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王國富的血淚史(上)
我知道,陳蘭和陳悅在這個時候互懟只是想用這種氣氛來幫我擺脫心裡面那無比沉重的壓抑,但是,有些東西如果那麼容易就能夠擺脫的話,這世間之人就不會活得那麼累了。
就比如王國富,他當初如果能夠擺脫權欲的誘惑,根本就不會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到一個混戰王八蛋的床上。還有徐冬,他若是當初能夠擺脫扭曲心理所滋生的另類需求和欲望,也不會對王含馨做出那些事來。
當然了,還有就是我。
我當初若是能夠擺脫想要幫小菲當選女主角的執念,根本就不會發生後來的這些事情。
所以說,很多人很多事嚴格將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對或者錯,畢竟社會本就如此,不過只是選擇有所不同而已。
所謂天理昭昭因果循環,可能也就是如此了——徐冬、徐峰都已經死於非命,王國富也已經倒台淪為了一介平民,就連權傾軍政堪比一手遮天的葉魁都即將遭到葉小霜刺殺從而得到他應有的報應,該來的,應來的,總是會來的。
想明白了這些,我這心裡面的壓抑明顯減輕了不少。
而現在,我正坐在王含馨床邊,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默然注視著她那雖然漂亮但卻蒼白如紙的臉。
陳蘭和陳悅坐在另外一邊,她們也在默然注視著王含馨的臉——她們兩姐妹的心情雖說應該沒有我這般沉重,但至少也是異常復雜的,畢竟,當初,就是她們兩姐妹以設局的方式幫助王含馨擺脫了徐冬。
這會兒我也是徹底清醒了過來——王含馨的此番遭遇根本就怪不得陳蘭或者陳悅,因為王含馨是由於身上有著某種秘密的緣故才會被Sceret抓去從而飽受折磨的,換句話說,就算陳蘭當初沒有設下那個局,王含馨也一樣逃脫不了被Sceret找上門的命運。
“出去聊聊?”突然,一旁的王國富走到我跟前低聲開口對我說道。
我愕然抬頭看了王國富一眼,繼而又往陳蘭那邊看了過去。陳蘭與我對視了一眼,臉上沒什麼反應。
微微皺眉稍稍想了一下後,我到底還是起身跟著王國富出去了。就像陳蘭之前所說的那樣,不管怎樣,王國富到底也是我的老領導同時也是王含馨的親生父親,我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然就真的連一點身為男人所應有的大度都沒有了。
而在出了病房跟著王國富再次來到陽台後,雖然心中猶豫可我到底還是開口喊了一聲:“王局。”
聽到從我嘴裡喊出來的‘王局’兩個字,王國富咧嘴苦笑了一下,繼而轉身抬頭看向那早已被黑暗所湮沒其中的蒼穹,一臉黯然沉默良久始終都不曾開口說話。
而王國富這個老領導不說話,我自然也是不好當先開口同時我也是確實不知道該開口說點什麼。
真的就感覺在這個時候,不管我說什麼都是多余的。
所以在不知不覺間,無聲縈繞在我和王國富之間的氣氛就開始變得怪異了起來。
不過,這怪異的氣氛出現後也沒持續多久,王國富便到底是開口說話了。
“當年,我也是從山村裡走出來的。”王國富第一句話就讓我感到有些驚訝,他這是想給我講一下他的發家史麼?
而王國富在說完第一句話又停下來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他沒沉默多久便再次開口用一種明顯很是低沉而悵然的語氣接著剛才的話開始了一段悲情故事的敘述。
“小時候家裡面窮,窮到什麼程度呢?窮到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經常飽一頓餓一天的地步。所以我父親就去城裡面在工地上給人打工,我母親當然也跟著一起去幫著打下手。”
“那時候沒有電話沒有手機,而且我父母親他們不識字所以連信都不會寫,所以,我只能在放暑假的時候,白天黑夜連續走上三十多個小時的路去城裡面見他們。”
講到這裡,王國富停下來伸手從衣服兜裡掏出了一包煙,然後從中抽出兩支,將一支遞給我,又將另外一支放自己嘴裡點燃。
連吸好幾口後他才一邊吐著煙圈一邊開口用依然顯得很是低沉落寞的聲音繼續說道:“現在我還記得,當我在一名老鄉伯伯的帶領下興衝衝地跑進我父母親在工地旁邊所租住的簡陋草房後,我卻發現,一名五十多歲的農民工,正光著身子壓在我母親同樣一絲不掛的身體上面,滿頭大汗地不斷聳動著。
就像我在村裡面所看到野狗趴在另一條野狗上面不斷聳動著。”
聽著王國富這一番話,我這心裡面分明有一股悲涼油然而生——每一個人都有著一段無法用言語來述說的故事,那些故事對於別人來說只是故事,可對自己來說,卻是一生當中最為刻骨銘心的傷痛。
王含馨、陳悅、陳蘭,還有鄭欣和權冰宏,以及葉小霜和葉雨的母親,現在還要加上一個王國富,他們哪一個不是沒有著足以讓自己刻骨銘心的一段或好幾段經歷?
