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臨死之前的話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片寂靜的郊區那兒。我下了車,只看到周圍有一座亮燈的房子,其他方向沒有人煙。
我問陸景時這是什麼地方,他回答我說是殯儀館。當聽到這三個字時,我怔愣得沒反應過來。
殯儀館?
為什麼要來這裡?
正疑惑時,男醫生背著羅老師走了出來。“是那裡嗎?”
我想否認,可陸景時先我一步回答:“嗯,就是那裡,走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抵達殯儀館的,只知道當我走到大門口時,腿腳都軟得走不動路了。陸景時察覺到我的異常,扶著我到一旁坐下。
“醫生,麻煩你在這裡照顧好我女朋友。”說完他放開我,轉而接過了醫生背上的羅老師。我掙扎著想起身阻止他們往裡走,可醫生按住了我,眼裡是陰郁的憂傷。
“夏小姐,沒事的,很快就過去了。”明明是安慰的話,為什麼我卻聽著那麼刺耳?
“什麼叫很快就過去了?他還沒死,還有氣呢,你做醫生的為什麼不治療?為什麼不帶他去醫院,而是來殯儀館?你的職業道德呢?”我的氣憤全部堆積在心裡,此時正一點點的朝著男醫生發作。我知曉這麼做不對,可是此時哪裡還有理智,羅老師進了殯儀館,意味著等會出來的,只有一盒子的骨灰。
為什麼啊?明明還可以救的,他怎麼可以這麼不珍惜生命?怎麼可以將吳原的等待和愛全部視若無睹?
我吼完醫生後,捂住臉開始哭了起來。我實在不能理解羅老師的選擇,也不能陸景時為什麼會幫他。
哭了一會兒,身旁的醫生忽然開始解釋:“夏小姐,我不是醫生,我是陸先生手下的人。”
我松開手,睜大了眼看他。“什麼意思?”
為什麼救護車裡的醫生現在告訴我,他其實不是醫生,而是陸景時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繼續解釋:“你們進去以後,我開著車就到位了。之後的所有決定都是陸先生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為了能順利抵達殯儀館。”
說完以後,我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沒有一絲力氣。
為什麼陸景時會這麼安排?
他早就知道羅老師喝了藥嗎?
各種各樣的猜測在我心中翻滾,我覺得心裡亂極了,各種念頭糾纏得我快要呼吸不過來。
此時,身旁的人繼續給了我重擊:“其實這不能怪陸先生,因為那個羅老師一出來之後,我就知道他不行了。也許來殯儀館是他的願望吧,否則我想不到還有什麼理由能支撐他堅持半小時。”
我沒有回應,而是捂著臉,任由自己在各種猜測之中沉淪。
等了許久,陸景時終於從裡面走了出來。只是這一次,只有他一個人,身邊再沒有羅老師的身影。
我立馬站起來,揪住他的衣領問他:“羅老師人呢?大叔,你告訴我,羅老師去哪兒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答案,可我還是想他親口告訴我。
他的眼神裡掠過一絲悲傷,然後搖了搖頭:“安安,他走了。他的病……”
我立馬捂住耳朵,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我不想聽,什麼都是你安排好的,連你說的話也是。”之後我松開手,看著他哭訴:“大叔,你怎麼能這樣呢?明明還有救的,如果你那個時候強硬一點帶著他去醫院,他肯定還能活下去。你怎麼能親自把他送來這裡啊?”
我的手在他胸膛上錘來錘去,力氣一點也不輕,打得他退了幾步。可他沒有阻止,而是任由我發泄著脾氣。等我徹底累了以後,他把我攬進懷裡,一開口喉嚨都已哽咽。
“我能怎麼救?在你接到電話進去換衣服時,他就打電話給我說已經喝了藥,所以讓我提前准備好車子,他想去殯儀館。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了,可他已經不行了。我只能照著他說的,給他准備好車子,送他來了這裡。安安,我知道你難受,所以想哭就哭,想打就打吧,我就站在這裡,絕對一點都不反抗。”他握著我的手往他胸膛那打去,我哭得不能自已,但卻拼命掙扎著不讓他控制著我。
我把腦袋埋在他的肩窩那兒,哭得難以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極端啊?明明可以活下去,非要去死。我不懂他是怎麼想的,我也不懂大叔你為什麼要幫他。”
一句句的哭訴著,陸景時抱著我的手更緊了幾分。他沒有第一時間作答,而是帶著我回了車上。坐在剛才的位置上,景還是那些景,可人卻少了一個。
“安安,要解釋的有很多,你確定你聽完以後不會告訴吳原?”突然的問題,讓我不太清楚,但我還是點了頭。保守秘密這種最基本的事情,我能做得到。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開始解釋:“你進去換衣服後,他給我打電話說了幾件事。一是他已經喝了藥,所以已經是必死之人,讓我不要嘗試著去救他。二是求我在他要死之前,帶他到殯儀館,火化之後將骨灰撒在大海裡。最後一個,是希望我能將這一切隱瞞,不要讓擔心他的人受傷。要瞞的人裡,就有一個你。”
他說話的速度很緩慢,似乎想讓我聽清楚說的每一個字。我咬緊嘴唇,好半晌才問他:“進了殯儀館以後,他肯定還和你說了許多話吧,能給我說說嗎?我保證不給吳原說,我只是想知道他在臨死之前,心裡是怎麼想的。”
其實說實話,追根溯源,我和羅老師的關系也沒好到那種地步。我的慌張,著急,擔心,某些程度是建立在他是我學生伴侶的前提下。可是經歷了這麼多,我覺得我對他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喜歡,而是一種敬佩和同情。他能為吳原默默做了這麼多不求回報,任何時候都在為吳原考慮,這種全身心的在乎,讓我不得不佩服。
陸景時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遞給我。“他想說的話都在這裡面,你聽聽吧。”
我接過手機,找到錄音文件,一點開,就聽到羅老師磁性溫和的聲音傳出來。
“很抱歉,我要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