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乖巧的人(2)

   至今為止,蘇曼就沒見過打嘴炮贏過顧顏生的。

   自然,秋白除了添一肚子氣,也沒話可回。

   而她羞愧得差點想自戳雙耳。

   能不能不要在一個孩子面前說這種話!太污染人耳朵了!

   “希望顧先生能和蘇曼一直好下去呢,不過像顧先生這樣的好條件,換起女人來應該跟換衣服一樣吧?”

   電梯門前,鐵門閉攏,三人身影在門上若隱若現。

   “你管的可真寬。”

   秋白笑而不語。

   他剛剛所說的話並不是說給他聽的。

   窩在顧顏生懷裡的蘇曼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但到底也沒開口說個一兩句。

   電梯門大開,秋白先行進去,直到鐵門合攏,顧顏生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秋白假笑的臉有瞬間的僵硬:“你這是……”

   “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秋白臉色轉青,墨綠色的眸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噔的一聲鐵門關上。

   顧顏生邁開長腿往一樓前台轉角走,淡漠的聲音就貼在耳邊一般:“還要裝睡到什麼時候?”

   一股獨屬於衛生間的騷臭味遮蓋住醫院的消毒水味,蘇曼抬頭時,顧顏生已經將她抱進了一個隔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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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關上,危機感四伏。

   本就狹窄的空間容納兩人很是吃力,蘇曼簡直快哭出來,男人手松了松,像是抱久了力氣不支,她下意識伸手攬住人脖子。

   隨後,氣氛有些尷尬。

   她身子一僵,顧顏生低笑:“想摔馬桶裡喝水就繼續裝睡。”

   “別用這麼淡定的聲音說喪心病狂的事!”

   他們兩人並肩前行到病房門口,看見杵在一旁抽悶煙的秋白,男人俊秀得帶著異國風情的臉難得顯露出落寞,他聞聲抬頭。

   目光在顧顏生臉上一閃而過,腦袋往下壓了點看向蘇曼,飽滿而線條完美的唇輕揚,扯了道勉強的笑弧,“好久不見啊,你……”

   眼神在女人明顯被蹂躪過的唇上一頓,眸子裡的光也恢復暗淡,手慌亂地從褲兜裡摸了根煙,打火機壓了好幾下都沒點燃,即將點燃還被顧顏生給奪走。

   他瞬間黑了臉:“顧總是腦子有疾病?總愛搶別人手裡東西!”

   顧顏生面無表情地將打火機往後一扔,義正言辭道:“她聞不得煙味。”

   “你……”秋白隱忍下脾氣,多看了眼聞不得煙味身嬌體弱的蘇曼。

   她最近應該過得不錯,記憶中的瓜子臉圓了不少,黑亮的大眼睛有神地看過來,水汪汪的,猶如被清酒浸潤過,醉人得理所當然。

   但她此刻不是企圖救贖他的天使,她小心翼翼地站在敵營,但只要她軟軟的眼神往這邊瞟過來,他整顆心都能酥麻一半。

   他明白自己的第二次生命由誰贈予,也甘願將其獻給她。

   蘇曼被他深邃的眼看得後背滲出冷汗,僵了半天才穩住身體輕聲問道:“伯母還好嗎?”

   透過一扇巴掌大的玻璃窗,他們能窺探裡面的情況,但蘇曼不行,她矮。

   哪知秋白還沒苦笑著搖頭,顧顏生就不樂意了。

   男人陰森森地道:“伯母是你該叫的?”

   “那我該叫什麼?”

   “阿姨。”

   “……”

   秋白嘴角抽搐,病房門突然被從內打開,傳來婦人中氣十足的聲音:“都給我進來,少在外面鬥嘴丟人現眼。”

   完全不像是個病入膏肓的狀態。

   認為她以前一直在裝病的秋白不過幾秒就否決了這個猜測。

   她是個無比高傲自負的女人,如果不是因為病痛折磨,可能會一直堅持在前線。

   秋白突然想起她的癌症是怎麼被發現的。

   一年前,她為了開一場國際會展,就算疼得說話都不利索,卻硬撐著站在那裡熬到會展結束才倒下被送進急救室。

   助理在她倒下的時候便被嚇傻,但能在她身邊做事的自然不會是什麼干吃飯的,立即做出反應將人及時送醫。

   秋白趕到時,女人已經清醒被送往vip病房。

   她喝著助理喂的州,斥責大老遠不辭辛苦跑來的兒子:“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話你。”

   助理喂她喝完最後一口,低眉順眼地收拾東西便離開,貼心地關上房門,給母子兩留下談話空間。

   婦人單手遮蓋住雙眼:“都知道了?”

   聽來她也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

   “我先去的醫生辦公室。”秋白給她掖了掖被子,他知道她不會對自己說實話,便了斷地問了能給自己正確答案的,“現在醫療領域這麼先進,你放平心態樂觀一點,也許……”

   “能多熬幾年?”

   秋白勉強笑了笑,不置可否。

   婦人面色瞬間變了,冷笑一聲掀翻了床頭櫃,手背上的針因她動作過大而破了血管,可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你未免把我想得太過嬌弱了一點。”

   她面色蒼白如紙,經歷過搶救,失了血色的唇上干枯起皮,唯獨一雙歷經世事沉浮的眼清明得很。

   這一刻,秋白恍然大悟。

   她不嬌弱,她只是脆弱。

   她本該是自己世界的王,卻在最受人敬仰的時候彎腰做人的俘虜,後來因愛而不得再度拾起盔甲與長矛,無法信任任何人。

   秋白問道:“您不累嗎?”

   她只沉默著拔了針按下呼叫鈴,第一次有了躲避的嫌疑。

   那張倔強而自負的臉與現在蒼白而淡漠的臉相交疊,秋白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老爺子也是個大病初愈的,但精神氣頭很好,他也沒坐著,杵了根拐杖站在人旁邊說話,收斂了居高臨下的氣勢凌人,還多了幾分難得的和藹。

   “都說惡人遺臭萬年,你怎麼就這麼招閻王爺待見呢?難道是覺得你好看,想讓你陪他下棋?”

   “你個死老頭子真是不要臉,自己做的肮髒事數不勝數,死在後頭是情有可原……”婦人頓了頓,渾濁的眼中有水光閃爍,“走之前還能見你一次,可真……咳咳……”

   她咳得厲害,也不讓扶,順了好一會氣才抬頭,“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便是沒能看著他開枝散葉,希望你以後能看在我們的露水情緣份上,幫襯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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