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一的話
這個解釋，他一定會信的。
果然，他明顯的松了口氣，關心的說：“噩夢而已，別放在心上。”
我點點頭，應承下他的安慰。接下來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開口，房間內的氣氛一下子蕩到了最低點。我捏緊了手中的紙巾，不曉得該不該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訴他。
要是說了，他肯定會立刻去找周華算賬，但周華手裡還有那張照片，只要他一去，夜報就會收到消息。就算以他的能耐，也不一定能讓夜報服軟，到時候迎面而來的諸多問題，他會應付得焦頭爛額，我不想讓他那麼累。
可要是不說，我不知道與他還能談論什麼話題，任由氣氛沉默是一件不好的事，很容易讓人多想。
於是我張了張嘴，打算無論說什麼，都要起個話頭。然而話到了喉嚨，卻被他搶了先。
“夏安，你今天沒離成，是嗎？”低沉的嗓音，帶著一點點嘶啞，讓我的心立刻揪緊。
透過鏡片，我看到他的眼神裡有很多情緒在發酵。有不解，有不悅，也有不滿。我挺慶幸的，初一初二的嘴很嚴，沒把在民政局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也罷，就讓他一直誤會我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沒離婚吧，這樣他心裡也會好受點。
我點了點頭，應了他的話。
“嗯，想了很多，最後還是覺得不離會好一些。”我剛說完，他就猛地站起來。一米八的身高讓我很有壓力，仿佛他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我只是地面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好一些？你告訴我，不離婚有什麼會好一些？”他臉皮抽動，青筋爆出，但還是盡力克制著情緒。
我別開頭，不願意看到他即將失控的畫面。“我已經在昆城生活了兩年，做了兩年的家庭主婦，要是離了婚，離了周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言下之意是，我是個軟骨頭，得靠著周華才能生活。
陸景時在聽了我這番話以後，氣得臉龐發紫，手掌緊緊地握成拳頭，然後一拳拳的打在檀木桌面上。
“夏安，周華根本不愛你，他只是喜歡你的身體，你的外貌罷了。你還年輕，為什麼要把所有的時間耗在他身上？你要是怕自己沒有技能，你大可以告訴我，等你離了婚，我帶著你回寧城，讓蘇暖帶你重新學習知識技能好不好？”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裡已經帶了一絲祈求。我有些難過，因為沒想到一向驕傲的他，會為了我顯露出這種情緒。
可我不能心軟，因為一旦心軟，會害了他。
所以我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強硬一些，看著他微笑：“沒事的，我自己心裡有數。陸先生，謝謝你昨晚的幫助，我會記得你的恩情。”
話說到這裡，我就該走了。找房子還需要一些時間，我得先找個棲身的賓館住下，再開始找房子和工作。
於是我站起來，視線只及他肩膀。
“陸先生，你來昆城應該只是為了工作，時間到了就該回寧城了吧？那我們以後應該也沒機會再見了，我祝你一路順風，事業順心，家庭和睦。”連著給他說了三個祝福的詞，我哽咽了一下，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陸景時是什麼表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轉過身的那一刻，我的眼淚不受控制，爬滿了臉頰。
喜歡了他這麼多年，分開了兩年，再度相逢分別時，竟然還是這麼不開心。我在想，是不是我和他本就不適合，所以無論是再見還是不再見，我們都不會幸福。
意識到這點，我突然覺得心裡難受得緊，可又不能讓身後的陸景時察覺，所以我捂著臉跑進了電梯，一進去立刻按了一樓的按鍵。
電梯門緩緩關閉，我的心也一點點的緊鎖……然而在兩扇門只剩下最後一絲縫隙時，有一只手伸了進來。
我順著往上看，看到了陸景時的臉。他取了眼鏡，但臉色依舊陰沉沉的，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他三兩下把電梯門推開，自己躋身進來。頓時，狹小的空間裡只聽得見我們的呼吸聲。
我一動不敢動，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他突然跟進來是什麼意思？挽留我嗎？還是有些話沒說完，想跟上來繼續說？
很多想法在我的腦海中旋轉，但我一個都不確定，這種不確定感撓得我的心麻麻的。
直到電梯抵達十五樓，他才轉過身來，面含怒氣的盯著我。
“夏安，如果有什麼苦衷，可以告訴我，我幫你……”他很優雅，哪怕生氣也用溫和的語氣。可是話沒有說完，我就忍不住打斷。
“陸先生，我真的沒有苦衷，我只是暫時不想離了而已。”我絕對不會說是因為他才做這個決定，他是個三十八歲的成年男人，有自己的考量，也有自己的驕傲，他絕對不會容忍我為了他而付出這麼多。可如果我不這麼做，他會被麻煩包圍，會失去很多不應該失去的。
陸景時的表情有些怔愣，看著我張了張嘴，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心裡堵得慌，半天才開口：“大叔，我已經二十八歲了，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小孩子了。我這麼做，有我自己的考量，所以請你不要再逼問。”
說完以後，我不再言語，靜靜的看著電梯的層數一層層下降。不知是運氣還是什麼的，從三十五樓一直到一樓，中途都沒人進來，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我和他，安靜又尷尬的站著。
終於，層數跳到了一，門一開我幾乎是慌不擇路的跑了出去，壓根沒敢看陸景時的臉色。跑到門口，初一在那兒等著。
我以為他要攔我，嚇得連忙離他遠點，可他跟了過來，速度很快，我根本跑不過他。
他靠近我，在我慌張之時說了幾句話。
“夏小姐，我和初二都是陸先生的人，所以我們願意幫你保守秘密。可同時我們也希望你能在不透露真相的情況把事情結果告訴給陸先生，我們不想看到他難過。這兩年來，他並不好受。”
初一的話像是驚雷一般，劈裡啪啦的炸響在我的耳朵旁。我突然間想起，昨晚朦朦朧朧聽到的一些話。
有人對我說，安安，我找了你兩年，我把寧城翻了天……
於是我頓然止住腳步，轉過身看著快速向我跑來的陸景時，眉眼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