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冀州四平(下)
這石廣元果然是一點即透,與之對話毫不費力,頗有快感。我用力一拍掌道:“那我們便來三管齊下,讓練露去任趙郡的太守,士子代表去任巨鹿太守,以平息輿論。我寫一封家信向父王稟明人才的問題,並爭取能博得母後的支持。另外,廣元,你再與冀州大小官員聯名上書,歌頌練露的能力,若是有不配合的,記下名來,以後自然會收拾他們。”
石廣元與我一拍即合,當下離開了我的督軍府,喚人聯絡官員。我也是鋪紙磨默,洋洋灑灑的寫下了千余字的家書,痛陳當今大唐人才短缺的狀況,並向父王稟明了練露任太守與士子代表比較政績的事情。
“報!大人,陳將軍剿匪回來了。”剛剛寫完家書,又有兵士近來稟報。
這陳騫流在冀州已經一個多月了,二十多天前他將石廣元等人護送回南皮後,我便派他去剿滅安平郡境內的一大江湖門派,大刀門。這大刀門幫眾兩千人,趁著袁家自顧不暇的時候,實際上控制了南皮北部的數個縣城,如今袁家衰敗,它便起了自立門戶的想法,大唐派去的數名縣令都是政令不能出縣衙,被大刀門欺負得叫爹叫娘。大刀門又處於南皮附近,因此大刀門毫無懸念的成為了大唐清剿的第一股地方勢力。
其實我第一個選擇了大刀門下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搞出些大的動靜,以彰我整治冀州治安的決心,殺雞給猴看。但以陳騫的想法,他是想像先一些諸如李家莊張家堡之類只有百余家丁的的小惡霸練練手,省得搞倒了大刀門,附近的小豪強都嚇破了膽,向諸葛家徹底投誠,這樣他就沒人可殺了,戰功也就縮水了很多。我自然不能讓陳騫的小九九成功,堅持讓陳騫進攻大刀門。
於是,陳騫便帶著一腔怨氣殺向了大刀門。另我沒想到的是,算上往返十二天的路程,陳騫竟然這麼快就凱旋而歸了。我揮手對那兵士道:“喚陳將軍進來。”
不一會兒陳騫便走了進來,一臉的得意道:“大人,騫不負大人重托,凱旋而歸。那大刀門竟然在去年又有所發展,竟發展到了三千二百余人幫眾,所幸大唐將士奮勇殺敵,才能在短短十天戰鬥內,將敵人全數殲滅,自己損失不過五百人。”
我微微眯起了眼,哼哼,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諸葛家的情報部門在大刀門可是有著內應,在兩個月前才剛剛報上的數據,大刀門子弟共計兩千零八十一人,何來的三千余人?這虛報戰功倒也是真不含糊,一下就多了一半。不過我也清楚,這在軍中歷來便是個慣例,一個女子為官的事情就令我焦頭爛額了,我也不願再貿然打破另一個慣例,一面分身乏術,因此便暫時放過了陳騫。又問道:“陣亡的那部分將士是那部的呀?”
“回大人,王校尉不聽指揮,中了大刀門埋伏,損失了四百余人。其余陣亡者都是屬下原來的部眾。”陳騫低下了頭。
我點點頭,果然大部分不是陳騫自己原來的嫡系部隊。陳騫又道:“大人,大刀門被攻破後,安平郡其余諸如李家莊張家堡之流其余七家不配合諸葛家的豪強,均以望風而降,莫將得以收編降卒一千一百六十名,請問大人如何處理。”
我心中一驚,好個陳騫,下手竟如此之快,當真是個行軍打仗的好手,他這一語確實為難了我,讓他正式收編是增長了陳騫部的實力;可算作俘虜吧,又為他的軍功添上了濃濃的一筆。
我的手指輕輕的在案幾上敲打著,若想在諸葛家繼續獨立的生存下去,就必須做到在處理各種問題中游刃有余,否則我就不配作為一支獨立的力量出現在諸葛家的舞台之上。看著陳騫略帶笑意的神情,顯然他也在為自己下了一手將軍抽車的好棋所得意。我暗暗有了決定,輕輕撥動了一下頭發,反問道:“塞停,這次能夠快刀斬亂麻的解決了安平郡境內的治安,還是多虧了你。你想如何來處理這些降卒呢?”
陳騫被我反問了一句,有些措手不及,支支吾吾的道:“那……那最好編入末將的軍隊之中。”
“哦……原來如此。”我道,“其實將這些降卒收編入隊,同樣也可以是軍功一件。塞停,你對練從事以一介女子之身,任千石的重臣有什麼看法?”
