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走了

   隔著門都能聽出裡面戰況有多激烈。

   程婕憶塗著緋色指甲的手落在銀色的門把手上,寒意促使她理智回籠。紅唇被咬得出血,施了淡粉的臉沒了血色。

   腳邊停放著她的行李箱。

   她是來道別的,想通以後,她一秒都待不下去。

   現實卻在這時候還要往她心上猛扎一刀。

   眼淚無聲落地,她慌忙地抬手去擦,燙得她低聲嗚咽,卻抵不過那陣陣嫵媚的吟叫聲。

   她早就該放棄了,如今不過更堅定了。

   “你要走嗎?”

   稚嫩而蘊含著睡意的聲音忽然響起,程婕憶轉頭,看見穿著睡衣的小孩。

   她面上恢復了淡然,五指抓住行李箱拉杆,笑容一掃陰霾,“是啊,我要走了,等他們出來,替我向他們說一聲好不好?”

   小孩避而不談她的要求,反問道:“急得連道別的時間都沒有嗎?”

   不是沒有時間,而是不想。

   程婕憶神色終於有了黯淡的跡像,她走近小孩,彎腰從口袋裡掏出盒薄荷糖,“這個你拿著,記得幫我說一聲哦。”

   小孩沒推脫,淡然地收下賄賂,驀然湊近她,小手抓著她的臉親了一口,用她的語氣安慰道:“你一定會幸福的哦。”

   程婕憶僵了許久,待回神,走廊裡哪還有占便宜小鬼的身影。

   她哭笑不得地摸了把臉,都這麼大年紀了,居然還被小屁孩撩了一把,真是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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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這小插曲,本悲愴的情緒舒緩不少。

   顧月同其他女佣看見程婕憶一手輕松地提著行李箱下樓,驚訝之余還有沒掩飾住的喜悅。

   “程小姐這麼晚了提著行李箱,您這是要去哪?”顧月好奇心最重,忙接過她行李箱。

   程婕憶笑不露齒:“請給我備輛車。”

   “誒……”顧月的話被她不算溫和的眼神一戳,立馬偃旗息鼓,轉身叫人備車。

   現在還不算太晚,新聞聯播剛開始。

   華燈初上,車隊長龍已有所收斂。

   程婕憶將車停在一家會所門口,閃爍的霓虹燈招牌光在她臉上打下斑駁陸離的影。

   她在這邊沒幾個熟人,倒是之前在這裡談過幾次工作,還辦過會員卡。一樓至三樓都是玩樂區域。

   六樓往上可供人休息。

   沒人是專門為了這福利來的,提著行李箱,刷完會員卡後入住的她,顯得特立獨行。

   這種時候還應該配點酒,可她沒法保證自己喝醉以後還能保持清醒,而不開車去撞死顧顏生和蘇曼。

   想到危害,她決絕地選擇了默默傷神。

   回首多年前,她沉默地跟隨在顧顏生身邊多年。她知道他的所有事跡,也知道董家小女兒對他做過的事。

   她分寸拿捏得極好,借別人的手給她栽贓了不該她承受的罪,而又不會招惹顧顏生厭煩。

   但現在想想,她覺得自己愚蠢到爆炸。

   搞什麼暗戀,直接追不好嗎!

   就算被拒絕,那也好過現在這樣,不明不白就錯過了所有機會。

   聽他喘,都只能是因為他和別人上演船戲。

   她當晚做了個夢。

   記憶中清冷寡言的少年用一雙看透一切的眸盯著她,笑容肆意而又勾人,攝人心魄,讓她無力抵抗就被掐緊了喉嚨。

   程婕憶笑著說,眼淚糊了滿臉:“你不是顧顏生,他才不會傷害我。”

   她還想說,顧顏生才不會對她這樣笑。

   和顧顏生如出一轍的少年聞言松開手,生動的臉上露出譏諷的笑:“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然後她就醒了。

   汗流浹背,呼吸困難,枕頭濕了一大片,眼淚汗水交織而成。

   放棄一個喜歡的人,怎麼就這麼難過呢?

   ……

   橙光初升,蘇曼聽到稀疏的穿衣聲,埋頭入被,世界一片寂靜。

   被子像被拽了一下,溫熱的呼吸在額頭停頓了一下,薄荷味滾入被窩裡。

   蘇曼下意識吸了吸,趕緊裹好被子。

   客廳。

   顧月惋惜地道:“程小姐昨晚走的,她提著行李箱說什麼都要走,我們沒攔住。”

   顧顏生合上報紙:“裝模作樣前把你眼裡的喜悅先收一收。”

   是你眼睛太好使才對吧!她才沒有裝模作樣好吧!

   顧月干笑兩聲:“也不知道程小姐現在去了哪,有沒有吃飽喝足,睡好……”

   “那我讓她回來?”

   “……”顧月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立馬逃之夭夭,“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

   身材魁梧的男人穿過客廳,大步走至顧顏生面前,湊近人身前小聲說了幾句話。

   “他現在在哪?”顧顏生視線在桌上報紙上停了幾秒,起身,黑色風衣垂落,細微的褶皺被風吹平。

   精致的臉上沒有表情,雙手插兜,純白的襯衫將他禁欲氣質襯托得尤為明顯。

   “在公司等了有一會了,說要親自見了您再談事,不然的話,他就……”久生擰眉,沒把後面威脅的話說出來。

   顧顏生不反對對手耍詐,但極為厭惡別人的威脅,一般來說,這種人可以直接送他前往西天取經。

   可關乎於那人的消息,他們不敢多事。

   顧顏生思索的時間都未留,就道:“去公司。”

   果不其然。

   久生嘆氣,看著走在前頭腳步偏急的少爺,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

   都說少爺生性淡漠,為人陰狠,可他卻覺得,少爺最重血性,為了一個不過在小時候見過的人,做出了不少犧牲和退步。

   餐桌上,報紙未撤下。

   蘇曼和小孩一同坐上餐桌,她下意識拿起一旁的報紙,正要看,鐵盒子落在桌面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側目,只見小孩正看她。

   他說:“薄荷糖,程姐姐給我的。”

   蘇曼不知作何反應,只點頭。

   “她走了,昨晚走的,讓我告訴你和叔叔一聲。”小孩不受她木訥態度影響,繼續說下去。

   一旁的顧月使勁擰著手帕,嚶嚶嚶,這小孩太討厭啦,怎麼把她想和人分享的話全部說完了!

   “這麼突然……那她昨晚去哪了?”蘇曼吃驚,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掉落進深色豆漿裡,黏膩的豆漿泛起細微漣漪。

   蘇曼以為昨天程婕憶那樣算是向她宣戰了,她今天起來之前都還在腦子裡構思,要怎樣躲避程婕憶的單方面惡意。

   千思萬想,卻沒考慮到她會離開。

   小孩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問我,我問誰?”

   蘇曼覺得自己被鄙視了,尤其是他挑眉的時候。

   怎麼辦,她忽然感覺這小屁孩很欠揍,毆打未成年至腦殘,會有什麼懲罰啊?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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