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其實我很喜歡這個世界，雖然壞人有很多，可是始終有許多好人。我想買一個房子，樓層不要太高，三樓最好。面積大概一百二十平，三室一廳，我和吳原一間，養兩只貓咪住一間，然後我們去領養個孩子，他住一間。一個完美幸福的三口之家，就是這樣了吧？哦，對了，吳原說他喜歡狗，那我就再努力一點，多掙點錢買大一點的房子，最好帶個院子，那樣狗狗就能有到處跑的地方了。啊，一想到我和吳原仰躺在躺椅上，自家狗子和貓咪在院子裡草地玩耍的場景，就覺得好幸福啊。”
“這麼一想像，我感覺自己都沒勇氣走了。那條路那麼長，又黑，沒有吳原陪著，我都沒膽子往下走。可是不走能怎麼辦呢？那個病一直纏著，等那幾個人反應過來以後我絕對沒有活路，而且和他們糾纏這麼久，我也感染了其他的病。這樣的我太髒了，根本不配再和吳原在一起。這麼一想，好像只有離開是最好的辦法。只有徹底的離開這個世界，我才能得到解脫，吳原也才能活得好。”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希望我不要再當男人了。不能光明正大的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不能向所有的親戚好友宣布他的身份，甚至不能和他在街上做親密的舉動。每次察覺到外人看我們的視線就覺得害怕，明明我們都是一樣的存在，我們也沒有做過壞事，為什麼那些人要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們？就因為我們都是男人？還是因為他得了侏儒症？活著好累啊，我想快點去投胎轉世，這樣還能再次來到這世上，看著他幸福的生活。”
“……”
錄音裡幾乎所有的話，都是羅老師一個人在喃喃自語。他總是說幾句就頓一會兒，因為他總是忍不住咳嗽。我知道那時候他肯定咳出血了，可還是忍著把話說完了。當我聽到錄音的最後幾段話時，眼淚終於忍不住了，抱著陸景時哭得昏天暗地。
“夏老師，你是個好人，我祝福你和陸先生能夠百年好合，幸福美滿，兒孫滿堂。也希望你不要將我死去的消息告訴給吳原，如果他再問起我，你就說我想要安寧，所以去了世界上的某個地方，在那邊一個人生活得很好。你讓他不要擔心，也讓他好好生活，我會在某個地方默默地祝福他。以他的性格，肯定會鍥而不舍的問你我的下落，你要是實在受不了，就說之前的一切都是騙他的，說我遇到了一個很好的男人，他帶著我漂洋過海治病去了。你這麼說，他肯定會放棄的。麻煩你了夏老師。”
“呼……我撐不住了，陸先生，我這次真的要走了。真的很謝謝你能幫我，你一定會有好報的，希望你能和夏老師好好在一起。抱歉，我得走了。”
最後四個字落下，手機裡就再沒有傳來羅老師的聲音。他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只留下一段錄音和一盒骨灰。
我哭得難受極了，身體一抽一抽的，陸景時一直拍著我的背安撫著我。哭了好久好久，久到眼睛都睜不開了，我才抬起頭，帶著哭音問他。
“大叔，羅老師的病究竟是怎麼得的？他是在我到來之前離開幼兒園的啊，按照時間來算也沒有多久，怎麼一下子就得了病，並且讓他絕望到決定放棄生命的地步？”雖然難過，可我的理智還在。
陸景時聽了我的話，把我抱著坐在他腿上，用紙巾一點一點擦干淨我的淚痕後才開始解釋：“你和幼兒園的其他人關系一般，所以不了解是正常的。羅老師在半年前就離開幼兒園了，離開的原因是因為他在放學後被方剛的妹妹給強bao了。她給羅老師下藥，然後再誘導他，他們不得不發生了關系。方柔和方剛那群人是穩定的炮友關系，所以因為方柔他得了艾滋病。得知病情後他離開了，吳原本就因為被強的事而心態不穩定，他離開後有一段時間精神出了問題，所以一直認為羅老師才離開。他對好幾個老師說過這句話，孩子們都知道配合了。”
他這麼解釋，好像那麼疑惑都能解釋得通。但我轉身又想起其他的事，“那他後面為什麼又恢復正常了呢？”
陸景時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解釋道：“因為他知道了我和你關系親密，所以認為我們能幫他。至於為什麼恢復正常我不知道，也許是緣分吧？安安，等這次回去以後，我會很快將方剛的事情解決，吳原那邊就拜托你了。等事情一解決，我們就回寧城好不好？”
我點了頭，“好，事情全部解決以後，我就跟你回去。這個城市，我是徹底厭惡了，我甚至覺得空氣裡的味道都是污濁肮髒的。”
方剛那一行人，都是這昆城出了名的大佬。整個城市的上層都惡心腐敗到了這個地步，下層的人民還能生活得多好？我不是超級英雄，我無法拯救他們，我只能照顧好自己和自己所在乎的人罷了。
陸景時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我的腦袋，動作很溫柔。我靠著他的肩窩，許久後忽然問道：“大叔，那吳原有沒有得病？”
如果他得了病，我怕他會走和羅老師一樣的路。
陸景時嘆了口氣，不知是慶幸還是覺得不幸。“沒有。他給我說過，強他的人始終只有方剛一個，而我去查了方剛的病例，顯示有艾滋病。可我不信，讓人又查了一遍，最後發現是誤診，他沒有得病，那麼自然吳原也不會有。只是我不知道，這對於吳原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對於他而言，他更希望的是自己能替羅老師承擔那些苦難。”
我沒有說話，只是揩了揩眼角的淚珠。
是啊，吳原肯定想得這個病，因為這樣他就有理由見羅老師了。
這麼卑微而可憐的願望，讓我覺得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好髒。這整個城市，簡直黑暗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