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是開向醫院的車
不安的感覺襲擊了我,我抓緊了陸景時的胳膊,總覺得下一刻羅老師就會從我面前消失。陸景時也難得的緊張起來,相當著急的問道:“羅老師,能把話說清楚一些嗎?安安有些嚇著了。”
羅老師聞言後看了看我,眼角露出溫和的笑意。
“沒事,有什麼可怕的?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你都這麼大了,不會不懂的。”他說到這句,不安直接將我淹沒。
他有求死的念頭!
我慌忙說道:“羅老師你不能做傻事,吳原還在等著你呢,要是你走了,他也活不下去的。”我直接把吳原搬出來,希望能讓他生出點活下去的希望。
可他眼角的笑意就沒變過,依舊是那副模樣。“他不是小孩子,會調整過來的。夏老師,我們不說其他的話題,我先把我要說的話說了吧,不然我怕時間不夠了。”
說完之後他咳了好幾聲,聲音很大,整個人顫抖得不行。我看得難受,起身想帶他去醫院,可他推開我,眼底帶了幾分決絕。
“夏老師,我沒多少時間了,你讓我把話說完吧。就算你現在帶我去醫院也無濟於事了,我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走。”他這句話,將我最後的希望全部摧毀。
我眼淚啪嗒啪嗒的落,還是想盡力去救他,可他沒伸手阻止我,倒是身旁的陸景時拉住了我。
“安安聽話,聽他把話說完吧。”說罷他給我使了個眼色,我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他肯定有辦法。他是陸景時,是無所不能的,肯定有辦法能救羅老師。
“好,羅老師你快點說,說完以後無論如何你都得和我們一起去醫院。”我篤定的眼神,讓羅老師嘆了口氣,但並沒有拒絕,這點讓我很欣慰。
沉默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始解釋:“喊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有三個,一是為了讓你們拿到那五個人的罪證,他們說的話做的事,我全部錄在平板裡了。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出去,所以只能你們親自上門;第二是想讓你們幫我趕走趙謙,他做得太狠了,我有點承受不住,只有有人上門我才能解脫;最後,是想讓你們幫我收屍。”
最後兩個字落下,我的臉色變得比白紙還白。
“什麼叫做……讓我們幫你收……收屍?”所以他是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死的准備?
羅老師依舊是那副溫潤的模樣,緩緩說道:“就是你想的那樣,在你們來之前我喝了藥。喝得不多,所以你們現在才能看到我。”說完,他拿過一旁的睡衣穿上。動作很慢很艱難,我直接怔愣住,一句話都不說不出來。陸景時也好不到哪裡去,我都能清楚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半晌後,羅老師穿著衣服站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還要消瘦。我反應過來起身扶住他,他沒有拒絕,而是帶著我往房間角落的櫃子裡走去。
走到櫃子前,他緩慢的蹲下,然後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盒子。盒子是紫色的絲絨材質,還有一條粉色的絲帶綁著,看起來頗具浪漫的氛圍。他吸了口氣,慢慢的打開了盒子,露出了裡面的戒指。
簡單的樣式,就只有一顆碎鑽躺在銀環上。可看他哭得無法自拔的模樣,我就知道了這戒指的來歷。
是吳原給他的吧?
哭了一分鐘,他擦干淨眼淚,然後起身將戒指盒遞給了我。
“夏老師,你能幫我把這個還給吳原嗎?上次你們來我舍不得給,這次就算舍不得,也不得不還回去了。”他的眼睛紅紅的,淚痕還明眼可見。
我的眼眶也紅得不成樣子,勸說道:“羅老師,我們去醫院好不好?昆城有那麼多好醫院,一定可以救你的命。你不要自暴自棄,留下吳原一個人在這世上獨活好不好?”
我沒接過戒指盒,而是抓著他的胳膊哭求。吳原那麼愛他,他也那麼愛吳原,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讓彼此陰陽兩隔呢?
聽完我的話,他忽然笑出了聲,聲音輕輕地,和他的人一樣柔和潤朗。
“就算暫時救了我的命又有什麼用?得了那樣的病,我還有什麼臉活在世界上?夏老師,我不想成為吳原的拖累,也不想成為他的軟肋。他很聰明,也很善良,能有很大的成就。如果我繼續活著,繼續和他在一起,只會將他變得柔弱易攻擊。他值得更好的人,只是可惜,那個人不是我。”
最後一句話落下,他又猛地咳了起來,他連忙用手捂住嘴,等松開時,掌心裡已經染上了紅色的血跡。
“大叔,大叔,咱們去醫院!快,不能拖了!”我抓著羅老師的手往陸景時那邊走,他沒有拒絕,只是在後方慘烈的笑。
我們出去後,我意外的看到了救護車停在了外面。我看向身旁的陸景時,他面色平靜,顯然他早就安排好了。再扭頭看向羅老師,他也一樣的神情。我突然間不懂他們是什麼主意,可這時他又開始咳嗽,時間不等人,我們連忙上了救護車。
進去以後,醫生要給羅老師做基本檢查,可他拒絕了,而是扭頭對陸景時說:“謝謝你。”
陸景時搖頭,眼底平靜無波:“為了成全你,我需要給安安解釋很多。”
被提及的我,紅著眼一頭霧水,完全不懂他們的對話是什麼意思。而此時羅老師卻突然開始咳嗽,陣勢比之前還要嚇人,攤開手續時,血跡更紅,也更多了。
他接過陸景時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然後看向我,笑著對我說:“夏老師,你真是個好人。如果這個世界上有靈魂存在,那等我死了後,我一定隨時隨地保護著你們。”
我看到那些血跡時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哪裡還有心思關注他說的什麼話。
“羅老師,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你別這麼悲觀好不好?”我抓住他的手,但卻難受的發現皮膚表面已經失去了溫度。此時的他面部蒼白,嘴唇青紫,連眼神也開始變得渾濁。“別這樣,醫院很快就要到了。羅老師你挺住,挺住。”
可坐在我對面的陸景時,忽然幽幽的說了一句:“安安,這輛車不是開向醫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