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受人之托
終日玩鷹,反被鷹啄,這話在蘇海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所以,從市中心醫院到陽明小區這一路上,他都悶不作聲地憋著口氣,丟人,實在是徹頭徹尾地丟了一回人.
他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與白夜在天台的巔峰對決.白夜說什麼了?實際上有效的詞句,滿打滿算不超過五句.第一,他於昨夜在校長辦公室出現過,並對黎星飛施與了緊實救治.第二,無論是在拔舌案,還是由它衍生而來過方雅芙暴斃案以及楊雅雯自殺案,都與陳岩朝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第三,獄海崇生可以對人腦進行一定的操縱,甚至是命令他們無意識的進行自殺.第四,那張老照片裡的俏麗女人,與這一整盤錯綜復雜的棋之間,存在的關聯.第五,第五就是他個人對白夜產生的疑問了,他口口聲聲言明,自己是受人之托,終人之事.那麼,那樣一個孤高桀驁的人,受誰人托,終何人事呢?值得玩味.
說實話,前四條裡除了最後一條,他都有揣摩思索過.只是他受雇於警方,職權能給予多少方便,便有多少不便.私家偵探可能天馬行空,只求結果,不講過程.但是警方不行,警方辦案必須有事實根據,否則難以服眾.在天台上,如果不是白夜的氣勢太過凌人,他是決計不會大腦混亂到丟失邏輯的地步.呸,反正就是丟人了,找多少借口都沒用.
然,一局不足以定勝負.白夜離去前話裡話外的意思是,獄海崇生這趟渾水渾入可測,讓他不要不多的涉及,以免吃不了兜著走.可蘇海的軸勁兒上頭了,誰都攔不住.很明顯,白夜一直在追蹤這事,他剛從他手上鎩羽而歸,要不在其它事情上扳回一城,必將寢食難安.
打火機的火舌跳躍,蘇海淺淺的嘬了口煙,借助尼古丁的功力安撫好燥動的情緒,才把視線落在茶幾上的老照片上.
能拍這種黑白照片的女人,估計都已經到了跳廣場舞,含飴弄孫的年紀,但這無礙於她們曾經的美麗.毋庸置疑,照片上的這個女人是好看的.她梳高馬尾辮,穿著當時時興的白襯衣和背帶裙.一整章小巧而精致的瓜子臉肆無忌憚地暴露在鏡頭下,額頭極其飽滿,所以看上去五官十分深邃,笑起來的時候,透著一股子魅惑的意思.這種女人,縱使在飽嘗男女情事,見慣環肥燕瘦的蘇海眼裡,也是值得為之驚艷的,何況是當年那個純情的年代.
純情的年代?蘇海將這五個字在口腔之間咀嚼了一遍,倏然眸子一亮,抬腿踹醒四仰八叉陷入單人沙發裡打盹的孫宗,言簡意賅地問:“胖子,之前讓你們查陳岩朝的過往情史,和他與方雅芙之間為什麼沒有生育的原因,現在查得怎麼樣了?”
“陳岩朝的過往情史?他和方雅芙之間沒有生育的原因?”孫宗沒頭沒腦地復述一遍,他實在是乏透了,眼睛都睜不開,可縱使這樣,也感覺到了蘇海如有實質的殺意,登時睡意全無,清醒過來,端坐在沙發上,硬著頭皮解釋道:“我聽頭兒提出一嘴,這事好像是交給小陳負責了.”
“所以調查結果呢?”蘇海分毫不讓,他要的不是過程,是結果.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說的之前,不過是昨天的事.”雖然昨天突然事件繁多,但孫宗的記憶不至於不中用到這種程度,確確實實就是昨天早上陳岩朝來局晨索要屍體過後的事兒.
“那又如何?警方的辦事效率就這麼低下?”蘇海的嘴下從不留情,何況此時的他還是個充滿炸藥的火藥筒.
“老蘇!”孫宗的臉色倏然變了,言語間充滿了警告意味.蘇海被他喝斥得愕然一怔,半晌之後,發出一聲嗤笑,感覺自己是條拿耗子的狗.
空氣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局促和尷尬,孫宗知道自己是禍從口出了.現在處於多事之秋,在高壓與高強度工作的雙重折磨下,所有人的神經都處於高度緊章狀態,誰都經不起哪怕一丁點兒的敲打.他受一份罪是職責所在,理所應當,但蘇海呢,蘇海又憑哪點.
“是這樣的,昨天老白送修的時候,是陳承鵬也就是小陳給我送的車.他母親病重,也住在市中心醫院,這個情況,做為家中獨子,不能盡孝床前,還得面對高負荷的工作,實在也是不容易.”孫宗最終還是把末尾那句相互體諒的話吞進了肚子裡,他知道蘇海拗起來,對這些是不屑一顧的.
事實上,素來睚眥必報的蘇海此時是真沒有閑心計較這等小事,因為他跟大的賭局較上了勁兒.在他看來,既然干了狗拿耗子的事,就不能半途廢.反正這出錯綜復雜的戲,他已經粉墨登場了,要當就當萬眾矚目的大武生,絕不演千萬人笑的醜兒.
“那,章小璐的口供呢?”既然陳岩朝的過往情史都沒有搞定,那想在此時此記得揪出白夜的老底,簡直是痴人說夢了,只有退而求其次,問一問更早之前交待下去的事情.
孫宗微微一怔:“這事頭兒倒是說過,這幾天忙,我忘記跟你言語一聲了.在第一次筆錄過後,章小璐按你的要求又被叫到局裡詢問了一回,結合大禮堂可調用監控來看,她的證詞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蘇海詫異地問:“絲毫不差?”
孫宗點了點頭:“絲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