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焦尾悠揚(上)
我嘆了一口氣,現在想起來當初在這個時代做出如此大的冒險,風險實在是很大,但如今事以至此,只能盡力而為,沿著自己當初的選擇走下去,爭取能夠反敗為勝。我拉過練露,讓她坐在案幾另一側的塌上,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露妹,這跟你沒什麼關系,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干,放心,一切壓力有我頂著呢!”
練露抬頭望向我,鼻頭有些發酸,道:“孔明……”
我知道我已經漸漸成為了練露所最為信任的人之一,順水推舟的自然握住了練露的小手,道:“露妹,哪天你在信裡把士元(龐統字)叫過來,讓我們共同偉大唐效力。”說實話,龐統的才華一直是我所覬覦的,或許應該說是龐涓。
在聽到了龐統的名字時,練露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小手猛地往回一縮,但我的手卻緊緊的攥住了她,不讓她的手逃出。練露臉上一紅,張嘴就要說話。不等練露表示抗議,我的另一只手也伏上了那只手,一改臉色,鄭重地道:“露妹,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看我如此正經,練露也忘了要反抗,答道:“什麼事情?”
“不知廣元與你說過沒有?我們決定讓你改任趙郡郡守,與一位民間叫得最凶的士人代表比較一下政績,只要露妹你盡顯己能,做出成績,一切風言風語都會平息的,我們都相信你。”我盯住了練露的一雙靈動的黑眸。
練露似乎是剛剛聽說此事,吃了一驚,在我的注視下也有些害羞低了頭,道:“不知是那位士人代表負責的是哪郡?”
“巨鹿。”
“這……這怎麼行?趙郡多是趙家子弟,定然會給孔明幾分面子,在露的任期內不會鬧出大亂,但巨鹿乃是黃巾之亂的發源地,至今民風彪悍,這實在是有些不公平……”練露還要再說下去,但我的一根手指止住了她的話。我露出了一絲冷笑,道:“露妹,你雖比尋常女子多出很多政治才能和敏感,但你還是不明白,其實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公平,否則你今日也就不會遭受如此多的非議。”
練露眨動著雙眼,在細細尋味著我的話,良久,終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當她的目光看向我仍握住她的大手時,我微微一笑,從容的收回了手,關心的道:“露妹,可想明白了?”
練露有些怔怔的望著自己突然自由的手,聽我這麼一問,嚇了一跳,嗯了一下才道:“啊……是的,孔明,看你的面色有些不好,今日早些歇息吧,露就不打擾了。”說完,練露便急匆匆的出了我的住所。
我望著練露窈窕的背影,心中當起幾絲漣漪,練露的能力,連石廣元都贊不絕口,當真是一名奇女子,而且是一名有膽量的奇女子,這樣的女子,已經引起了我濃濃的好感,只有收在自己的身邊才算是安心。不過不急,我對自己很有自信,只要我略加干涉,十年之內,練露誰也不可能嫁。
一系列的布置和談話後,我也是顯得有些心力交瘁,一手支頭,伏在案幾上便沉沉睡去了。
五天之後,也許真是陳騫用了什麼方法說服了大哥,大哥在大唐的朝會上含蓄的表示了對女子為官並不反對,立刻整個大唐的抨擊之聲都小了很多,我也是寫信給沮授,讓他安排那一小部分支持我的士人也將支持我的論調低下去,以免造成激化。
建安十五年七月,練露和一名叫做陳琳的中年儒生正式走馬上任,分任趙郡和巨鹿兩郡郡守。這陳琳今年三十有七,論起來也是陳留陳家人,頗有才華,在河北成名十余年,當年在袁家任官,後看不慣袁家窮兵黷武,上書致仕。
在石廣元提出了競爭、以事實說話的方法後,那些叫得最響的名士,在心裡其實也深知練露的本事,士人最好面子,生怕自己會輸,郡守這麼個高位虛席以待,居然沒人敢自告奮勇。直到陳琳走入了刺史府的大門領出了巨鹿郡的大印後,一個個才有恢復了活力,感嘆自己遠要比陳琳強上幾分。
不過果如我所料,此行一出,大唐內對練露的抨擊當真是風平浪靜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練露與陳琳是如何施政上來。練露一上來雷厲風行,處理了大批袁家遺留下來的冗員,又根據趙郡的情況,下達了一條條新令。陳琳也是不負盛名,袁家衰敗後,大批袁家官員降唐,但卻賦閑在家,陳琳利用自己原來的關系,請來了不少名士,來到巨鹿任官,一時間巨鹿的效率也是高了不少。
