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明天可以來找你嗎
“漸漸地誰也不願意來看我，哪怕以前我認為最鐵的哥們也不來了。我不知道他們心裡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他們在學校裡傳著我怎樣的流言，我只能一個人呆在這個病房裡，日復一日的接受化療。沒有朋友，沒有足球，只有一個電視機，和偶爾來看我的爸爸媽媽。姐姐，你覺得我活著還有意思嗎？我家挺有錢的，可是我的病花銷太大，縱使再有錢他們也得辛勤工作才能維持我的治療。我就想，如果死了，爸媽就不用這麼累了，我也不用承受大家的異樣目光了。”
他將下巴放在手背上，眼神裡黯淡無光，仿佛已經做好了決定。
我有些生氣，不是為他那些朋友的表裡不一，而是為他的想法。
“如果你死了，你想過你爸媽會怎樣嗎？小弟弟，你的父母累死累活的工作，為的是什麼？不就是你能活下去嗎？你如果就這麼死了，怎麼對得起他們為你付出的勞累？”我的話一落，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眸底更是深邃。
“所以這就是他們道德綁架我的理由嗎？因為要對得起他們的辛苦工作，所以我必須要無時無刻忍受著痛苦活在這個世界上？姐姐，你的意思是這樣嗎？呵呵，你也和那些迂腐的長輩一樣，認為我必須為了爸媽活著。可我很痛苦啊，我覺得自己像是斷了翅膀的小鳥，一輩子都飛不出這個牢籠。”
他說著說著，眼淚又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看得我莫名心疼。可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我得把這個一心求死的孩子給拉回正軌。
“那你覺得死了的話，一切就解脫了是嗎？死了以後，你父母就不會那麼累，朋友也不會再嘲笑你，你也不用再承受掉頭發的痛苦和失去朋友的孤單，是這個意思嗎？”我看向他，眸子裡盛著柔和的光。
他沒有抗拒的回答了我的話，“是啊，如果我死了，我所遭受的所有痛苦都會結束，爸媽也不用那麼累。他們可以不用加班，可以在六點准時下班，然後一起買菜回家做飯，還可以抽空看看電視，打打網游。爸爸以前最愛打游戲的，可因為我患病，他已經有好幾年沒有摸過游戲手柄了。”
說起這些事，他又哭得不能自已，一個勁的抽著。
我抿了抿嘴，將他所說的全盤否定。
“如果你死了，你爸媽非但不會輕松，反而會更拼命地工作。因為支撐他們生活的動力已經走了，所以加班還是准時下班又有什麼區別呢？他們還會愧疚，沒能提前賺夠錢，沒有陪夠你，也沒有讓你開開心心的活著。可是能怎麼辦呢，他們已經盡力了啊，他們能給你的只有這麼多。如果花時間陪著你，那他們就不能工作，不能賺足夠的錢讓你維持治療。要是拼了命的掙錢，又不能好好的陪你。小弟弟，如果你就這麼死了的話，他們會更難過的，也許會做和我之前那樣的蠢事，跟著你一起走。如果是那樣的結局，你會開心嗎？”
夜晚的風太大太猛，我怕他聽不清楚。所以最後幾句話說得很緩慢，只想讓他聽清楚我的每一個字，理解它所代表的意思。
他怔怔的直起身子看著我，也忘了哭。
“他……他們會跟著我一起走嗎？”聽他問得艱難，顯然從未想過這個可能。
我點了點頭，“嗯，我在今天早上也做了這麼一件蠢事。我的愛人受了很嚴重的傷，必須得挺過前兩天危險期才能生存下來。我給他做了很多祈禱的事情，希望他能挺過去，可是今天早上我誤以為他去世了，所以就想回病房吃安眠藥跟著他一起走。結果他不顧自己的傷勢，下來質問我，說他什麼時候同意我跟著他一起去死了……呵呵，雖然有點尷尬，但我還是想說，你父母這麼重視你，這麼愛你，如果你真的走了，他們有很大可能會跟著你一起去。你想看到這個場面嗎？”
最後一句話落下，他猛地搖頭，很急切的否認。
“我不想這樣。”說罷沉默，半分鐘後才繼續說：“可我能怎麼辦呢？姐姐，我真的很難受啊，你第一眼看到我覺得很漂亮是嗎？可這樣呢？”
他突然抬手，然後扯掉了頭發。下一刻，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近乎光頭的男孩子。頭發稀稀疏疏的，幾乎可以視作沒有。我微微張嘴有些驚訝，不是因為覺得醜，而是覺得不解。
很好看啊！
可他將我的驚訝誤解了，“看吧，你也覺得難看。姐姐，別勸我了，我已經決定了。”
說罷他轉身想走，我連忙喊住他。
“我什麼時候說覺得你不好看了？小弟弟，你能不能戲不要那麼多。我驚訝是覺得這樣的你也好看啊，不理解你為什麼會覺得醜。”我將話坦白，這會該他驚訝了。
“你覺得好看？”
我理所當然的點頭，“是啊，難道不是嗎？你五官那麼精致，無論是光頭還是茂密頭發，都超級好看的。我都還想要個你這樣的弟弟呢，這樣他犯了錯，稍微嘟個嘴我就能原諒了。”
他的臉色緩和了許多，用試探的語氣問我：“你真的是這麼認為的嗎？”
我兩只手舉得高高的，做出發誓的手勢。
“我要是說謊，天打雷劈！”說完我立刻抬頭看天，希望上天不要這麼不給面子。還好還好，老天還是給了我面子，不僅沒打雷，反而還讓幾朵烏雲閃開，露出了皎潔的月亮。
他笑得很開心，眼睛眯著的模樣，簡直巨好看，我的姐姐心又開始沸騰。
“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也許在你朋友眼裡覺得你醜，可在我眼裡，在你父母眼裡，你都是頂好看的！這話我真沒騙你，我這輩子遇到過最好看的 男的，除了我家大叔以外，就只有你了！”
他笑得更是開心，甚至還用手蒙住了臉。
“謝謝姐姐，那明天我可以來找你玩嗎？”
我有點呆住，明天？明天我一天都在陸景時的病房呢。
他有些失落，低沉道：“算了，我還是一個人在……”
我打斷他的話，答應道：“可以呀，只不過明天我要照顧我的愛人，你要是不覺得無聊就和我一起吧。我告訴你哦，我家大叔超級帥的，你見到了可千萬別被嚇著！”
他咧開嘴笑得單純，“當然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