經歷若是足以刻骨銘心,就足以改變一個人,而且是徹頭徹尾的改變,就比如,陳悅和權冰宏。
而這些念頭在我心裡面快速閃過的同時,王國富的聲音猶然還在我耳邊繼續,或者說,他的故事還在那許多年前的風塵歲月當中,苦苦掙扎不斷繼續。
“當時我還小,什麼都不懂,所以當我進了草房看到那農民工趴在我母親身上聳動的時候,我還一臉茫然地問了一句:‘媽,你跟這位伯伯在玩什麼啊?’。我媽頓時就僵住了,而那名農民工正在不斷聳動身體也僵了一下,然後,那農民工回過神來了,便一臉獰笑著說他是在幫我媽治病。”
“當天晚上,什麼都不懂的我不知怎麼的就把農民工幫我媽‘治病’的事情給我爸說了,剛一說完我就挨了一頓毒打,我的哭聲傳了出去讓住在附近的所有農民工都聽到了,因而給我媽引來了一場災難。”
聽到‘災難’二字的瞬間我就忍不住心裡一頓,接著就忍不住在心裡面想:王國富當時只是因為被他老爸毒打從而哭一頓而已,怎麼就給他媽引來災難了?
然而,王國富接下來就講到了這場災難。
“在那個時候,即便農民工也是有高低貴賤之分的,用當時的話來講就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去工地上當農民工吃這碗飯的。具體點講就是,所有農民工當中,當地人最為高貴,其次就是包工頭的親戚或者是那些跟包工頭走得比較近的人,然後就是從鄉村裡來的為了不受欺負而時不時給包工頭送一瓶水遞一根煙的人。
而像我父母親那樣既是從鄉村裡來的又實在是沒有錢給包工頭送水遞煙的,就是所有農民工裡面身份最為低賤的人。”
聽到王國富這番話,我這心裡面是相當震撼的——農民工都有高低貴賤之分,呵呵,這就是血淋淋一般殘酷的現實社會,雖然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但現實這種東西,從本質上來說是永遠都不會有所改變的。
沒過一會兒,王國富又接著開口繼續說道:“作為所有農民工裡面身份最為低賤的人,他們每天要比其他人提前一個小時開工,中午沒有休息時間,晚上直到八點才能收工,而且工錢也是最少的。”
“而最讓人不能忍受的是,在那個時候,這種農民工群體裡面的風氣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差,因為大家一天到晚都得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干活,大強度的體力勞動自然使得人們身心俱疲,所以人們需要放松,而他們放松的方式就是,找最底層的婦女來進行玩樂。”
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王國富手上的煙已經只剩煙頭了,而我手上的煙還剩一大半。
縷縷微風當中,王國富又抽出一支煙點燃,又是接連吸了好幾口後才一邊吐著煙圈一邊說道:“所謂玩樂都是沒有下限的,反正就是,怎麼開心怎麼玩。
所以,在我因為說錯了話而被我父親毒打第二天,那些在夜裡聽到我哭聲的農民工們幾乎全部都來了,當著我和我父親的面對我母親進行各種語言和肢體上的侮辱,甚至,甚至還一個接一個地撲到我母親身上……”
王國富的聲音逐漸弱了下來,說到後面基本上就是微不可聞進而直接停下來閉嘴不說了。
接下來的好長一段時間內,王國富都不再開口說一句話,而我也一直默然靜立著完全不知道該開口說點什麼。
也許,現在這個時候,我所需要做的就只是沉默。
只不過,綿綿細雨又開始大起來了。
不多時,我便感到身上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
可偏偏就在我想要開口提議進去躲雨的時候,王國富開口說話了。
“後來,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把我所看到的一切聽到的所有,全部都藏在了心底,從而心無旁騖地,拼了命一般地,努力讀書。”
“對於當時的我而言,唯一的出路就是讀書,讀更多的書,讀永遠也讀不完的書,唯有這樣,我才能帶著父母親舍棄了所有才給我爭取來的唯一的一點希望,走出山村,走進城市,從而擺脫貧窮,擺脫那個充滿了惡俗和惡心的底層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