成高大的樹木。而她就是這棵樹的養分。

   窗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開,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子。一股若有似無的槐花香氣在空氣裡彌散開,槐枝耷拉著一雙腿,坐在飄窗的邊緣,用手撐著下頜骨。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嘆惋:“真可憐……嘖嘖,你的心也太狠了些。”

   “我心狠?”槐枝的身邊坐著個年輕的女孩,她的身上穿著彩色的層層疊疊的裙子,語調也是甜甜的,好似一顆水果味的糖果。她的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說話的聲音便顯得有些含糊不清:“哈哈哈哈哈哈!我心狠?可是我好高興啊!”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林藝璇!

   林藝璇從飄窗邊站起來,她走到仰面躺著的任逍遙的身邊,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學姐,我好開心啊!”

   林藝璇的聲音變得有些扭曲,她雖然在笑,語調裡卻透著一股恨意,好像恨不得將任逍遙千刀萬剮了一般一樣。她捏著任逍遙的臉,笑眯眯的看著她,說:“殺掉自己愛人的感覺很不錯吧,學姐,我幫你復習幾遍,好叫你不要忘記。”

   任逍遙的眼神從朦朧變得清明,她盯著林藝璇的眼睛,口中最終艱難的蹦出兩個字:“是你……”

   林藝璇歪著腦袋笑,她舔了一口棒棒糖,心滿意足的說:“是啊,學姐,是我。”

   “你……為什麼?”任逍遙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困惑。她的手微微蜷起來,放在身體的兩側。只可惜,任逍遙卻沒有力氣站起來了。她的身體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失去了力氣。

   林藝璇好像就盼著任逍遙問她這個問題一樣,她歡快的拍了拍手,眉眼間是掩藏不住的得意。“我真的沒想到,學姐,有一天能聽你問我‘為什麼’。你可真的是讓我看了一出好戲。”她松開了捏著任逍遙的臉的手,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嗯……應該從哪裡說呢?”

   林藝璇的語調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一般。她說:“學姐,我為了這一天,真的付出了很多呀。我為了你,不惜把自己賣給獄海崇生,我這半年,從未像今天這樣爽快!”

   聽到“獄海崇生”這四個字,任逍遙的瞳孔驟然緊縮,她死死的盯著林藝璇,似乎想要用目光將她刺穿。

   林藝璇得意的晃了晃腦袋,並不在以任逍遙的目光。她一直笑著,眼睛眯成彎彎的月牙形狀,看起來甜美可愛:“你猜到了是不是?沒錯,師大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不論是掏心案,還是今天的事故,都是我一手策劃的。”

   “蔡阿姨的魂是我養的,我原本想用她殺了你,好可惜啊我失敗了,還引來了那位先生,害得我險些死掉。”林藝璇白嫩的小手在胸前拍了拍,好似心有余悸一般。“不過好在我早就留了一手安排,學姐,你知不知道,你總是這麼厲害,所以對付你呢,我可從來不敢掉以輕心,一直給自己留著後手呢。”

   “好在蔣淑華也算爭氣,段瑾顏呢也是個可用之才,不過今天這一場戲,貢獻最大的可是學姐你呀!”林藝璇講得眉飛色舞,她為了今天已經蟄伏了太久,所以此時此刻,看到狼狽不堪的任逍遙,林藝璇那根緊繃著的弦終於放開了,她迫切的需要一個宣泄口,這致使她必須要將一切都翻出來炫耀給任逍遙看——她終於打敗了師大——不,應該是廣陽市或者說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女天師,一直像陰雲一樣盤旋在她的頭頂上的任逍遙。

   最初,林藝璇利用降頭術養鬼刺殺任逍遙的計劃失敗後,她便因為違背了獄海崇生的規則而被帶走,這也是為什麼她不得不請假然後以一個同樣是受害者的身份,假裝被人控制後又擺脫了控制然後回到學校的緣故。

   從那個時候起,林藝璇便更加清楚的意識到,僅憑她一人之力,是無法與任逍遙對抗的。所以當她被帶回獄海崇生總部的時候,她不得不另辟蹊徑,利用蔣淑華來醞釀更大的陰謀。

   這一次的林藝璇更加謹慎小心了,她幾乎將自己抽離在事外,直到蔣淑華死去,林藝璇才不得不親自去蔣淑華的家中,取走了槐枝的本體。可是林藝璇仍舊沒有敢輕舉妄動,她知道,要想殺掉任逍遙,必須要等待一個絕妙的機會,為此,她必須要有耐心。

   “學姐,幸虧你給了我靈感。”林藝璇“嘿嘿”的笑了起來,像是一個淘氣的孩子。她輕撫手掌,一板一眼的說道:“我知道你的心裡一直放不下姬玄,不然你也不會大費周章的找蘇海來幫忙。所以呀,當我看到你居然可以手刃自己的愛人的時候,我好興·奮呀!你雖然什麼都沒表現出來,可是我知道的,你心裡一定很痛吧!是吧!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了!”

   林藝璇的聲音越來越高,尖銳的女聲刺透任逍遙的耳朵。林藝璇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任逍遙從來沒有忘記過姬玄。他就住在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被她珍藏著。在姬玄死後,任逍遙幾乎把自己的感情給封閉了起來,大多數時候,她的內心都是波飛不驚的,不會被任何人、任何事所影響。唯有姬玄是她內心深處的執念。

   但就算是姬玄,也從未影響過任逍遙做出正確的決定。

   林藝璇深知這一點,她認識任逍遙這幾年,知道這個冷心冷肺的女人根本不會懂得情緒為何物。所以,當槐枝發現了姬玄的執念後,林藝璇便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奮起來!她想到了報復任逍遙的最殘酷的手段——讓她心痛,讓她瘋狂,讓她體味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於是林藝璇費盡心機,才將任逍遙引入這個世界,以姬玄的力量抑制住任逍遙的力量。這個時候,林藝璇才發現,任逍遙竟然與姬玄的意念相通,她在這裡可以感受到姬玄的所有感受!

   “真是老天爺都要幫我!”林藝璇蹲下身來,捏住任逍遙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你為了出去,果然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你義無反顧的殺了姬玄學長,你殺了他七次!你感受到心痛了嗎?那是學長在心痛。”

   任逍遙的眼底閃過淚光,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流出來,可是鼻子傳來的酸澀讓她有些無法忍耐。她望著林藝璇那章扭曲的臉,再次艱難的說出了三個字:“為什……麼?”

   望著任逍遙朦朧的淚眼,林藝璇似乎很是愉快。她輕輕替她擦干眼淚,聲音低沉而忍耐:“因為我恨你,恨你奪走了阿言。”

   玉思言?

   看著任逍遙眼底一閃而過的困惑,林藝璇手上的力氣更重了。她緊緊地扼住了任逍遙的脖子,聲音好像是從她的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你竟然不知道?哈,阿言喜歡你,她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她跟我在一起,卻還是喜歡你!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沒有你的話,阿言就只會喜歡我了,阿言原本就應該只屬於我一個人!”

   任逍遙的臉漲得通紅,林藝璇騎在她的身上,用雙手死命的扼住她的脖子。任逍遙感覺到無法呼吸,她下意識的用手握住了林藝璇的手腕,卻因為缺氧而使不上力氣。她的身體太虛弱了,姬玄的死亡使她的身體也無法維持下去了。

   林藝璇的聲音在她耳邊盤旋:“下地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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