對此父王甚為滿意,在近一個月的討論後,《大唐律法之百官戒》新增了若干條,一為若女子任大唐官員,需得到比所任官職的高上兩級的官員保舉,方可就任;二為,女子任官不同於男子,需有半年的觀察期,若是政績合格,方可正式就任。若是在半年後練露在政績方面贏得了陳琳,那麼這條法律就將開始執行,否則,大唐將明文規定女子不可為官。
我得知後,無奈的嘆了口氣。在這時代,思想還是很有局限,不過雖然這兩條規定有著明顯的女性歧視,但畢竟是對女權的爭取邁進了大大的一步,如果練露成功了,在許多年以後,恐怕作為此事的主要推動者,我又會被載入史冊吧。
一切都在順利的進行著,陳騫幾乎毫無阻力的剿滅了趙郡近三分之一的豪強,呂氏刀門和月影門也成功的還河間一個安定的治安,繼而轉戰常山,同陳騫兵和一處。我將殺敵數據誇大近倍後上報父王,不久陳騫受封討寇將軍,奉千五百石,呂曠升任校尉,鄧賢升任都尉。
原來袁家的另一名士王粲出任了安平郡郡守,到了八月底,可以說除了巨鹿的些許豪強,冀州已經算是真正的平定了,下面便需要我來著手考慮下幽州的問題了。
在北伐軍進攻幽州的過程中,遇到了重重阻力。出乎我的意料,雖然張頜帶著萬余人在遼東數郡成功的扯起了一支義軍,也有招納了三千本地兵士,但自從公孫兵敗後,包括袁家,沒有一股勢力能夠真正的控制這裡,這裡的居民野性十足,十余家大小豪強勢力在這裡盤根錯節,各有私兵從數百到數千不等。
張頜實力最強,表面上是控制了遼東五郡,但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張頜帶領的一萬上等兵在三個月來雖然幾乎將各個豪強打了個遍,殺敵八千,張頜甚至親自擊殺了六位這裡的武功最強者,卻無法徹底的消滅其中的大部分豪強,不少人與張頜打起了游擊,令張頜在防守從西面傳來的烏桓威脅的同時,還要疲於應付這些散兵游勇。
對此我也是沒有更好的辦法,當初公孫攢之所以在這裡站穩了腳跟,也是因為他帶兵把這裡的豪強一個個修理了足足三年,方才令這些人變得服服帖帖。這實在是讓張頜忙得焦頭爛額,可以說在擊潰烏桓之前,張頜的兵力應該就算是陷在此處了。
趙雲原本是和郝昭王雙會師北平城下,怎奈蹋頓實在是有一個高明的軍師陳宮,數次進攻北平不果後,雖說消耗了蹋頓兩萬的兵力,閃擊戰的效用發揮到了極限,終於出現了負面效果,眾多兵士疲憊不堪,糧草接濟不上。無奈之下,趙雲只得退兵五十裡,連原本已經奪下的上谷郡也是拱手送回,等待我在後方為北伐軍調派足夠的糧草。
我不禁苦笑,袁家在烏巢之戰後,本就是缺糧,七成的糧草囤積在了北平,如今冀晝也是提供不出多余的糧食,於是我又只得上報父王,請求加快往北方運糧,這一來一往,時間便又過了一個多月,進入了十月,天氣正式轉冷,尤其是幽州更是寒冷刺骨,大唐的北伐攻勢算是告一段落。
在北伐的第一個年份,便消滅了袁家,占領並平定了冀州全境,而且將烏桓擠在了遼西遼中四郡中,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任務,父王大喜,於是我長長的稱號後又加了一個討虜將軍的名號,同時朝廷也許是正式向諸葛家傳達期望和解的信息,我在朝廷的封賞,也讓我後將軍的名號便為了前將軍,算是升了三級。
不出我的所料,郝昭和王雙得到的封賞便是能在麾下分別加封一名偏將軍、一名裨將軍,這就意味著他們的最大帶兵數從一萬二上升到了一萬八千人。於是閻柔又是連升兩級,到了郝昭手下當了偏將軍,曲義則在王雙手下當偏將軍。
在陳騫的帶領清剿下,冀州匪亂徹底平定,我本是上書為他加俸二百石,沒想到最大的阻力竟是來自大哥,我自然樂得不再堅持。最後陳騫也只能在千五百石的討逆將軍的位置上繼續帶著。看來大哥對陳騫還是起了些戒心,不願讓他在我的手中升遷的太快。
在我的安排下,我在童年時期的兩位義學同學阮嵎和粱習,分別趕往幽州,擔任了代郡和範陽郡的郡守。這兩人雖說是我的同學,但卻比我大了足足十三歲,當初也是因為敬仰大儒鄭玄,才以當時的一介名士的身份,入了義學學習,不過或許是由於我身份的原因,他們對我格外的友好。在我漸漸掌權的過程中,這兩人一直都是我的堅定支持者,默默的做著自己的工作,如今也是我的投桃報李。
時值年末,雖然我身在冀州,但我身上仍掛著青州刺史的官職,是我前往泰山述職的時候了。石廣元將冀州的工作交待給了副手,便也隨我一同再次回了青州。