陳騫如何不知評價練露的好壞,便是評價我的想法正誤。而我剛才的話中,分明給出了他極大的誘惑,增兵增功兩不耽誤。在猶豫了片刻後,陳騫咬著牙道:“大人,末將以為女子中當有巾幗英雄,自該讓她們有機會為國效力。”
“這就對了!塞停,你的未婚妻也算是巾幗英雄。”我撫掌笑道,“如果在泰山的輿論都能夠轉為支持女子為官,那麼當官者均為男子的這條慣例便會從此打破。”
陳騫沉默了,他聽懂了我話中的潛意,他的地位在冀州也並不低,多少也知道些如今泰山的狀況。由於我的冒險任命了練露一介女流任官,在泰山眾多義學之中引起了廣泛的討論,雖然在沮授等人的力挽狂瀾下,有那麼一小撮人開始看出了女子為官的好處,但總體上來講還是以抨擊居多。
我這個因此而風頭大增的諸葛二公子,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可謂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讓全國士林產生了暴亂便會名聲掃地,父王對我的信任也會跌落谷低,幾年之內無法東山再起了,父王最近那封信便是最好的證據。
於唐王諸葛圭面前,唯一支持女子為官的便是呂布,這恐怕還是有一份師徒之情在裡面,相國諸葛玄是反對聲音最大的,他從小接受的淮南儒派的教育,相對更為保守一些。尚書令荀彧和太常管寧看清了我危險的形勢,並不願介入這種諸葛家的明爭暗鬥,因此三緘其口。廷尉華歆,在唐王面前慷慨陳辭了一痛,話中既說好又說不好,根本就是左右逢源兩不得罪。
我相信大哥和三弟那裡表面上無所動作,但在暗中定然是挑撥了無數相信男權至上的士人,在輿論界中興風作浪。
我當初將陳騫留在了冀州,為的就是限制他獲得軍功,如今練露為官引起的輿論震動實在令我史料未及,只得臨時更改計劃,助陳騫在軍中更上一步,以便讓這位大哥最信任的人能勸說大哥保持中立,不再搞小動作。這樣方才我和石廣元的計劃才會取得最大的效果。
陳騫不斷的吹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綠茶,心裡激烈的鬥爭著,直到那杯茶完全涼透為止,陳騫終於道:“大人,莫將明白該怎麼做了,對於大人物來講,現在的一個機會只是個小機會,但末將不過是名偏將軍,這是個大機會。”
聽到陳騫的表態,我知道他被我開出的條件打動了,我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的道:“塞停,冀州的治安平定還需速戰速決的好,趙郡尚有一萬豪強匪眾,限你一個月內速速帶兵清剿,可否聽令!?”
“末將聽令!”陳騫心領神會的一笑,趙郡四支頗有怨言的豪強土匪手中私兵加起來也不過三千,那裡有什麼一萬人,這分明是我給與他方才表態的獎賞。有了我與諸葛瑾兩方的同時提拔,至少在一年內,他的提升定然會是平步青雲。
我目送著陳騫離去,也是一笑,趙郡境內盜匪四平,練露在與那士人代表的治理競爭中,勝算又會大幾分。大哥在士人中的聲望極高,但願陳騫能夠說服大哥保持中立吧。
“喚月影門鄧賢、呂氏刀門呂曠過來見我。”我對門外候著的兵士叫道。
不一會兒,兩人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鄧賢在兩個月前便以月影門子弟的身份加入了諸葛軍,任一名督將,呂曠則由袁家的都尉變成了諸葛家的都尉。我對兩人道:“如今新占領的冀州六郡中山安平匪亂已平,陳騫已被我差去趙郡剿匪,你二人各帶領門人子弟,去河間郡清剿匪亂吧,務必要精誠合作,能拿到多少戰功,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
“謝大人給與末將機會!”兩人也知道如今的剿匪等同於對外作戰,戰功好立,極易升遷,實在是機會難得。
我揮手讓二人離開。又喚來了夜鷹的銀鷹成員刑努,囑咐道:“你帶領夜鷹在冀州的執勤的五名夜鷹,無論用什麼方法,要在大公子在冀州的情報人員面前,制造出我與陳騫交往甚密的假像。”
“是!”刑怒立刻離去著手准備。雖然在無奈下只能借助於陳騫來扭轉局面,但我還是在最大努力下,給陳騫設置了障礙。
刑怒去後不久,一個婀娜的身影走進了屋內,我抬頭望去,正是練露,公事的操勞令她白皙的臉龐也顯得又幾分疲憊,即便她再有能力,但她畢竟今年才十七歲呀,我心中感嘆。我起身相迎道:“露妹,你怎麼過來了?”
練露咬了咬嘴唇,面上有兩分羞愧,眼睛也很是濕潤,小聲道:“露剛才聽石刺史談過了,聽說露這番任性而為,想要入仕為官,為孔明帶來了很大的麻煩,露實在是很慚愧。”說著,練露竟是低下了頭去,雙手交纏在一起,閉上了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